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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一曲毕, 小老头吹胡子瞪眼地盯着宋淮意, 他没说话, 但不满的眼神生动传神的说明了他在等一个解释。 宋淮意眨了眨眼,半点不心虚:“下课时间到了。” “宋!”小老头更生气了,提高了音量,做出凶巴巴的样子。 宋淮意无奈:“您不用这么大声的, 我能听见的。” 不等老师开始长篇大论的教训,他连忙说:“今天的练习您不是很满意吗?是您说的, 最后再弹一首放松一下,既然是放松一下,那么有点小瑕疵,也不过分吧?” 小老头瞪大眼睛,他前几天问了一众好友和学生,才找到了反驳宋淮意上次失误的借口的说辞,却没想到今天,对方直接换了个说法。 华国人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理由?! 见小老头果然被绕了进去,宋淮意满意地拿过凳子旁边的拐杖站了起来,半点不掩饰自己的归心似箭:“既然今天的练习已经结束了,那我就先走咯?” 小老头气的跳脚,连忙大喊:“宋!你这样是不对的!你们那不是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 也不知道他背地里练了多久,才将这句古话说的勉强算做流利。 “你不要觉得没有人能赢过你!要是输了,乐团可不会认你这个首席!” 宋淮意收拾着往外走的动作停住,他回头去看教了自己十多年的老师,露出了自满的笑容:“那就看看,有没有人能赢得过我。” 在这个领域上,他一向是骄傲自信的。 叶琮鄞瞧着,心跟着颤动起来。 没人会不喜欢璀璨耀眼的人,毕竟他只要站在哪儿,就足够吸引走所有的目光。 门已经被他推开了一人宽的缝隙,宋淮意从里头钻了出来,熟练地将拐杖塞到了他的手里,耍赖似得攀上了他的肩膀。 硬邦邦的拐杖和男朋友可靠舒适的胳膊,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叶琮鄞扶住宋淮意,朝里头生闷气的小老头露出礼貌性地笑。 小老头虽然总喜欢抓住丁点错处,就吹胡子瞪眼地数落宋淮意,但他十分讲究爱憎分明,半点不会迁怒人——即便宋淮意十次分心,有九次都是因为他在门口等着了。 这回也不例外,小老头掏了掏兜,摸出一把糖直接塞进了叶琮鄞的兜:“这是我另一个花国学生的‘洗糖’,听说吃了能带来好运。” 那两个字眼从他口里说出来的时候多少有些别扭奇怪,但好在他面前的是两个地道的花国人,能够理解其中的意思。 小老头拍了拍叶琮鄞的肩膀:“good luck!” 他从宋淮意的口中多少听过一些关于叶琮鄞的故事,打心底怜爱这个可怜的孩子,所以希望能够将好运传给对方,希望他能够苦尽甘来,迎来幸福美满的人生。 “谢谢您。” 一连大半个月下来,每次他来接宋淮意“放学”,总能收到来自这位著名钢琴家的各种礼物。 他热衷于搜罗各种大的小的、圆的扁的、奇形怪状的东西,这些东西也并不值多少钱,但都被赋予了一个统一的寓意,那就是祝人好运。 也不知道宋淮意在老师面前是如何形容描述他的,让头发苍苍的小老头认定了他是个大霉孩子,从此开始迷信各种能转运的东西,虚心向他来自全球各地的同事、学生请教他们国家的习俗,然后再“礼貌”的伸手索取。 也不知道那些被小老头询问索要过的人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并非是孝敬给了自己的同僚或者老师,而是给了他这么个八杆子勉强蹭上关系的“外人。” “要记得吃。” 小老头认认真真地提醒,瞧见了叶琮鄞点头答应,才放人离开。 等两人走到了拐角,确定老人瞧不见他们了,叶琮鄞才低头看宋淮意:“没有把握?好担心?我会不会输?” 每一个疑问出口,宋淮意的脑袋就垂得更低一分。 这些话都出自他的口中。 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叩响隔壁的房门,扮作可怜兮兮的模样诉说自己的担忧,然后获得能够同床共枕的机会。 哪知,今天就露了馅。 他对老师说的那几句话,可不像是没有把握的样子。 叶琮鄞看着宋淮意的脸因为心虚几番变化,事实上,从第一天送他到老师这里来练习,他就知道宋淮意绝不像是他自己说的那样毫无把握。 只是这种事,于小情侣而言,不过是为了拉近关系的把戏,看破了当然不会说破。 宋淮意心虚了好一会儿,转头又理直气壮起来:“怎么了?就算我之前说的都是借口又怎么了?” “我就是想和你跟亲近一点,想和你睡一起,有什么错?再说了,我睡我男朋友,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叶琮鄞:“没有错没有错,所以今天小意准备找什么理由?” 到底还是心虚,听着调侃的话,宋淮意卡壳了半晌,才中气不足地回道:“不需要理由,我就要睡你房间。” “又、又不是睡不下。” 叶琮鄞煞有其事的思考良久,随后点了点头,严谨而认真地点点头:“嗯,你说的对。” 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宋淮意不可置信:“你就这么答应了?” 叶琮鄞看的好笑,挑眉反问:“不然呢?” “你不是说了吗?睡男朋友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遵守一下天经地义不也是理所应当。” 