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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麟声转头看他:“你有钱吗。” “我会工作。”麦秋宇认真地说,其实他并没有比陈麟声大太多岁,做保证时,有几分独属年轻的倔强。 陈麟声笑着,没有说话,他又望向天空。 “我会用干净的钱供你读书,”麦秋宇也抬起头,“我不是在发誓,发誓就显得太假。其实我也是在对自己讲,我决心要改变。” 纯净夜空,陈麟声仿佛看到有颗银色的星星在闪。 “我会对你好,你相不相信?”麦秋宇问。 十九岁的陈麟声缓缓回过头来。 相信,不相信,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看到麦秋宇的辛苦,就无法视若无睹。优秀的兄长,不被重视的童年,明明有家,却不得不四处流浪。这样一个人,在西班牙的夏夜,认真地对他讲:我会对你好,我决心要改变,你相不相信。 爱让人把心放到别人身上,感受对方的苦楚。 陈麟声垂下眼,径直去吻面前的人。 睫毛遮住视线的瞬间,他把世界都忘了。
第48章 今年港岛的冬天格外冷,可陈麟声依旧记得麦秋宇鼻尖的汗珠。 他比世界上任何一个有情人都蠢。借宿麦秋宇的真心,麦秋宇施舍他一张草席。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从身下捡到一颗砂砾。因它透明,当作钻石仔细藏在掌心。二十一世纪,他没有钱,没有学历,没有爱情,如今甚至没有砂砾,只有皮肤上硌出的一凹淤痕。 陈麟声坐着发呆,半晌过去,一只小手拉他衣角。 妮妮睡醒,她揉一揉眼睛,额头抵住陈麟声手臂,困倦道:“小声,我想回家。” 陈麟声抱住女儿,捋顺她睡皱的衣领,没有讲话。 “爸爸,”妮妮抬起头,盯住他的眼睛,“为什么哭了。” 陈麟声抬手,手背胡乱抹过脸颊。果然潮湿一片。每次落泪,他都要别人提醒。 “爸爸太累了,”陈麟声托起妮妮的小脸,“我们走,好不好?” 我们走,再也不回来。 “好。”妮妮乖巧地答应他。 父女一起装好小书包,拉上拉链。 阿肯推门而入,手里攥着一个信封,他抬眼看见眼前一幕,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发生什么事?” “小声太累了。”妮妮扬起脸看他。 在燕春楼做事一周,阿肯领悟察言观色的本领,他不再多问,将信封递给陈麟声。信封呈青色,散发淡淡的香水味道。 “这是什么?”陈麟声没有接。 “邀请函。”阿肯答。 陈麟声没接话,等他继续解释。 “新年夜,少东要在游艇上开派对,为你留了一封邀请函。”阿肯有些不好意思。要他一个法海替许仙还伞,太难为他。 “我不会去。”陈麟声托着双肩包,让妮妮把手臂伸进来。 “我也不想你去,”阿肯听完,将信封收进口袋,“准确地说,我想你跟我一起去。” 陈麟声站起身,牵住女儿的手:“跟谁去都没兴趣。” “我是想你去游艇上帮我,我可以发薪水。”阿肯跟着他转方向。 “不去。”陈麟声向燕春来后门走去。 阿肯追在他身侧:“你有什么顾虑,我知道一家托管院,一整年都不会休息,其实游艇上也有儿童托管的地方,如果你不介意......” 陈麟声停下脚步,看他眼睛:“阿肯,你为什么要我去。” “因为我想你帮我。” “你怎么这么笃定我可以帮你,我只有高中文凭,我们认识不到两周,”陈麟声讲,“说到底我们只是萍水相逢,高材生,你学过概率,别告诉我你相信缘分。” 他越说越冷,说到最后,阿肯已经愣在原地,背贴着墙,睫毛都忘记眨。 看他这个样子,陈麟声自知把话说得太狠,他眼神避开:“抱歉,我心情不好,我知道你是想帮我。” 在严家人面前多露脸,渐渐就成为严家的自己人,胜过打苦工。 如果不是从前的事,他或许也愿意铤而走险。 陈麟声拉着妮妮继续走,没走出去几步,阿肯又跟过来:“你没继续读书,我觉得很可惜,但这世界上不是只有学历可以筛选人,你的女儿很漂亮,讲礼貌。衣服干净,跟陌生人相处时既警戒,又不畏缩,她还这么小,不是随便一个人就可以把小孩养得这么好。” 陈麟声站在原地。 “感性一点,我可以讲,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爱人才愿意无条件慷慨,”阿肯说,“理性一点,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看到你的价值。” “阿肯,”陈麟声感到疲倦,“实话告诉你。” “什么?” 陈麟声捂好妮妮的耳朵,压低声音:“我不想去,是因为我不想见我的前任。” 阿肯再次愣住,他反应了几秒,脸色猛然一变,轻声问:“你骗我的,是不是。” 看他这个样子,好像一下子有了答案。 陈麟声反而有些好奇了。 “你猜出是谁?”他问。 阿肯靠过去,对他耳边轻声讲了一个名字。 “这是谁?”陈麟声疑惑。 看他不认识,阿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她。” “她是谁?” “少东的小妈。” 