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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决定带女儿回家。 阿肯见他要走,面色一变:“你要走?” “是啊,”陈麟声微笑,“我怎么能带小孩上班。” “可是你都来了。” “来了也可以走。” “为什么。” “我认为阿平说得对,我不是机器。”陈麟声拉上书包拉链。 一旁的妮妮正捧着生煎包啃,睫毛扑闪扑闪,眼珠湿润透亮。 陈麟声又在骗人。 阿肯认识陈麟声一段时间,渐渐了解到一点:此人敷衍时也会装作认真。 “这是严家的地盘,”阿肯点出他的担心,“难道严家还看不好一个小女孩?” 他生得斯文,性格古板,一看就是读书人,这种霸道宣言从他嘴里讲出来,没什么说服力。 “我怎么会不相信严家。”陈麟声继续往前走。 阿肯退后一步,手撑住墙,不让他离开。今天阿平不在,陈麟声要是走了,他还能指望谁。 “阿文妈妈的电话,9633……”阿肯说。 陈麟声停下脚步:“电话你都会背?你真是变态。” “阿丽男朋友的电话,63458……”阿肯继续报数。 “你查了所有人?”陈麟声有些震惊。 “你表弟施简的电话,93459……” 阿肯还没说完,陈麟声揪着他的衣领抵在墙上。不愧是严家,服务员的家世也要查。施简说得真没错。 阿肯被陈麟声骤然的凶戾吓了一跳,他识相地闭上嘴,眼睛一眨一眨。 妮妮在旁打了个哈欠。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些信息不会泄露,”阿肯举起双手,“只有我知道。” “只有你知道?”陈麟声的手松了些。 “是啊,因为是我自己查的,”阿肯说,“叔叔教过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所以你就把员工全家的电话和名字都查出来,这样就可以放心地继续用了?我们只是服务员,不是程序员。 陈麟声真的很想敲开阿肯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你就这么轻易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告诉别人。”陈麟声松开他的衣领,冷冷看他。 阿肯整理打皱的衣襟:“你能帮我,我自然要仗义。” 他竟然管这叫仗义。陈麟声真心认为,阿肯还是趁早离开黑帮为好,他理解的仗义跟别人都不一样,说不定哪天被人乱刀捅死。 “你是律师,你知不知道,现在燕春来所有人都可以起诉你。”陈麟声低声道。 “所以你也有我的把柄了,”阿肯推了推眼镜,“这下你不用担心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陈麟声说道。 “你总是这样吗?”阿肯问。 “什么样。” “不相信别人,”阿肯讲,“家长疑神疑鬼,对小孩的身心发展没有好处。” “这是我姐姐的小孩。”陈麟声同他对视。 “那她跟你长得好像。”阿肯弯身,仔细打量妮妮的脸。妮妮赶忙躲到爸爸身后。 陈麟声看他侧脸,明白既然阿肯将他们调查了个遍,也就一定知道他并没有姐姐。他真的应该听施简的话,不甘套图这份薪水。 “我觉得你不应该这样遮遮掩掩,单亲家庭并不低人一等,我也是单亲家庭长大,”说着,阿肯皱起眉头,“不过你还这么年轻,那她妈妈多大?” 陈麟声沉默一阵,道:“有她时,我们都成年了。” “那就好。” “阿肯,我希望你替我隐瞒。” “你放心。” 阿丽掀开门帘走进来,一眼看见站着的小女孩:“哇。” “你迟到二十分钟。”阿肯点点他的劳力士表盘。 “你爹地是边个,难道是阿肯?”阿丽置若罔闻,蹲下跟妮妮讲话,“好可怜哦bb。” “你在跟谁说话?”阿肯问。 阿丽脸色僵住。昨晚离开燕春来,她被关灯后的画像吓了一跳,今天经过还心有余悸。 她抛去一个眼刀:“你吓唬我啊?” 阿肯见没唬道,讪讪讲:“我看起来不像一个好爸爸吗?” “让你吓我,让你吓我。”阿丽冲过去一下下打他肩膀。 妮妮喜欢这个姐姐,眼睛一直追着她看。陈麟声看着女儿,突然发现她的胆子明显大了不少,不再会动不动就吓一跳。 “好了,大家快去做事。”陈麟声拍手。 他去幼稚园做过助手,从老师那里学到这一招,响亮拍手,吸引所有小孩的注意力。 “妮妮乖乖留在这里,不要乱走。”陈麟声蹲下,抚摸女儿的头发。 “小声什么时候回来。”妮妮问。 “小声会一直回来。”陈麟声回答。 “这是你的小孩?”阿丽惊讶,“我以为你没结婚。” “不是他的。”阿肯拉住阿丽往外走。 “那是谁的。” “他姐姐的。” 一个上午过去,陈麟声在燕春楼跑往返跑,时不时就要去员工间看看妮妮。最后一次去看时,妮妮已经睡着了,头发上别着一个蝴蝶结。 二十分钟前,阿文帮她梳了新小辫,并鄙夷了陈麟声的审美:“像十年前的造型。 陈麟声没反驳,他确实是根据小时候阿茵的发型给妮妮编了头发。他对女同学的观察停留在那个时候。 他坐在女儿身旁,轻轻掖了掖毯角。