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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叫喊被第二声更为嘹亮的轰鸣覆盖,霍云筝的车在他跑起来的同时,像失控了一般,快到他几乎看不清,飞越过他们,以雷霆万钧之势径直冲向那辆目的明确的小轿车。 他抱着一黎蹲下,轮胎摩擦地面刺耳的刮擦声和振聋发聩的巨物碰撞在一起的“轰”一声让他心头猛地一颤,他闻到雪的味道,跟焦糊的味道缠在一起,全部钻进鼻子里。 一黎应该是吓坏了,身体不停地抖,但没哭,也没说话,埋在他衣服里没有抬头,姜季成很快回过神,仍按住他脑袋,站起来,转身,看见近在咫尺的撞在一起慢慢开始冒浓烟的车头。 ---- 1更 第41章 “一黎,一黎,别怕,”姜季成声音发颤,带着12月的寒意,他将一黎放下,扯下他的帽子盖住眼睛,“在这里别动。” 姜季成故作镇定地打了急救电话,冲到车边,车门严重变形,安全气囊全部弹出来,霍云筝一动不动,手还握在方向盘上。 “霍云筝,霍云筝。” 不敢大声喊,车门像镶在墙上一样拽不开,姜季成掰车窗的动作在看见被血染红的安全气囊后变成砸,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呼喊霍云筝的名字,拳头、手肘都用上了,然而已经裂开的车窗还是牢牢粘在一起纹丝不动。 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在救护车的警笛声和一黎终于忍不住的放声大哭的杂乱中上车的,怕吓着一黎,他没有跟救护车一起走,姜季成抱着一黎哄,霍云筝从车里被抬出来的画面在他脑子里挥散不去。 他想人的大脑是会选择忘掉不想看见的事实的。 比如霍云筝闭着的双眼,被血打湿的脸、头发和衣服,以及被血染成红色的雪地。 再比如说,从另一辆车里被抬出来的韩正。 直到坐在医院走廊上,直勾勾盯着“抢救中”的红灯亮起,他还在想,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神情严肃地让家属签手术同意书、输血同意书,姜季成搂着一黎跟过去,在所有能签字的地方签下自己的名字,这一刻他又无比庆幸他跟霍云筝是合法夫夫。 一黎躺在他怀里,眼角挂着泪花,问他:“老师,舅舅会死吗?” “什么?” “他不是我爸爸,我舅舅会死吗?会跟爷爷奶奶和妈妈一样再也不回来看我吗?” 姜季成没说话,短时间内他接受了太多太多事,脑子已经塞不下其他东西了。 “老师,”一黎爬起来,搂住他的脖子,轻声哽咽,“你会走吗?” 姜季成抬手拍他,看向刺眼的红灯,喃道:“我不走,老师不走。” 护士进进出出很多次,姜季成每次都想抓住他们问问霍云筝怎么样了,可是他不敢,不敢问,不敢耽误他们。 夜里两点,红灯终于灭了,他没能看见霍云筝,医生说情况不算稳定,需要在ICU观察。 僵硬的四肢总算有了些知觉,他从护士那里接过霍云筝的手机,抱着睡着的一黎,在走廊上试他的密码。 他先输了霍云筝的生日,然后是一黎的生日,最后他眨眨眼,抱着侥幸的态度输:910305。 打开了。 姜季成快要被自责、悔恨淹没了。 他找到陈延玉的电话,拨通。 三点,司机和保姆把一黎带回家,姜季成与匆匆赶来的陈延玉在吸烟区抽烟。 姜季成语气平静地问:“陈律师,如果韩正没死,他会坐牢么?” “来的路上我看过监控,韩正撞上你们之前,霍云筝就已经撞上他的车了,这很难说。” “有什么办法吗?” “有是有,但…霍总未必同意这样做。” 姜季成低头弹烟灰,“这件事我可以说了算。” 陈延玉告诉他,将他与霍云筝在他与韩正离婚后第五天就结婚了的事实作为韩正杀人的动机提交。 “姜先生,这样一来,你也许就成了婚内出轨的过错方,就算再提供韩正婚内出轨的证据,可信度也会大打折扣,考虑到你是过错方,法院会酌情考虑量刑。” 陈延玉看看他,郑重其事地说:“霍云筝那个人…应该不会赞同这种做法,我想你也清楚,他将你看得比他自己重要。” ---- 2更 第42章 gz#h沉$舟&渡+海%楼 韩正比霍云筝先醒过来,姜季成等了两天,在陈延玉的安排下悄悄见了躺在病床上能睁眼的韩正。 他站在病床边,语气冷漠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韩正,为什么你没死呢。” 韩正手脚打了石膏动弹不得,目眦尽裂地盯着他,“你们早就有一腿了吧,姜季成,你上赶着给别人当后妈,贱不贱啊!你也配我父母去找你啊,你也配啊!” 姜季成顶着没休息好的苍白的脸默默听他说完,接着笑起来,说:“是啊,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比你跟那个助理还要早,我真该谢谢你,50%财产就当你随份子钱了。” “姜季成!