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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元还在发高烧,整张脸都粉红,沾着汗水的睫毛因为疼痛不断扑动着,像两只乌黑的蝶。 廉策看他,但只敢看一会儿。他在焦躁中心跳加速,因为知道那是怎样的感觉。廉策刻意避开季元的目光。他从没有这样害怕过,怕季元死,更怕遭遇爱情。 季元却抓着廉策不放,他用嘴唇蹭廉策的下巴,发出临死一样的哀求:“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廉策不敢推开季元,怕他把伤口崩开。于是俯下身去亲季元的嘴唇,季元边吻边皱眉,他疼得不行。肚子被剌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大腿上少掉两块肉,疼痛折磨着他,令他不禁咬紧牙关。 廉策在箱子里找烟,点着了让季元抽。季元眯着眼睛,仰起头,他不断震索着,带着火星的烟灰掉在廉策腿上。 温柔而短暂的疼痛,莫名让廉策感到舒适。他圈住季元,轻轻摸他的背:“都这样了还跟我耍流氓?” 季元笑笑:“再不耍就来不及了。”他攀着廉策的脖子,手贴在他心口。这颗心跳得飞快,像要扑出来。 季元亲廉策的嘴唇跟鼻尖,他说:“啊策,你把心给我吧,我好好地接着。” 廉策的衬衫扣子被季元扯开了,他把季元按在自己怀里,季元发烫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廉策没有说话,他无法回答。 天快要亮了,廉策看着扭曲的山路,视线里满是阴森的暗绿。他想起妈妈给他讲过的大象迁徙的故事,它们越过边境线,涉河过山,最后迎来命中注定的死亡。 活着到底可以拥有什么,毒品,短暂的快乐,痛苦跟失措,或者是毫无头绪的未来,微暗的永无明日的夜色,还是别的。他有想杀他的父亲,有抛弃他的母亲,有父亲宰他的刀,有母亲留给他的露水鸟洗发露的香气,他还有什么。 怀里的季元突然挣动了一下,他戴着苦楝的手握住了廉策的手。他们掌心相合,将神灵的护佑跟偏爱握在手里。 车子接近五点钟才出山,山口是通往缅甸卡瓦寨的路。 哨子在寨子里找了户人家安顿,廉策让他去找医生,最后只能找来一个不入流的赤脚。 赤脚医生人老眼花,说着叽里哌啦的缅语。他很瘦,脚上的鞋也少掉一只,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 廉策这才知道,原来就在昨天,克钦跟掸邦已经打起来了。赤脚原先在民间兵团里做军医,这次跑出来就偷带了一些药品。 廉策喜出望外,给了赤脚大把钞票,让他救治季元。 季元连续一周高烧不退,小腹上的伤口几乎化脓。赤脚不舍得把抗生素拿给季元用,廉策就让哨子把赤脚绑起来,连绑了三天,赤脚两只胳膊都要脱臼,他哭天喊地,流着眼泪终于妥协。 这几天,廉策都没怎么睡,熬不住了就让哨子给他打一针。哨子劝他,说接下来还有的忙,别把身体拖垮了。 廉策坐在走廊上,他满身都是热汗,光着膀子,只穿一条短裤。 哨子叫人做了碗米线给廉策,廉策没胃口吃,让哨子搁在桌上。 后山停着他们的车,车上全是枪弹。廉策抽烟,听哨子汇报剩余的数目。 哨子说,从河口进山本来是一路顺利,没成想遇到暴乱的小军团,跟他们打了一场,死了几个人,又被抢走几十支枪跟一些榴弹。 廉策静静地听着,哨子讲完了,他抬头对哨子笑:“这次辛苦了,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们就得死。” 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呻吟,廉策立即起身,开门进去。 赤脚正在给季元换药,季元毒瘾犯了,挣动起来翻滚到了地上。小腹的伤口裂开,又渗出血来。 赤脚哎哟哟地叫,他心疼自己的药,好不容易见转好,这下又白费了。 季元满头大汗,身上黏津津,他看着廉策,张了张嘴。 廉策叫赤脚出去,他上前抱起季元,让他躺在竹凉椅上:“我给你擦擦。” “叫那个臭缅甸人滚蛋,他妈的没轻没重。”季元疼得抽气,板着脸骂。 “别生气,等你好了我会杀掉他。”廉策说,他叫季元躺好了别动,自己端着脸盆去后院接水。 季元已经能坐起来,他摸了颗烟抽,又把自己脱个精光,等廉策回来。 廉策看着他笑,说你倒是大方,这都露给我看了。他蹲在季元面前,绞毛巾给季元擦大腿。 都是斑斑的血迹,还有不少淤青。腿根明显地瘪下去,因为被忽儿活生生剜掉两块肉。 廉策其实是佩服季元的,他似乎有无穷的生命力,换个人早就死了。而季元不仅没死,在这样简陋的治疗下,竟也慢慢好起来。 廉策给季元擦完身体就替他裹上了毯子,季元嫌热,又掀开。为了换药方便,他没有穿内裤,粗长的性器此时顶立着,龟头紫红,正勃勃昂然。 廉策知道他那点心思,但不肯做。不是不愿意,是怕碰着伤口。 廉策把季元抱回床上,季元不让他走,脑袋枕在他大腿上,手来来回回地摸。 季元仰头,露出一颗饱满的喉结。他说话的声音沙哑,更富有魅力与诱惑。廉策不禁伸手摸他的脖子,季元感到痒丝丝,闭住眼,享受地笑着。 