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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会是同性恋？先天的占多少，还是遇到了他那个网友之后改变的。我想了解更多。 要知道，方觉身上没有任何同性恋的刻板特征，我甚至认为把我和他放在一起，他是更直男的那一个。反正我做不到对男女下三路话题对答如流。我也想过他是双，或者是那天吵架时为了气我才说的他是gay。这些疑惑被我进阶的愤怒所取代。 方觉消失在了我们的互联网世界里，留在龙城读书的同学突然说，方觉出柜了，大学里的人都知道他是gay。 为什么？我想问他的问题多了很多。 为什么在我的逼问之下才不情不愿地说出取向，上大学之后就可以到处宣扬？性取向对于他究竟是不是一件严肃的事，如果不是，为什么消息不回，游戏不上，电话不接，毕业聚餐更见不到人影，誓死要在我们所有高中同学的世界里人间蒸发？是他泾渭分明地划分出了gay与非gay的交友范围吗？ 我开始在网上搜寻方觉留下的痕迹。这人叫了一个容易重名的二字名字，曾用名也不遑多让，那我就开始搜他的QQ号、百度ID、常用邮箱、游戏昵称……我去了他荒废的开心农场，没有在使用的校内网，跟着看完了他豆瓣标记过的所有电影，还根据他的常用名字从网址后缀找到了他的微博，在那儿装文青。我得到了一些验证我猜想的答案，不过不久之后我也不用搜了，我在网上见到了一个和过去完全不同的方觉。 他在搞乐队，也给自己弄了个视频账号传他自己弹唱的视频。宿舍断电后，舍友都上床睡觉了，我对着电脑屏幕里的方觉发着呆。切断了电源，电脑的运行速度下降，循环播放他的视频还是够用的，电脑将宿舍照得亮堂，舍友催促我上床，我才有点回过神来，合上笔记本。方觉换了造型，头发不仅长长了不少，还染成了银色，两边耳朵都戴上了耳环。我在这时候理解了小时候我姥姥批判别人家小孩的没有精神了，方觉的长刘海不适合他，而且他的眼神也是死的。 我把他的视频下下来转成了MP3格式在上下学的时候听，那个学期循环这些歌，听得我记得住他每一首歌的开场白和结束语，还有他换气的习惯。他喜欢唱伍佰、许巍、朴树、老狼、李宗盛、陈升……看，连唱的歌都是那么直，拿他的歌单去鉴gay，除了爱听王菲再找不出第二个能相互佐证的特征。 我心中滋生了许多恶意的想法。高二时我和他畅想过我们一起搞乐队的未来，约定了一起以后去北京读大学？可我们如今还算朋友吗？大一时我去了纵贯线在北京的演唱会，我明知在这么盛大的场子里不可能看得到他，我的视力也不是军用设备，还是环顾了好几次场馆，好像能在上万个陌生人头里看到他。我们都没在北京上大学，他找别人搞了乐队，也搞得不怎么样。 大二的冬天我回到了龙城与旧友相聚，方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里。他把他朋友借的钱还给了我，十分自然地跟旧友出了个柜，跟我说都tm哥们儿，就走了，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 我可以说那天我全程都压着一股气儿。我以为他要和我说说过去那场出柜，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了，只和我简单说了几句现状。我明白了，就是来还钱的，陷在当年那场争执里没走出来的人只有我一个，对他来说早就是前尘往事不必多言了。我之于他，只是一级通往新世界大门的台阶，让他知道哦原来跟身边人出柜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还是一样该吃的吃，该睡的睡，太阳照常升起。而被踩过的台阶也就是我，就那么留在身后了。 可笑的是那天回家之后我发现他上传了一首《为你难过》，那歌的歌词是这样的： 为什么总是相互冷落/为什么总是低头不理睬我/我说你总是不真心待我/你把这友谊轻率的放过/你再也不能见到我/你再听不到我的歌/从今后不知你怎么过/我为你而难过/我每天唱歌只盼你回/这歌声陪伴我身边/你知道这是为什么/是因为不知你怎么过/我为你而难过。 我气不打一处来，就像我几年后对方觉说出的原话一样，是谁不真心待谁，谁把这友情轻率地放过啊？我？相互冷落还带着相互两个字吧？ 他真把我当成他口中的哥们儿，会不愿意和我出柜，出完之后自顾自地跑掉再老死不相往来吗？过了几百天不知他遇上了什么好事，突然打开心扉要和我们继续联系了，我就得跟他重修旧好继续做兄弟？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想要跟他赌气到底，但想了再想，这也只是我的独角戏……从高三那场争吵开始就只有我一个人在生闷气。 算了。 ---- 上中下三篇