陈麟声低着头,忽然问:“麦家兄弟会不会去。” “麦家,”阿肯疑惑,“Eddie一定会去,另一位我就不知道了,听说他生病。” “哥哥生病,还是弟弟生病?” “Eddie会去,病的自然是弟弟,”阿肯说,“听说病得很重。” “Eddie是谁?” “生病的是麦秋宇,Eddie当然是麦春宙咯,”阿肯一头雾水,“奇怪,你为什么翻来覆去地问。” 几天后,陈麟声走上严家价值过亿的私人游艇。 登上右舷升降梯,他端着香槟来到飞桥,最上面的甲板。 一袭青年男女坐在沙发上谈天说地,离沿岸的高楼大厦越来越远,他们的游艇挤进汹涌的海。 严木拿酒的瞬间认出他,脸色一变:“阿声?” 一行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陈麟声放低托盘,由其他人端酒。 “快放下,”严木伸手来扶,他有些懊恼,“阿肯一定搞错了,我明明是请你来玩.。” “这位是?”一旁的女人问。 “我的一位好朋友。”严木揽住陈麟声的肩膀,向大家介绍。 “你什么时候有了我们以外的朋友,”女人打趣,“跟我们有秘密了,疏远了。” “我明明告诉过阿宙的。”严木眨眼。 麦春宙并没有接话。 “原来你叫阿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信手端过一杯香槟,他虽然穿了正装,却没有打领带,衬衫领松松散开,眉宇俊朗,气质成熟。 陈麟声一下子认出他,是那天在便利店门口盯着他看的男人。 “我叫任骋云。”男人伸过手来。 陈麟声对他的熟稔感到抗拒,他伸手过去,轻轻一握。 任骋云微笑着包裹他的手。 没想到他会握这么紧,陈麟声不动声色地抽手。 “其实你不适合戴耳钉。”低声说罢,任骋云松开了手。
第49章 电光火石之间,陈麟声认出那双眼。 俱乐部电梯,戴面具的男人。他叫任骋云, 任骋云曾将他打量一番,然后夸他“漂亮”。听起来像狗市里挑选宠物,见到皮毛顺滑、性情温顺的,就夸一句漂亮。他们嗜好淫虐的人,使用的字典和普通人不同。 当初男人戴着面具,而陈麟声的面孔却毫无遮掩。今天交换了姓名,他们终于平等。 世界真小,港岛更小,以为再也不会见的人,以为永远不会认识的人,忽然来到眼前。 严木将自己的朋友依次介绍给陈麟声,陈麟声点头,有时也伸出手和人交握。黑帮太子爷的朋友们,个个是上流人物。 海风吹过,衣衫摆动,服务生的上衣很薄,陈麟声小臂发凉。 为什么非要追根究底不可。 最大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价值过亿的游艇和跨年派对。就算从前的不幸都没有发生,父亲没有去世,母亲没有失踪,眼前的一切都不会跟他陈麟声有一丝关系。 他向来不卑不亢,但人和人之间,有比情爱裂痕更深的沟壑, “这位是阿宙,麦春宙。”自和任骋云握过手后,严木一直揽着他的肩膀。 险些真的循严木指的方向望过去。 麦春宙一个眼神投过来,陈麟声心中就已经了然。他们洞悉了彼此的洞悉。 他转头避开那张脸,让它在余光里变模糊:“不好意思,我刚刚想起阿肯拜托我尽快回去。” 不顾严木阻拦,他径自离开,背后传来窃窃私语。皮鞋踩上舷梯,又急又快。直到回到佣人房,听见自己急走的喘息,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在逃跑。 他关上门,背对着贴靠,望向狭小空间。铺天盖地的白色,明度调暗,让人不自觉走神。 等陈麟声终于平息,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他浑身僵住。 敲门声两声一组,重复两次。 游艇的隔音极佳,门窗设计也一水的流线型,没有切割痕迹。但叩门声响起时,他分明感到了细小震颤,像是那人的指节直接敲在他背上。 被囚禁的八天里,麦秋宇会从外面带快餐回来。他明明可以直接推门而入,却偏偏要敲门,指节急促地叩两下,再如此重复一次。 陈麟声常常是伏在床上,身上只一件简单的衫。一听见敲门声,他就从混沌中醒过来片刻,慢慢抓住毛毯披在身上。然后麦秋宇便推门而进。他的敲门不容拒绝。 昏暗的房间里,麦秋宇的敲门声像他的铃。 此时此刻,这铃又响起。 陈麟声没有动,外面的人也没有出声。他站在原地,背贴住门,像和这个房间融为一体。他不敢动,因为他还没听到离开的脚步声。 两分钟过去,那人不再等待,转身离开。 陈麟声静静听着,皮鞋踏地的声音越来越远。 在他小时候,班上有对双胞胎姐妹,阿茵一直分不清,陈麟声就悄悄告诉她,姐姐的头发,比妹妹的稍微短一点,只一点。姐姐的脸上,左边酒窝更深,妹妹的酒窝则对称。阿茵凭借这两个诀窍,在双胞胎姐妹的恶作剧里数次逃脱。 有天,双胞胎姐妹专门用麦当劳宴请阿茵,想她说出辨别双胞胎的秘诀。阿茵咬了一口蛋挞便被收买,讲出陈麟声传授给她的第一个诀窍。 据说姐妹俩当即回家大闹一场,质问爸妈为什么她们的头发不一样长,为什么不一样,不一样就是不公平。 再见面,姐妹俩的头发长度几乎精确到毫米,齐齐地披在身后,陈麟声再也看不出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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