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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伯拄着拐杖起身:“正好,我也坐坐阿宙的新车。” 楼下一辆银色超跑停在路边,流线车身,跃马标致醒目地立在车前。 “飒沓如流星啊。”谦伯感慨。 麦秋宇上前几步打开车门,绅士地扶他坐好。确定门关好后,他绕到另一侧上车,单手戴上了墨镜。 谦伯笑着说:“不要看错红灯。” 麦秋宇微微一笑,利落启动车子。 “不像是阿宙的风格。”谦伯坐在副驾抚摸内饰,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十分醒目。 “另一辆开去修了。”麦秋宇说道。 “劳斯莱斯?”谦伯问。 “劳斯莱斯。”麦秋宇笑道。 “刚才倒水的那个年轻人,你和少爷都认识?”谦伯将手杖扔在后面,慢悠悠地为自己系上安全带。 “嗯。” “他的新欢?” 麦秋宇看他一眼,说道:“不算是吧。” “你不用替他隐瞒,我只是问问,不会告诉老爷,”谦伯说,“那年轻人是我招进来的,长得靓,又聪明,最重要的是,他心好,有主见,不会人云亦云。” 那您应该是看走眼了。麦秋宇笑了笑,没接话。 ““再说了,”谦伯苦笑,“无论是谁,总比那只鸭强。” 那只鸭自然就是严木的小男友。两个都是朋友,麦秋宇不好接着谦伯的话说,只好继续沉默。 “小木这次回家,未必是真心悔改。”谦伯看向后视镜。 驾驶位的青年人戴着墨镜,鼻梁高耸,下颚线锋利,冷淡而漫不经心。纵使严谦再偏爱自家少爷,也不得不承认,从皮相到能力,再到责任心,严木哪项都不如身边这个人。 要是他姓严就好了。严谦有些惋惜。还好,他是少爷的朋友,而非敌人。 严谦决心替严木抓住这个朋友。他道:“他对你说那些话,我听的出来,都是真心的。” “我知道。”麦秋宇依旧淡然。 听到这话,严谦放松下来,他从夹层里翻出一副墨镜,像戴老花镜一样为自己戴上:“酷吗?” 穿棉麻绸缎的酷老头,麦秋宇看了一眼便笑了:“酷。” “这车还没载过女仔,就先被我这个老头子坐了,秋宇,你今年恐怕要找不到女朋友了。”谦伯向后一靠,舒舒服服地倚着。 “不找也罢。”遇见红灯,麦秋宇稳稳刹车。 谦伯问:“下定决心了吗 麦秋宇没回答。 “我一把年纪,本不该说什么劝你做自己的空话,可这样的话,我不说,还有谁能跟你说呢?”谦伯叹了口气。 另一头,服务生阿丽和阿天刚回到燕春来,他们替阿肯出去逛了一天菜场,一回来就各自瘫倒在椅子上,各自抱一大杯凉茶狂饮。 听到阿文给阿肯起绰号叫“小法海”,阿丽笑得花枝乱颤:“你真是天才。” 殊不知阿肯就在她背后,食指一推眼睛,幽幽地靠近:“谁是天才?” “啊!”阿丽吓一大跳,尖叫声刺破房梁。 阿文捂住耳朵,皱眉道:“阿丽姑娘,饶鬼一命。” 阿丽一脚踹他腿上,狠狠一瞪。 陈麟声抱臂倚在门边,笑着看他们几个打闹。 自从有了小孩,他看谁都能看到对方小孩的一面,好像置身于幼儿园。其实能完全成熟长大的又有几个呢?连他自己都不能算作成熟的大人。 “我哪里像法海,我有头发。”阿肯连纠结和抱怨都那么形而上。 “你是法海,谁是许仙?”有人忽然说道。 几个人齐齐转身,看见一个青年人站在员工休息间的门口。 是严木。众人中只有阿肯和陈麟声知道他的身份,陈麟声还是刚知道的。他们两个立马站直了,迎接这位年轻的少东。 “少东。”阿肯点头。 “阿肯,我记得你,你是谦伯的侄子。”严木微笑着,一副平易近人的亲民作派。 其他几个人听见“少东二字,”也都纷纷站了起来。 二十一世纪,还在这里演封建电视剧。陈麟声有些想笑,怕人看出来,他低下了头。 “阿肯是法海,那就由我来许仙,今晚请大家宵夜。”严木话音刚落,所有人喜笑颜开。还没开业就有免费的午餐,摊上这么一个人傻钱多的老板,好像吃到了天上掉了馅饼。 阿丽和阿文最开心,两人化干戈为玉帛,一前一后挤出去。 “我去换衣服!” “我去告诉阿平!” 陈麟声看一眼手表,妮妮已经放学,今天拜托施简接她,不知道到家没有。他解下围裙叠好,准备下班走人。 “走吧,坐我的车。”严木说。 陈麟声抬眼,才发现房间里不知何时只剩下他和严木两个人。他笑一笑,道:“我就不去了,家里有事。” “你是不是被吓到了,”严木走得更近,“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瞒我?瞒我什么。陈麟声想了想,大概明白严木是指他的身份。但他来燕春来是为了薪水。至于严木究竟是三流小导演,还是黑帮太子爷,他实在不在乎。 “没关系,大家萍水相逢,没必要自报家门。”陈麟声说得诚恳。 严木却当他在赌气:“我那时跟家里关系不好,我也确实是个导演。” 话听到这里,陈麟声确信,要么是严木演技可媲美影帝,要么就是麦秋宇没提过他们两个的事。不然严木不会如此献殷勤。 麦秋宇一边折磨他,一边帮朋友泡他,然后又将他和严木的亲密,当作他的一项罪责。