第47章 番外-夜照亮了夜（中） 在郁结中我对同性恋的认知也缓慢提升着，我的身边也有零星几个“听说他是同”的人，还接到了其中一个人的告白。 他说他以为我也是，因为没见我交过女朋友，按我这样的人，应该是人帅x受罪。 当时具体说了什么我忘了，我就笑了笑，说同性恋也有同性恋的局限啊，异性恋觉得男人就该爱女人，同性恋觉得男人如果不爱女人就会爱男人，他们还觉得双性恋会同时爱男人和女人。你以为我是双？我这三个都不是。 那人挺尴尬的，有点下不来台子，我说完就走了。 大三时我们搬了校区，我依然走在探寻自我的道路上。家庭破碎了，但我好像还在按父母规划给我的路线行进着，我看得到我人生中的哪一年会落在哪个点上，可我真的该这么做吗？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这些的确是无病呻吟。 “我生从何来，死往何处？我为何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的出现对这个世界来说意味着什么？是世界选择了我，还是我选择了世界？” 吃饭必看的电视剧里的台词，将全集的剧情推向最高潮，也是一个经典的哲学问题。 没有人知道早出晚归的我把专业以外最多的时间花在了研究同性恋上，看遍了涉及婚姻家庭社会学的书籍。大学图书馆是一个好地方，至少比龙城高中的图书馆强，你说是吧方觉。 我了解到一个叫做无性恋的群体，我感觉有点找到了那个关于我自身的答案。 不过我依旧在研究同性恋，父亲和方觉，两个对我影响最深远的男人，分别在亲情和友情上刺痛了我，他们都是同性恋。 我间或会想，我父亲多半是用金钱来换取发泄性欲的途径，那他若是一个无钱无权的普通中年男人，他会走入同志浴室、公园发泄性欲么？那方觉呢，他也会和其他大学生一样拥着他的约炮对象或是男友走入大学附近炮火连天的小旅馆么？我想象出了他和其他男人做爱的画面，那时我以为他喜欢的类型是sissy boy，想着想着有些反胃要知道还强迫过我自己看过各种取向的片子来验证自己，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同性恋约摸都有自己的小圈子，我自小习惯了因为外形和成绩受到关注，在大学里这种效应减弱了不少，我也没想过在没有我参与的地方出名。我对告白者的那番话被传播了出去，也有一些人找上我，其中有一个研究生学长对我进行了调研。要知道玉泉这边是浙大的老校区，浙大又是一所合并了N所院校仍具有理工科气息的综合大学，在理工含量高达100%的玉泉遇到一个对我搞性取向调研的学长，我还愣了一下。他是搞微电子的，搞这些性少数田野调查纯出于兴趣。 我仍想要一个倾诉的对象，学长手上有不少第一手调研资料，我便和他说了。听了我的状况之后，他说我该去找不同的人试试，试了才有真知，一味地在脑子里演练没结果。 按理来说是该这样，可我不认这个理。 听到这里学长的视线从他的笔记本移到了我的脸上。他说他也见过几个号称绝对要守住下半身追求真爱的人。我问然后呢？他说他认识他们还没有久到可以见证一个人质变。 我对人性也有所怀疑，开始跟着他一起调查。我们曾经大老远跑到下沙然后被人放了鸽子，也遇到过一个外表朴实的男人听我们介绍完自己后轻蔑地说，你们浙大的学生能有什么烦恼？ 学长想说什么，我抢先一步说：我父亲是同性恋。 受访者愕然，这个与我父亲年龄相仿的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弹了弹烟灰，开启了他的讲述。这餐在景点边上的饭消费了三千多，我和学长各摊了一半。 在一年多的社会调查里，我和学长并没有得到比书上更多的直接结论，顶多是听了一些网上也看得到的人生百态。时光飞逝，学长毕业去了北京，我坐上了去大洋彼岸的航班，截至此时，我太漫长的青春期算不算已经结束？ 我已经能接受自己身上具有是同性恋的可能性了，但这不重要。我还没有感知过什么是爱情，它不会在我的人生里占太大比重，我有更想做的事。 我还是在听方觉的歌，包括他的原唱和翻唱。在远离地面快接近三万英尺的距离，我想起了很久以前我和他约定过去北京上学的事，当时的我还根据我往返两地的经验来假想了我们每个假期的出行方案，我估计方觉也是个宁可提前去机场坐俩小时也不愿坐火车慢慢熬的人，一个本科时代过去购票方式都大有不同了。 我闭上了眼，眼前飞快地过了一遍未来的学业和事业规划，觉得我再也不会有一个和他那么真心交好的朋友了。我们还有在联络，但远不能和少年时代相比。 我也有想过给他发一句“喂，咱俩和好吧”，他那边会说什么？“我们冷战过？上个月给你发了测试服的帖子，你自己不回我。” 我知道我们走远了，有些东西错过了最好的时候就不会再回来了，修复过的友情始终有一道瘢痕。在高三吵完那一架时只要我们两个其中有一个人示弱，也许我们就能翘掉晚修出去吃一餐烧烤把一切说开，也许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 我不确定我下一次回到国内是什么时候。我对方觉的印象还停留在我们上次见面时，尽管他上传的视频里不断变换着造型，回忆时我还是会选用他高中时的形象。我还记得高一的夏天，我站在货架选购时的心情，我有多么期待看到他的笑脸…… 可能下次重逢时他会带着他的伴侣，我们一起笑谈高中时的趣事。接受未来很大可能孤身一人度过的我，看到方觉和他的男朋友也会感到羡慕吗？ 异国求学的时光没有给我太多空隙去感受异乡的风土人情，但中美的文化土壤毕竟是全然不同的。 “赵，你真是个腼腆的中国男孩。”听到这句话时我笑了出来。我？与我过着相仿生活的留学生不在少数，何出此言啊？ 在上一个求学阶段我得到了关于人生的部分答案，尝试与自己握手言和，不再会对别人叙述我的成长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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