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虚伪 有了前言的铺垫, 面对这样的虎狼之词,叶琮鄞竟然没有半点惊讶。 “嗯,是你的了, 然后呢?” 他拍了拍宋淮意的脑袋,声音轻柔的像是在哄小孩,然而温柔之下,暗藏的引诱却昭然若示。 “你没有别的什么想法吗?” 宋淮意懵懵懂懂,大概是困了,他的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看起来随时都能再睡过去,全凭一点潜意识坚持着。 “做……什么?” 本来就迟钝的脑子, 这会儿是彻底的不清醒了, 思考了好半天,才迷迷瞪瞪地开口:“哦,睡觉。” 叶琮鄞:“?” 还不等叶琮鄞想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含义,就看见宋淮意直接向后倒去, 脑袋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枕头上。 他闭上眼,呼吸逐渐均匀沉稳, 马上就要梦周公了。 叶琮鄞维持这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眼里心里都是满满的不解。 把他“绑回来”、“关起来”, 就是为了这么单纯的睡觉吗? 这是不是有点过于……纯洁了。 “宋淮意。” 叶琮鄞不由得产生了微妙的情绪,这种感情并非不能描述。 大概就是他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这儿,听着神志不清的恋人说了好几句意味不明的“虎狼之词”,以为顺着这样的话, 能听到些更胆大包天的“邀请”。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视他如无物, 直接倒头就睡。 让他忍不住地质疑,自己的魅力是不是真的低到了某种程度。 不过这个念头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叶琮鄞坐在床边,捏了捏宋淮意的耳垂,让即将关机的人进入短暂的清醒状态。 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把我绑回来,关起来了,你不想做点什么吗?” 赤.裸.裸的勾引。 放在几个月前,叶琮鄞绝对想不到自己还有说出这种话的一天。 只不过现实如此,倒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接受了。 宋淮意艰难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没几秒,又给合上了。 叶琮鄞:…… 明明昨晚是躺在一张床上的,所以宋淮意到底是什么时间才睡的?竟然能困成这样。 “够了。” 虽然闭上了眼睛,但潜意识还在作答:“我已经足够满足了。” 过了好一会儿,正当叶琮鄞以为宋淮意已经睡着的时候,又听见了一句梦呓般的感叹:“我真是太棒了。” “就算是在梦里,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超级厉害了呢。” 梦里? 叶琮鄞哭笑不得,难怪宋淮意能说出这样的话,原来是从头到尾都没清醒过。 在梦里都还记得适可而止,不敢为所欲为,他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叶琮鄞看了半天,确定安安静静地躺着的人彻底的进入了梦想,才轻手轻脚的离开。 ** “爸爸。” 薛怀臻端着药膳站到男人的身边,即便他们的距离那样近,男人却连半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直勾勾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薛怀臻永远无法理解,男人十年如一日地盯着窗外到底在看什么。 明明只是寻常的天,寻常的云,无论怎么看都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他有时候会想,难道不腻吗?像个井底之蛙,永远看着日复一日的看着相似的风景。 “臻、怀臻。” 轻微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薛怀臻从恍惚中回神,很难得,在绝大多数时候男人都不会给他只言片语。 “怎么了?” 虽然疑惑,但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他就扬起了公式化的微笑:“保姆说你今天没吃任何东西,是不合胃口吗?” 他太久没说话了,一张嘴,就显露出言语间的艰涩:“你、还好、吗?” 薛怀臻一愣,唇角的笑意加深:“当然。” “我好得不能再好了。” 男人转过了头,自薛母允许薛怀臻来看望他开始,往后的近十余年时间里,他从未像今天这般平和沉稳。 就仿佛,他一直都是记忆中那个温柔和蔼的父亲,从未疯魔过。 “怀,臻。”他张嘴,不正常的间断让他像是刚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即便费劲了全身的力气,也只能用间接的言辞表达自己的意思。 “你不好。” 你过的不太好。 他的确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可他能看懂薛怀臻脸上的疲惫。 “我记得,”他并不执着与答案,慢吞吞地说起自己过去听到,却不曾给过回应的话题,“你有,喜欢的,人。” “不要,不要像我、和妈妈,那样。” 提及了他造成他人生中最大悲剧的那个人,他的情绪不可避免的有了一丝波动。 只是少顷,微不足道的情绪波动就散的干干净净。 “喜欢他,要好好的。” 即便一句话被说的七零八落,薛怀臻还是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喜欢一个人,要好好的对待他,用真心去换取真心,而不是像薛母那样,用卑劣地手段去摧毁对方的身心,然后再光芒万丈的出现,成为救世主。 薛怀臻从小就浸泡在悲剧铸造的家庭中,怎么会不懂得这个道理呢? 只是不管他的外貌与父亲再相似,他骨子里却还是将薛母的卑劣继承了十成十。 薛怀臻垂下眼眸,仿佛再认认真真地思考。然而,片刻之后,他重新抬起了头,仍旧是那虚假的、几乎令人作呕的假笑。 他握住了父亲的手腕,稍稍用力,就能将让那只孱弱的手一点点地从自己小臂上离开。 “太晚了。”薛怀臻说,“您的提醒,来的太晚了。” 男人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明明站着,周身散发出的颓废气息,却像是随时会倒下。 薛怀臻将手头的温热的药膳递了过去:“好好吃饭,好吗?” “你既然知道,我过的不好,就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了,好不好?” 男人不可抑制的哆嗦起来,相似的动作,相似的语调,让他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多年前,得知真相的那个晚上。 他愤怒着,怒斥着妻子的歹毒,不容驳回地将离婚协议书塞进了她的手中。 然后,门口的保镖拦住了他的去路,过量的药物被灌进了他的嘴里, 他被塑造成了精神崩溃到选择自杀的可怜人,被泪流满面的妻子送进了精神病院。 一直到、一直到…… 到他自己都已经不再记得时间的时候,“妻子”终于又来看望他了。 他哭着说他错了,说他的病已经好了,保证不会再做出“自杀”这类的事情。 这样的求饶换来了妻子的满意,他终于从精神病院中出来,然后被关进了另外一个牢笼。 在这里,任他愤怒嘶吼,也无人搭理。 他是被妻子套上项圈的狗,因为不够驯服,所以备受折磨。 而如今,他的儿子,也习得了相似的手段,拿捏他、逼迫他。 “你、你不能……” 他颤抖着,蹒跚着后退,温柔似水的眼神渐渐被恐惧挤满,黑亮的眼瞳不断收缩,在此刻,他看见的不像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这么做,是不对的,”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坚持了下去,克制了身体的本能恐慌,断断续续地教导着已经步入歧途的孩子。 “你不要、你不能、不可以变成她的样子。” “可是,爸爸,我能怎么办呢?”薛怀臻睁大双眼,他这个年纪,早过了孩子懵懂无知,需要想父母寻求答案的时候。 可此刻,偏偏糅杂出了那样不合时宜的神情。 “您以前,怎么不说呢?” “我第一次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的时候,你怎么不和我说说话,怎么不教教我呢?” “已经来不及了。”薛怀臻冷下眉眼,即便唇角仍旧上扬着,却让人感受不到半点笑意。 “您的教诲来的太晚了。” 他在母亲的熏陶下,早学会了不择手段。 喜欢? 那就打碎他,然后再拼凑起来,这样就能够让他全心全意地属于自己。 “我变成这样,全都是因为您啊,父亲。” 薛怀臻一步步向前,再次将药膳递到了父亲的眼前,不出所料,他看见了父亲的眼里的惊恐被愧疚替换。 他步步紧逼,让这个可怜的男人不得不屈服,然后心甘情愿地被困在着方寸之地。 “所以,就算是为了我,好好活下去吧,爸爸。” 他冷眼看着男人哆嗦着接过了药膳,颤颤巍巍地将碗里褐色的汤药一饮而尽,方才重新展露笑言。 薛怀臻张开手,此刻,父与子的关系颠倒,他宽厚的肩膀为消瘦羸弱的父亲支撑起了虚假的避风港。 “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听保姆的话,好吗?” 薛怀臻贴着父亲的耳畔,像所有电视剧里的孝顺的孩子那样,关切父亲的身体:“我不求您长命百岁,但在母亲死去之前,都请您好好地活着,好吗?” “您知道的,如果您不在了,我的日子会变得很难。” “您亏欠了我那么多,不会不帮我的吧?”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但没关系。 薛怀臻知道,这个懦弱的男人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就像过去无数次,好不容易抓住了死亡尾巴的男人,只要听见他泣不成声的请求,就会放弃投入死亡的怀抱,痛苦而麻木的活下去。 “再见,爸爸。”他说,“如果顺利的话,下次我来看你的时候,说不定就能带着我喜欢的人一起来看你了。” 男人双眼无神,只是薛怀臻的目的已经达到,注意力早就从他的身上移开,全然不曾瞧见他眼底最深处堆积着那样浓厚的绝望。 尽管,即便薛怀臻发现了,也不会有丝毫的在意。 他松开手,带着已经空了的碗走出房间,保姆带着薛母迎面而来,他反手关上了门,让来人看清能够证明父亲好好吃饭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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