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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的食事处

时间:2025-04-18 05:20:02  状态:完结  作者:咸鱼爱喝抹茶Rey

  “渡边,你今天状态绝佳呀!连带着我也觉得自己表现更好了。”

  “多谢。”我叹了口气。清水和森川都说我演得不错,到正式公演的时候也用这种状态去应对就好。我走下台,找到坐在阴影里的陶。他蹙着眉静坐着,没有再多的表情。

  “陶?不要紧么?”

  “前辈。”他的语气是微微的讶异,身形几乎溶进了黑暗里,只有颊侧的一点冷绿让他活现出来,“我没事,只是这样演一场挺累的。”

  “吃块巧克力吧。”我说着,递给他一块。

  “谢谢。”他小口地咬着吃了,又抬起头朝我淡淡地微笑,“看来您很有收获,祝贺。”

  我一时间既欣喜,又羞惭,不知道他算是夸奖还是讽刺,只好应付两句就转身离开了。


第19章 威尼斯商人 6

  到了正式演出的时候,我听说陶的父母也会来看。我很好奇他父母是怎样的人,会教养出陶这样的个性。大概是我表现出了一点兴趣,陶化妆的时候对我说:

  “我想,表演结束了,他们应该会来献花的。”

  “真好呀。”

  陶轻轻地笑起来,化妆的同学赶紧按住他肩膀说:“陶,别动。”

  “对不起。”他端正了身体,只朝我眨了眨眼睛。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轻松,甚至可以说是俏皮的表情,我很惊奇。而且这样的表情在他原本锋利又冷淡的脸上竟然毫不违和,倒显得他整个人明亮起来。我忍不住说:

  “你刚刚那样笑起来很好看啊,陶。”

  陶借着画眼影的机会,垂下眼睛不看我了。

  我似乎能捕捉到他情感微妙的变化,又总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只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的患得患失。可是,回想这一学期的相处,每天清晨见面,或是我们偶尔私下讨论剧本的时候,我常常在他面上捕捉到淡薄的笑影,这也是很难得的事情吧。

  “同性么,”我想,“大概他也不肯吧。”

  然而我决意要试试了,只等今天公演结束。假使我没有这样的勇气,我凭什么可以解决生活里的其他事情呢?被拒绝一次又怎样。

  陶化完妆看向我之前,我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压下去了,坐在旁边再默念剧本。化妆的同学出去给其他人造型,别的演员都去吃饭了,更衣室的这一条隔断里就剩我们两个人。陶一边对着镜子摆弄他的耳钉,一边问我:

  “前辈不去吃饭吗?”

  “我表演前还是习惯吃能量棒一类的东西。”我说,“这样不大会有饱的感觉。我看你也没去吃饭?”

  他摇摇头说:“我不大想吃。”

  “因为第一次上台紧张么?”

  “我……”他没说下去,反倒有些尴尬地望着我,“前辈,能不能帮个忙,我不知道怎么摘不下来,平常也从来没有这样……”

  “这你该问清水或者奈奈她们啊。”我无奈地笑了一声,凑到他旁边,“我替你看一下吧,这个怎么弄?”

  “有个垫托,拆一下就好。”

  我看了看,大概是因为陶修剪过指甲,加上只能凭摸索,很难找到那个细小的缝隙。我很快替他拆下来,笑道:

  “平常能拆,现在不能,这也是紧张了吧?”

  陶瞪了我一眼,不说话了。我还是劝他:

  “去吃饭吧,表演是很累人的事情。”

  他淡淡地摇头,无声地拒绝了我的提议,只稍微吃了点巧克力。他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很耐心,小口小口地细嚼慢咽。我望着他的侧颜,遗憾那点绿被埋没在染发喷雾里。

  夜里的表演一切都如期地稳定。北岛开了第一个灯光,陶很平稳地走到台前,开始全剧的第一句台词:

  “In sooth I know not why I am so sad...”

  他的声音云雾似地在剧场游荡,笼住了我全部的思绪。这并非我要贬低其他演员的功劳,只是陶在我眼中有太摄人的光彩。他就是安东尼奥的化身,这是毋庸置疑的。其他所有人都只是在模仿角色的一颦一笑,只有陶成了角色的容器。而我一步一步接近他,一点一点铺展开剧情的时候,我好像也和巴萨尼奥融为一体。这是奇妙的感受,仿佛我成了透明的水流。我将鲍西亚譬喻成金羊毛的市侩,我知晓安东尼奥的商船沉没时的骇然,我读他的信笺的悲恸,这一切我已经分不清是出自谁的情绪了。

  直到全剧的高潮,安东尼奥在法庭上几乎要就死。他的长袍半褪着,象牙白的肌肤在灯光里湿润地闪耀,而我终于看到他颈间那一痕水一般的银链尾端究竟是什么。那是灿银的十字架在他胸口光亮。他在那样的浅辉里对我说:

  “Repent but you that you shall lose your friend,

  And he repents not that he pays your debt;

  For if the Jew do cut but deep enough.

  I’ll pay it instantly with all my heart.”

  我没有办法克制我的情感,我几乎要死去,我跪倒在他身边,执着他冰凉的手,用尽我全部的情感和力量对他说:

  “But life itself, my wife, and all the world

  Are not with me esteemed above thy life.

  I would lose all, ay sacrifice them all

  Here to this devil, to deliver you.”