你要—” “歇歇吧韩正,”姜季成扯起被子盖住他的脸,“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从监狱出来以后,云市不会再有你的立足之地,包括你父母。” 姜季成在难听的骂声中推门出去,今天是圣诞节,外面正飘着雪。 下午,霍云筝终于被转移到普通病房,办好手续他匆匆上楼,就在暗自庆幸一切都在变好时,他却被医生叫到办公室。姜季成手里捏着几张从窗口拿来的清单,从太多听不懂的专业词汇中捕捉到“失明”这两个字。 “也许是暂时的,还要进一步检查过才能判断。” 姜季成失魂落魄地在病房门口站了站,他想,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只是暂时的,不是暂时的也没关系,现在医疗这么发达,总会有办法的,就算,就算没办法也没关系,他可以当霍云筝的眼睛。 然而,他推不开那扇门,霍云筝之所以受伤,之所以,可能会看不见,都是因为他。 他害怕看见霍云筝缠满纱布、虚弱不已的样子,更害怕霍云筝真的看不见了,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弥补霍云筝一双眼睛。 姜季成转身,去医院超市买了一包烟,没抽,安安静静等它燃完一支又一支。 他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雪或者灰,搓一把脸,离开吸烟室。 护工在病房里,看见他进来便出去了,霍云筝的胳膊没事,右腿打了石膏,最严重的是眼睛,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脑袋也裹了纱布,只不过跟眼睛比起来,显然伤得要轻一些。 姜季成在病床边坐下,轻声自言自语:“外面下很大雪,好冷。” 他把手捂热了,小心翼翼握住霍云筝的右手,絮絮叨叨:“我让阿姨把一黎的圣诞礼物送给他了,他不要,说要爸爸送。” “一黎看见你给我也准备礼物了,是什么啊?” “霍云筝,霍云筝…” “都是我的错…” 他只敢在霍云筝没醒的时候说这些,晚上当霍云筝醒过来,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医生护士身后,就连病房里只剩了他们两个,他都迟迟没有走过去。 要不是霍云筝伸手,他也许会这样站一夜。 “你要什么?喝水吗?” 霍云筝语气轻松地说:“你在啊。” 姜季成看着他的脸,说:“哦…我在的,是要喝水吗?” “不是,几点了?” “9点半。” “早上还是晚上?” 姜季成顿了顿,回答他:“晚上了。” ---- 3更 第43章 姜季成察觉到霍云筝在有意无意地疏远他,虽然说话如常,但,几乎都是围绕一黎说的,他不让自己喂他喝水吃饭,去洗手间都只让护工陪着。 姜季成觉得自己是一个会喘气的摆件。 他不知道霍云筝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了,只要他不说话,姜季成便自动默认为他睡着了,放轻一切动作陪着他,看着他。 拆纱布这天上午,霍云筝喊了他醒来后这么多天的第一声“姜老师”,姜季成鼻子一酸,“嗯”一声。 “怎么了?” “哦…可能有点感冒。” 霍云筝靠着床头,脸朝向他这边,说:“吓坏了吧。” 姜季成便再也忍不住了,这几天的愤怒、不安、担忧、无措、愧疚通通汇集到一起,他靠过去,弯腰,小心翼翼环住他,顿时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嘴里不停喃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霍云筝轻拍他的后背,似乎叹了一声气,对他说:“不怪你。” 姜季成莫名害怕极了,他甚至对害怕的理由毫无头绪。 他想圣诞老人是不愿眷顾他的,不然怎么会不肯送他一份惊喜。 霍云筝失明了,拆掉纱布后露出的那双眼睛,他或许再也无法与之对视了。 但霍云筝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神色如常地接受医生安排的各项检查,甚至还同他开玩笑说他应该是医院的VIP了,姜季成情绪稳定很多,他总不能表现得比霍云筝还脆弱。 期间陈延玉来过几次,霍云筝把他支走了。 他们在新年前出院,霍云筝怎么也不肯坐轮椅,于是姜季成牵着他,踏进雪地里。 “又下雪了,现在是下午4点半,天马上要黑了。” “嗯。”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不用考虑我,我吃不多。” 两人慢慢走着,姜季成又说:“你知道我小名吗?” “成成?” 姜季成笑着看他一眼,又认真看路,说:“澄澈的澄,我爸妈取的。” 霍云筝也笑起来,低声重复:“澄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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