陈麟声想笑,却又感到全身无力。他真是被玩了个彻底。 严木看他低着头,又上前一步:“我朋友最近心情不好,他家里人生病......其实他人很好,上一次......” “我真的有事。”陈麟声说。 说罢,他径直从严木身侧走出门去。 回到家,还没开门陈麟声就闻见了烟味。他心下不好,猛地推门而入。客厅没有开灯,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人躺在沙发上。 陈麟声打开灯,看清沙发上抽烟的人是施简后,匆匆冲向卧室。拧开门,看见妮妮躺在床上,怀里抱着公仔,她睡得安稳,呼吸绵长。 陈麟声放下心来,轻轻将门带上 “她吃过饭就困了,今天做了太多运动。”施简仰躺,对着天花板吐出一口烟气。 下一秒他就被陈麟声黑着脸拽了起来,一路拖到阳台。关好门,施简还没反应过来就挨了陈麟声一巴掌。 施简先是不可置信,然后眼圈通红:“你打死我吧。” “想死啊,好啊,我帮你。”陈麟声揪住他领子,将他的头按出窗外。夜里风凉,呼呼吹过他的衣领和头发。下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施简鼻子顿时酸了,他哭着道:“连你也对我不好,连你也不要我。” 陈麟声本来气他在家里又抽烟又喝酒,把妮妮一个人放在房间里,可听到他带哭腔的两句话,他的怒气顿时打消大半。 他松开了手,容施简自己将头收回来。 “你都不问问我怎么了就打我!”施简哭诉道。 一米八几的青年人哭得像小孩,陈麟声又无奈又好笑:“好吧,你怎么了。” “我失恋了。”施简哽咽道。 陈麟声的怒气又冒了上来。热恋,失恋,翻来覆去,这对小情侣已经折腾了大半个月。刚订婚那会儿,他还怀疑施简是想攀龙附凤当赘婿,担心他对那女孩没有情意。现在看来,他真是想多了。 陈麟声懒得多说,开门要走。 “我爱她!”施简站在风里大喊,“我是真的爱她!” “所以呢?”陈麟声问 “我脑子里只有她,做什么都不专心。”施简低着头,他今天连胡子都没剃,下巴青青的。 “那就都不做了?不上班,也不读书,只躲在家里抽烟喝酒?”陈麟声恨铁不成钢。 “你当然不懂!”施简说道,“你那么冷血!你从来不会伤心,好像什么都无所谓!姑姑的首饰交出去,没关系,妮妮没有爸爸,你也没关系!” 陈麟声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施简。 他对不起爸妈,对不起妮妮,他甚至对不起麦秋宇,但他对得起施简。没有施简,他根本不会回港岛。 施简忽然清醒过来,他僵在原地:“......哥,我。” “滚。”陈麟声下达逐客令。 不等施简求饶,他扯住施简的衣袖,决绝地将人赶出门去。门重重关上,将施简的叫喊和敲门声挡在门外。陈麟声坐在沙发上,将脸埋进掌心。 良久,一只小手牵住他一根手指。 他抬头,发现是妮妮。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赤着脚站在地上。 “爸爸。”她轻轻叫他。 陈麟声将她抱进怀里,轻拍脊背:“对不起,妮妮,吓到你了吧。” “施简走了吗?”妮妮趴在他怀里。 “他不敢走。”陈麟声说。 “真的?” “真的。” 陈麟声抱着她去开门。 施简正蹲在地上,见门开了,他愣愣抬起了头。大概他哭得太响,惹得邻居也探出头来看。 又是那个金发混血女孩,她指着陈麟声叫到:“你骗我!你有小孩!” 陈麟声看她一眼,没再理会。 “滚进来。”这话自然是说给施简听。 “滚,滚雪球。”妮妮上幼稚园几周,迷上造词造句。
第47章 燕春来开业在即,周末也要加班。阿肯代表少东支付双份加班费,众人里只有阿平拒绝。 他告诉阿肯:我不是机器,不会为钱放弃两天自由。说罢潇洒走人,留阿肯额头冒汗。 阿肯问陈麟声:“难道我真的践踏人权?” 你是有点焦虑过头。陈麟声想。 他蹲下整理妮妮皮鞋上的魔术贴,对着边缘照齐,紧紧地按下去。施简失恋又感冒,趴在床上一病不起。无处托付,他只好带妮妮上班。 来之前他向阿肯再三确认,今天少东和他的朋友会不会来?阿肯答曰,少东远赴国外参加电影节,他帮忙买的机票,至于少东的朋友,他也不知道,大概不会来。 “少东不来,你也不能领小孩上班啊。”阿肯皱眉。 “我姐姐的女儿,她病了,只好让我带,”陈麟声云淡风轻地编着瞎话,从后门将妮妮领到员工休息间。 说是休息间,只不过是杂物间随便摆了几个衣柜,两排长椅,一张桌子。小书包里有蜡笔和涂色本,还有一大杯温水,还有一条小毯子。 他自以为准备妥当,可看着妮妮的眼睛,忽然又感到后悔。燕春来人多眼杂,太多陌生人。他为一份加班费做了错误决定。 陈麟声叹口气,把毯子塞回小书包。在有关女儿的事上,他不敢冒险,因此总是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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