  清水总是说,舞台的空间是有魔力的。是的,在这个空间里,我是理性地弃绝了我自己,又理性地挖出我最深的感性;在这个空间里,我可以俯视第四面墙以外的众生,又永远把视线留在这个黑匣子之内。这一刻,我忘记了我的存在,我融合在这故事中,用训练的本能同陶深沉的双眸对话。他低头看着我,让我有了我也是比他的生命更重的存在,如此荒诞的错觉。与此同时,我的灵魂又出窍一般俯视这一切的混乱,叫我更明白巴萨尼奥的复杂,这三人互相纠缠的矛盾。待到葛莱西阿诺欢乐地说出最后的念白,我居然恋恋不舍,不敢相信这一切的终结。

  只是透明的第四面墙外,雷动的掌声实在让我不能再耽溺于这幻梦一场。炙热的聚光灯下,所有的演员依次谢幕。罗兰佐和杰西卡,葛莱西阿诺和尼莉莎,当然,还有我和奈奈——巴萨尼奥和鲍西亚,三对情人执着手登台,唯有安东尼奥和夏洛克这对宿敌是单独向观众致意的。陶的身形在长袍里反倒更瘦削,他的脸庞在聚光灯下反倒更苍白。谢幕以后,清水他们也上台来,亲朋好友都聚到台边送花寒暄,陶却不见了。

  我的心脏不安地擂动,接了好友的几束花,便匆匆推搪,跑去后台找他。


第20章 威尼斯商人 7

  我推开更衣室的门问:

  “陶,你在么?”

  并没有人回应我,但我听到隐约的水流声。我循着进去,看到陶伏在洗手池边,湿淋淋的头发狼狈地贴在脸侧。他把染剂都洗了,池边还有灰黑的水渍,那一点冰凉的绿又跳脱出来。我抓着他的肩膀,急切地问他:

  “喂!陶,你要不要紧?”

  他轻轻咳了两声,两手接了水,在脸上又冲洗了一会,猛地仰起头,发梢的水珠都飞溅在我脸上。

  “我没事,”他的唇瓣一点血色也没有,我攥着他的手,也是冰凉的,“我就是有点累……让我喝点什么。”

  他搭着我的肩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味的饮料,咬着吸管慢慢地喝,陶好像很喜欢这些甜甜的小东西。我拿了毛巾问他:

  “要不要擦一下?”

  “等一下吧。”他说。

  陶脸上的妆容已经搓得很淡薄,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颧骨和下颌滴落,发梢也黏着些细小的水滴。他喝了些甜的,静坐了片刻,脸色看起来才好些。我忍不住地皱眉:

  “你刚刚是低血糖么?”

  “大概。”他含糊着,“刚才有点头晕,现在好多了。”

  “拿你没办法。”我没好气地拿了镜台上的化妆棉,蘸了点卸妆油,小心地擦掉脸上恼人的浓妆,“不是叫你表演前吃点东西吗?”

  他在镜子里歪着头看我,过了一会才小声解释:“大斋期只能吃一顿啦。”

  “什么?”

  “大斋期。”他重复了一遍,“复活节之前的四旬。”

  我不大明白这些讲究,只能应一句“好吧”,当作我听到了的回应。他默默地喝完手里的饮料,说:“我再去洗把脸。”

  “我也得再洗一下。”

  陶把洗手池先让给我,我往脸上扑了些冷水,却一点也没有觉得自己的精神从舞台上的狂热里解脱。我依然眩晕,头脑发烫,好像那些聚光灯依然在我面上炙烤。陶也重新洗了脸,濡湿的头发蜿蜒着贴在他冷白的皮肤上,那抹绿沾了水变得极其鲜亮。我想到法庭上那一幕,他半褪了衣衫露出牙白的躯干,喉头顿时一紧。我盯着镜子,看着灯下惨白的水珠顺着那枝藤蔓,一滴,一滴落在池边,砸出陨石的声势。直到我们的视线在镜面上交汇了,我愣了神,只觉得全世界都寂静无声。

  “渡边……?”

  他第一次没有叫我前辈,第一次只喊我的姓氏。那湿漉漉的头发,湿漉漉的声音,海草一样缠住了我。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抚摸着他微凉的面颊,亲吻他的鬓发。他仰起脸接近我,水珠顺着他锐利的下颌滑下去,滑过脖颈,落进白色的衬衣里。我嫉妒那水珠的亲近,便用我的双唇取代那水珠,从他鬓边描绘到下颌,再解开他衬衣最高的纽扣,轻轻地啄他的颈侧。陶无措地抓着我半转了身体,背对着镜子半坐在台面上,笨拙地低下头蹭了蹭我的头发。

  “陶。”

  我托着他的面庞,感到不可思议的热情在胸中涌动,我不知道该怎样倾诉这样的感情,只好借着戏剧的余波,贴着他的额头低声说:

  “But life itself, my wife, and all the world

  Are not with me esteemed above thy life.”

  “In such a night,”陶颤抖着低低地喘息,温热的呼吸都喷吐在我面上,“In such a night stood Dido with a willow in her hand...”

  “In such a night,”我的手指穿过他的鬓发,让那湿润的冷绿绞在我指尖,“'tis thy willow in my hand.”

  陶怔了怔,很快笑起来。我趁他笑出声的时候,堵住了他的唇瓣。他唇上只有很淡的血色,比我想象的要凉,又比我想象的柔软,让我想到那家咖啡馆的樱桃布丁,又带着淡淡的巧克力味。我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面颊,让他凑近我怀里,让他贴近我的温度。他环抱着我,小心翼翼地回应我,在间隙试探着触碰我的双唇。只是我扣着他,想要撬开他的唇舌时,陶低低地唔了一声,稍微退开。

  “淳!”他在我耳边抱怨似地说,“头发扯得好疼。”

  “抱歉,抱歉。”

  我赶忙把手上的头发松开,安抚着摸了摸他的头。陶放松下来,靠在我肩上,任由我偏过头去吻着他湿润的鬓发。我顺着他的腰线滑下去找他的手,握着他的手时才发现他手掌上缠绕的金属。我讶异地停下,轻轻托起他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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