廉策亲了亲季元的额头,又抱住他。手摸到季元挺立的性器,小心翼翼地上下撸动,指尖不断揉捏龟头。 季元的腰曲起来,腿大张着,嘴唇显得嫣红。 他们接吻,舌头绞缠在一起。 季元始终睁着眼,仿佛怕廉策不见了。他把他装进自己眼中,保持永久的爱意。 季元情不自禁地向廉策坦白,他告诉他:“我喜欢你。” 廉策没有说话,他用手掌捂住季元的眼睛,在季元没有看见他的时候沉默地流出了眼泪。 他已全然了解季元的爱,但他不能要。 廉策下意识躲避,他过惯了不被爱的生活,突如其然的感情令他备受折磨。廉策想,要提防,小心地提防。 季元射了,他剧烈地颤抖着,想扒开廉策的手。廉策死死捂住他的脸,季元张嘴,一口咬在廉策的指头上。 廉策吃疼,却还是不响。他习惯了沉默,惊慌时沉默,伤心时沉默,恨沉默,连爱也沉默。 廉策擦干净季元射出的精液,他说你睡吧,然后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季元精疲力尽,但没有睡着。他睁大着眼睛,在想廉策。他还是搞不懂廉策,廉策到底是恨他还是爱他。 那张脸上根本没有表情,总是冷漠的,疏离的,陌生的,好像他们从来不认识。唯独那天晚上,他快死的时候,廉策抱着他,眼中流出了温暖的泪水。 季元握着那串苦楝,上面有血迹,有泥土的腥气,弹药残留的气味,还有一点苦涩。他坐起来,扶着桌子走到门边。 这时,廉策还站在走廊上,哨子通通地跑上来,他压低声音说:“策哥,我们好像被警察盯上了。” 廉策没有说话,他在思索,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窗户。 窗口挂着淡蓝的布帘,里面昏暗一片,廉策以为季元真的睡着了。他把烟头扔在脚边,踩灭了。 哨子上前一步,听见廉策说:“找机会把他送出去。” 季元紧紧握着门把手,他皱紧眉,暗暗咬牙——小瘪三,你要甩掉老子,休想。 廉策跟哨子走下楼去,那碗米线还放在茶几上,季元开门,坐在桌边囫囵吃完。他抬头看了眼太阳,想起今天已经入春了。 季元盯着站在院子里的廉策,他歪着脑袋,手摸进口袋里,他的刀还在。季元感到安心,他拿出刀来吻了吻,刀尖冰凉锐利,割着他的嘴唇,那种感觉就像是跟廉策接吻。 廉策,廉策,季元想到他就笑起来。 第21章 蛟江传来的消息令廉策大吃一惊,哨子告诉他,武川被人清理。 旧厂房在炸药的滥轰下已成废墟,尸骨深埋尘土之内,倒省了做坟的力气。 至于这幕后黑手,道上众说纷纭。有人讲是毒贩之间黑吃黑,有人又讲是武川这小子得罪了某个手段厉害的婊子,听见这话,季元只是一阵冷笑。 廉策点烟,瞥他一眼,心里有了数。 “你找人做的?”他问季元。 季元吃烧饼,喝汤,又拿刀切盘里大块的牛肉。他恢复得不错,现在已是能吃能喝,精神饱满。 “我说了,要帮你弄死他。”季元朝廉策挤眉弄眼,很不正经。 看样子是玩笑似的,但话是千真万确。 季元找了冷水发,托他把武川做掉。 “没想到,你这么有面子。”廉策只吃两口,刚要搁下筷子,被季元瞪了一眼:“吃啊,瞧你瘦的,像个癞猴子。” “猴子就猴子,我哪里癞了?”廉策今天心情不错,偏要跟季元抬杠。 季元撇撇嘴,说大哥就是这么说的。大哥是蛟江人,蛟江人说话就是这样,形容猴子必然要加一个癞字。 季元一提大哥,廉策就明显地不大高兴了。季元的大哥在他心中有相当重的分量,他也许比不上。 这时,季元摸了摸廉策的脑袋,说道:“你倒是不癞,头发又厚又多,现在又长长了,像梅超风。” “少埋汰我。”廉策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睛笑,他没动一动,任由季元摩挲他的头发。 “一会儿吃完饭我给你洗洗头,把头发剪短点。”季元仔细端详着廉策,琢磨该给他剃什么发型。 吃了饭,季元问廉策要了两张钞票,趿着夹脚拖就出门去了。 廉策坐在院子里的芭蕉树下,他让哨子给他扎了一针,又开始抽烟。 最近瘾头很大,总是不够似的。他已经好几天没睡了,早晨照着镜子,脸瘦一圈,眼下青黑,明明是潮湿的热带,嘴唇却干燥开裂。 廉策又想起小时候廉道山带他去算命,瞎子说他年纪轻轻就要死。大概就是今年了,廉策想。他心里却觉得很轻快,盈盈的仿佛有两只蝴蝶在飞。一只乌黑,一只斑斓,常常出现在梦里。 季元回来已经是傍晚,天刚擦黑。廉策躺在廊檐下的摇椅里,哨子站在他面前,两人正商量怎么把这批货运出去。 既然已经被警察盯上,国内的路肯定是不能走了。那么就卖到泰国,廉策在泰国也有生意。那个叫巴巴萨的男人,巴西来的,他有法子把粉卖到美洲去。 只不过,他们恐怕逃不出去。 从云南到缅甸,他们是偷渡来的,现在要去泰国,又要费一番功夫,而且很冒险,说不定在途中就会被警察一网打尽,全部击毙。 廉策想得累了,闭住眼打算眯一会儿。谁知季元进门,他走上来摇撼他的胳膊:“我给你洗头。” 廉策一睁眼,昏暗的灯光下季元正对他笑。牙齿洁白整齐,珍珠贝似的。 除了手,他这个人哪里都显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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