他起身出门,一抬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员工间外是一条窄小走廊,尽头处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麦秋宇。 又遇见,常常遇见。 在加拿大,除去第一次会面,后来的见面都是陈麟声有心安排,故意追随。陈麟声自问,是否还相信缘分?回港岛后,他受尽欺凌。有次反抗激怒了施岩仲,被带电的棍棒放倒。狼狈地趴在地上时,他想念麦秋宇,想念一个愿意为自己遮风挡雨的人,想念麦秋宇从背后抱着他,温热的手掌抱住他的手背,教他将枪托稳。于是麦秋宇真的出现了,他将他劫上车。 又一次被麦秋宇握住手腕,肌肤相贴。那一秒,陈麟声相信缘分。 因为麦秋宇在他最疲倦也最绝望时从天而降。 如同他被雅各布挟持时,麦秋宇忽然出现,枪口压低。 世界上还有没有能从苦海中救出他的人? 陈麟声不是不怕,不是不祈祷。只是自麦秋宇后,他再也没有期待。 他用身体挡住员工间的门,背后是安睡的女儿。 不愿被发现自己悄悄生下了小孩,是否也是一种不服输。 他不想让麦秋宇得逞。 站在原地,在麦秋宇的眼神中化为石柱,一瞬间像永远那么长。 “阿宙!”有人呼喊,是个穿白色外套的清秀青年,他从后面追过来,朝麦秋宇晃了晃手机,“我有约,送我好不好。” 麦秋宇看着他,回答却是给另一个人:“好。” 他们一齐离开。 麦秋宇搂着青年的肩,然后渐渐滑下去,直到揽住腰身。青年朝他扬起脸,笑容甜蜜。 奇怪,雅各布。陈麟声浑身脱力,倚在门边,他想。在你眼里,我是下一个沦陷的可怜人,那为什么在我眼里,他却像是真心爱上了另一个人。 阿肯赶过来,他气喘吁吁:“有没有被发现?” “没有。”陈麟声声音低沉。。 “其实你不用担心,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扣你薪水,他们只是少东的朋友,没这个权力。” “他是谁。” “汤连翡,你没听说过?他最近好红的,”阿肯讲。 “另一个。” “麦先生?”阿肯说,“你们不是见过吗?” “哪个麦先生。” “麦春宙先生,难道会是麦秋宇。”阿肯有些纳闷。 陈麟声没再说下去,他转身走进房间。 妮妮的画落在地上,薄薄一叠。他拾起一张看,纸上画着一个大大的爱心,涂满各种各样的红,深深浅浅。妮妮的字母写得东倒西歪,“o”像个逗号。 一个单词,照应一个字。 爱。 什么是爱。 在加拿大时,心理咨询师Rachel对他们说,人要给自己弥补的机会,就好像画油画,颜料用错,可以用别的颜色覆盖,记忆也是一样,人可以用新的经历给坏的记忆打补丁。 麦秋宇听完,立马订了去西班牙的机票。在所有旅游过的地方里,他觉得西班牙最好。马德里的天空比城市庞大,走在街上,会感到黄昏降落了下来,柔情地将一切笼罩。 夏末炎热,他们都穿得单薄,坐在废弃的橱窗外吃西班牙小吃。酥皮包过肉馅,陈麟声咬了一口,眉头微皱。 麦秋宇自然地同他交换,让他尝尝另一种。陈麟声刚想阻拦,就看到麦秋宇大口咬下去,吃得毫不顾忌。 见他看着自己,麦秋宇有些不好意思:“不要看别人吃东西,不好看的。” 说完就背过身去,腮帮子一鼓一鼓。 什么是爱呢? 街角的珠宝店,麦秋宇一眼看中玻璃柜下的红宝石戒指。他按在玻璃上,隔空抚摸珠宝的光辉。 陈麟声察觉,一把握住他的手。 麦秋宇很快回握,手指强硬地挤进缝隙,同他十指相扣。 陈麟声掏出所有积蓄买下那枚戒指,店主看见他们相握的手,会心一笑,用西语讲了一句话。 走出珠宝店,麦秋宇说:“他祝我们幸福。”他说得骄傲而欣慰,好像已经得到世界上最好的。 归途,麦秋宇忽然对他说:“等我五分钟。” 于是陈麟声一个人站在原地等。异国街头,视线所及人潮涌动。微风徐徐吹过,尽是陌生面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麟声丝毫不感到害怕,他平静地望着面前陌生的世界。上一秒还天穹明亮,下一秒夜色的蓝就浮出云端。黄昏与夜晚的交界,麦秋宇逆着人流出现。 人潮中,他跑来,面孔在人群中分外明亮。 陈麟声想,爱或许是,我担心你害怕,爱是,只要你说你会回来,我就愿意等。 “我有没有迟到。”麦秋宇停在他面前,摊开手心,里面放着一把钥匙 就算没有钥匙,陈麟声也可以打开很多门。可麦秋宇偏偏送他一把钥匙,镶嵌一颗钻石,华而不实。 他看向麦秋宇的眼睛,忽然笑了。 这一笑激起麦秋宇的欲望,他们回酒店做爱,从客厅吻到卧室,麦秋宇的虎口锁住他的手腕,抬高,按在墙上。陈麟声没有反抗,他也用力地吻回去,闭着眼睛。想操他,也想他进来,想和他变成一个人,拥有同一颗心脏。原来,这就是对一个人有欲望。 最后一个套用完,麦秋宇不再继续。 洗过澡,陈麟声坐在露台上发呆,腿伸出去悬在半空。 麦秋宇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我会供你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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