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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奇怪了。 过往无数次公开场合,无论是谁提起叶琮鄞,叶城必然是轻蔑不屑的,贬低嘲讽的话从他口中说出,一传十,十传百,最终刻画出了叶琮鄞不务正业的草包形象。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叶琮新心知肚明,叶城说出口的绝大部分,都是刻意的打压。 究其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为了烘托他的出色,让他能够在那个圈子里站得更稳、走得更顺。 毕竟在外人眼里,倘若不是亲生儿子真的烂到了泥里,谁又会把偌大的家业交到养子手上呢? 眼下的转变实在有些莫名其妙,毕竟自……以后,叶琮鄞就再也没回来过,绝无可能和叶城缓和了关系。 总不能是十多年过去了,爸爸终于意识到自己对琮鄞的亏欠,想要有所弥补吧? 可既然如此,不去找琮鄞改善父子关系,反而在背地里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叶琮新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叶城的心思素来是揣摩不透的,他不需要去做那些多余的事,好好扮演听话懂事、任劳任怨的儿子就足够了。 他理了理衣服上浅浅的褶皱,走到唯一亮着的书房。 “叩叩。” 敲门只是出于礼貌,在叶城这儿,他向来是不缺乏特权的,即便是书房这种地方也能随意进出。 “爸,这么晚了,还在忙什么呢?” “别着急,爸爸把手头的项目处理完了,就能带你和妈妈去度假了,你之前不是一直很想去看……” 充满柔情的话在抬头看清来人的时候戛然而止,银丝框眼镜挡不住他脸上的错愕,百般情绪混杂在一起,如调色盘般精彩纷呈。 “……” 良久,叶城推了推眼镜,逃避般移开了视线:“是琮新啊……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爸,您也知道时间不早了,怎么还不休息呢?”叶琮新配合着忽视了方才奇怪的话,柔声劝慰,“您今年年初的体检报告可不算健康,要多注意休息才是啊。” “……” 叶城张了张嘴,犹豫几番,终究是不愿在小辈面前示弱的心理占了上方,不知如何出口的话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 “我知道了。”他合上手里半个字都没看进去的文件,强撑起还算和蔼的笑,“最近很忙?怎么这个点才回来?你也早些休息吧。” 他说完,便收回了目光,目光呆滞地看向桌角某处。显然,他不在乎叶琮新究竟忙不忙,能不能好好休息,那些询问关心像设定好的程序,在应该的环境中给出应有的反应。 微妙的不舒服横梗在心口,叶琮新不曾被这样敷衍过,自然也没有应对的经验,只能愣愣地回答:“……好。” 他转身离开,刚到门口,便听见了自身后而来,充满犹豫与纠结的声音:“琮新。” 叶琮新握着门把手回头,男人罕见地垂下了头,恍若受伤的狮子,露出了脆弱的脖颈。阴影笼罩之下,他看不清叶城的神情,却从对方的身形上看出了落寞。 “我最近,总梦见一些……”叶城停顿了很久,他斟酌着字词,不知道用什么字眼才能形容那些东西。 最终,他还是吐出了那个不怎么令人愉悦的字眼:“奇怪的事情。” 并不仅仅是梦见,不经意间的走神、思绪跳跃的某一瞬间,被遗忘的、不曾在乎过的记忆蜂拥而上,霸占了他的大脑,让他忘却今夕何年。 叶琮新没有应对眼下情况的经验,索性叶城所需要的也不是旁人的言语宽慰,而只是一个倾诉的对象。 “琮鄞现在在哪儿呢?” 更奇怪了。 过去,即便叶琮鄞三五个月不回家,叶城也不会过问半句。只要没有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传到他耳中,整个叶家都会维持着仿佛根本没有这个人的状态。 现在才短短十几天,前不久还发生了那样激烈的争吵,叶城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提起叶琮鄞呢? 心里千回百转,叶琮新面上却仍旧如常,他微微一笑,低声说:“您要是想见琮鄞,明天给他打个电话叫他回家吃个饭就好了,父子之间本来也没有隔夜仇。” 叶城:“……” “算了。”他摆摆手。 那时说的话太不留情面,现在没过多久又去叫人回来,他拉不下这个脸。 叶琮新没感到任何意外,他半垂着眸,正准备再劝两句,就听见叶城说:“明天,约个医生来家里看看。” 叶琮新:“要告诉琮鄞吗?” 他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的不应该,叶城如果真的只是想叫医生,自己一条短信就能解决,又何必吩咐他去做? 无非是想通过他,将消息告诉叶琮鄞,让琮鄞回家来看看。 隔着薄薄的镜片,叶琮新看着自己叫了十几年父亲的男人,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良久,他收拾干净情绪,语调如常:“我知道了,您早点休息。”