宋淮意瞧着叶琮鄞眼里的揶揄,低下头,小声嘀咕:“话是这么说的,可你接受的也太快了……” 分明是早有预谋。 没说完的话两人都心知肚明,叶琮鄞也不反驳,从各种意义上而言,宋淮意说的都没错。 他就是恶趣味,不告诉恋人自己并不反对同床共枕的事情,便要看对方为了达成目的,绞尽脑汁、绕着弯子找留宿的借口。 不挺有趣的吗? 宋淮意瘪嘴,这件事叶琮鄞做得不道德,可他也理亏,扭头转移了话题。 他腿脚不便,依附着叶琮鄞,一伸手,就摸进了叶琮鄞的衣兜里,他随机拿出来一颗,看着上面印着双喜的喜糖,笑开了花。 “连喜糖都送来了,下次老师该送什么?” 他估摸着,老师那点亲近的关系应该使唤的差不多了吧? “没下次了。”叶琮鄞说,“下次让司机来接你。” 宋淮意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他停住步子,拉着叶琮鄞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问:“为什么?” 叶琮鄞瞧着宋淮意眼里透露出来的委屈,想笑,却又在笑意淌出来的瞬间忍住,肉眼瞧着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他扶着宋淮意,自然也占据了行动的主导权,半强迫地带着人往外走。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没说话,宋淮意大抵是在思考着缘由,叶琮鄞则是在观察着对方脸上神情的变化。 他不是个好人,看着宋淮意闷闷不乐的样子,变相的认证了自己在恋人心中的位置,因而生出了绝不算浅淡的窃喜。 上了车,宋淮意仍旧没说话,垂着脑袋坐在副驾。叶琮鄞知道,这不是宋淮意在难过,而是他在思索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和语气来撒娇讨饶。 现在么,宋淮意则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这个机会,自然是要叶琮鄞主动递到宋淮意面前的。 “安全带。” 他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但副驾上的人却没反应,他倾身凑了过去,替人将安全带扣好,侧头,看清了宋淮意藏在阴翳中的脸。 “要哭了?” 逗弄似的话,仿佛刚才不过是随口一说,并没有什么缘由。 宋淮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虽然最近下了雨,温度降了不少,但每日这么接送的确有些辛苦,琮鄞不想继续了也是正常事,他好像不应该继续得寸进尺的要求。 “又在想什么?” 叶琮鄞抬手点在宋淮意的脑门上,他看着他神色几番变化,最终凝成反思的色彩。他了解宋淮意,也有那么点基础知识,顷刻间就将宋淮意满腹的小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手上的力道算不上大,却让一直垂着脑袋的人被迫扬起了头。 叶琮鄞也跟着抬头,顺带稍稍活动了下有些许不适的颈椎。 “给你吃糖,别哭了?” 哄小孩子的语气。 宋淮意脑子断了路,张嘴接了一句:“我不是小孩子了。” 话说完,他就后悔了,明明已经在哄他了,却还非要杠一句,像极了无理取闹。 叶琮鄞将宋淮意的懊恼神情收入眼底,笑意再也止不住。 他并不喜欢宋淮意总是对他小心翼翼,生怕会让他不高兴的样子,由一方无理由的迁就另一方,这样的关系是不正常的。 他更喜欢宋淮意能抛开总藏在眼底的试探,而不是连耍赖都克制着,生怕一不小心过了界。 “明天我准备到得克萨斯去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不过应该不会超过五天。”叶琮鄞没给宋淮意“矫正”的机会,将缘由说得清清楚楚,“在回来之前,只好麻烦一下司机,和委屈一下宋小朋友了。” 最后几个字多多少少有点拿腔拿调,即便是叶琮鄞自己都有些恶心到,抬手搓了搓胳膊。 宋淮意嘴唇抽搐,撇过头,闷闷地笑了起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叶琮鄞难得觉得窘迫,扭头回了位置,发动汽车往家里的方向去。 汽车平稳的开出停车场,宋淮意安静了一会儿,问:“我想和你一起去。” 没问他要去做什么,而是想和他一起去。 “舍不得我?”叶琮鄞抽空看了身侧一眼,然后得到了面不改色的点头。 可惜,到如今,除了某些稍稍有些过火的行为,已经不足以让宋淮意染红耳朵了。 果然近墨者黑,就连风吹草动都能撩动神经的兔子已经变得格外的钝感,不会轻易露出羞怯的那一面。 “不可以。” 叶琮鄞拒绝地干脆,在这种事情上,他没有故意拖延着不说吊人胃口。 “比赛在八月中,也就还有十几天,你这个时候去跟着我跑到外面去,老师会气死的。” 有把握是一回事,不认真对待是另外一回事。 宋淮意当然也知道这里头的道理,但是他们才在一起没多久,难免有些舍不得。 叶琮鄞知道他在想什么,转而开口道:“放心,我会快点回来的,至少肯定不会错过你的比赛。” 他当然是要到场看着他光芒万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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