第25章 和你,一起。 凌晨四点,天幕四下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缭绕的雾气柔化了灯光,颇有那么点如梦似幻的迷蒙感。 “醒了?”叶琮鄞收拾好背包,一回头就看见了整装待发的宋淮意,他将面包和牛奶丢过去,“将就一下。” 今天要登山,叶琮鄞难得对猫猫大方了一次,一连开了两个罐头,这会儿它匍匐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吃的不亦乐乎,身后蓬松的尾巴都快甩出残影来了。 叶琮鄞从猫猫身上收回目光,转眼瞧见宋淮意耷拉着脑袋,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面包,就这么会功夫,两个巴掌大的面包就只剩下半个巴掌大了。 最重要的是他没咽下去,就那么含在嘴里,把腮帮子顶的鼓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身侧的目光吗,宋淮意慢慢悠悠地扭头看过来,头顶翘起来的呆毛晃晃悠悠,衬出几分傻气的可爱。 叶琮鄞纠结了两秒,放弃提醒的心思。 看着阳光开朗的青年出乎意外的敏感,要是叫他知道一早又“出糗”,不知道心里又会有多别扭 漂亮明亮的眼睛头回蒙上了一层阴翳,叶琮鄞瞧着,总觉得宋淮意下秒就能吐出魂儿来。 “你要不要回去睡会儿?” 宋淮意:“……” 他直勾勾地盯着叶琮鄞,像半大的孩子看见心仪可口的美食,目不转睛。 叶琮鄞:“嗯?” 宋淮意缓慢且沉重的摇头:“不睡,爬山,日初,看。” 嘴里含着面包不方便,他重新闭上了嘴,咬牙切齿地嚼了两口,匆匆往下咽。 “你慢点!别噎到!” 话音刚落,叶琮鄞眼睁睁地看着宋淮意抓起牛奶闷头喝了一大口,这下两边腮帮子都鼓起来了,跟囤食的仓鼠似的。 也不知道睡迷糊的人会不会和喝多的人一样断片,否则他真的很难想象等宋淮意清醒过来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和你,一起。” 叶琮鄞看得饶有兴致,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不由得有些迷糊:“什么?” 询问没有得到答案,仓鼠低下了头,勤勤恳恳地咬着仅剩的面包,按照不符合他外表形象的方式,没几口,面包就被吃的干干净净。 他把包装袋揉成团攥在手心里,站起身,走到叶琮鄞的跟前,低头盯着他:“走。” “别着急。” 这样的姿势让叶琮鄞不得不抬起头仰视宋淮意,从他的角度,能够清楚地瞧见宋淮意头顶的呆毛又晃了晃。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叶琮鄞按捺住有些蠢蠢欲动的手指:“时间还早,休息一下再出发。” “哦。”宋淮意点点头,没坐回去,就这么直愣愣地蹲下来,眼也不眨地看他。 叶琮鄞:“蹲这儿做什么呢?” “看你。” “?” 这样近的距离,他清楚地瞧见宋淮意粘在唇边的面包屑——按照那样狼吞虎咽的吃法,不沾上点面包碎屑反而有些不正常了。 “这里有……”叶琮鄞抬手准备点在自己的唇角示意,举到半空忽然僵住。 脑海里飞快地划过模糊的画面—— 半大的少年努着嘴提醒身侧的偏小的孩子,对方没能理解其中的意思,歪着脑袋露出茫然的表情。 虽然稚嫩青涩,但叶琮鄞的确能分辨出那是自己的声音:“这儿。” 身侧的小孩了然的点点头,撑着小桌子探过身子亲在了他的唇角。 不含任何旖念、如蜻蜓点水般的吻带着灼热的呼吸,一同落在了肌肤上,像是灼热的火石,烫的他往后猛地往后仰。 后背装上藤椅,还好他的劲儿不算大,只是让椅子晃了晃,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个四脚朝天。 稚嫩又欢快的声音随之传来:“琮鄞哥哥,还要亲哪里吗?” 这谁敢回答?! 叶琮鄞从脑海中浮现的画面中回神,轻轻打了个哆嗦,一抬眸,正好对上宋淮意黑漆漆的眼眸,他又打了个哆嗦。 手不尴不尬地僵立着,许久,他撇过头咳了一声,飞快地抹了下宋淮意地唇角,将那点白色的面包屑擦去。 “别蹲在这儿。”叶琮鄞提醒,“腿要是蹲麻了,等会怎么上山?” * 这座山不算高,坡度缓和,走起来并不算困难。 只是宋淮意的状态似乎并不太好,即便有意克制,但沉重的呼吸还是暴露了此刻的不适。 叶琮鄞皱了皱眉,勒停了猫猫,喊:“淮意。” 身侧的人充耳不闻,埋头继续往前走。他在身后看着宋淮意蹒跚的脚步,眉头皱的更深,提高音量:“宋淮意,站住!” 带着薄薄怒意的声音穿过嗡鸣不断的耳朵,宋淮意后知后觉地转身,下意识扬起笑容。 叶琮鄞紧皱的眉头没能松开,反而在看见那抹笑的时候皱得更紧了。 脸色苍白的更纸一样,还硬撑着往前走,张嘴说一句需要休息真有那么难么? 无名的怒意充斥心中,却在出口时软了口吻:“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宋淮意沉默片刻,他努力平复呼吸,喉咙火辣辣的疼,出口的声音又干又哑:“对不起。” 他歉疚自己拖了后退,垂着脑袋,像是等训的小孩。 满肚子的教训噎在了喉中,纵使叶琮鄞再怎么铁石心肠,也没法对着个病怏怏的人吆喝。他无声叹息:“昨晚没休息好?” 在见山小院住着的这几天,他偶尔出门遛狗的时候总能遇见坚持晨跑、夜跑的宋淮意,平时注意锻炼的人绝不可能因为这点运动量而虚脱。 宋淮意下意识想否认,明知一大早要爬上,却还是彻夜不眠,这样的行径放在谁身上,都会令人不悦。 但对上叶琮鄞灼灼的目光,他说不出半句谎话,只好老老实实地承认:“我昨晚有点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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