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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很担忧,反复嘱咐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平白无故做这种事,不要受骗了。 隔壁床的老太太在对着痰盂呕吐,“呕……呕……咳咳、咳……” 郑伊说:“不用担心!是个大老板,网上都查得到。会有人来联系你的,妈妈。” 郑伊说:“我去上学啦,妈妈。” 郑伊没有上学,郑伊去做志愿者了。 郑伊说完问他:“你的妈妈、爸爸呢?” 白木说:“死了。” “哦。”郑伊安静了一会儿,又说:“对不起。” 白木说:“没关系,每个人都会死,我也会死的。” 郑伊把头低下来,觉得“死”这个字很刺耳。 “世界上真的有神吗?”他又问:“神为什么不能直接惩罚有罪的人,为什么要让其他人活着受苦呢?” 白木也不知道。万里高空之上是大气层,志愿者口中能够保护地球免于冰川融化的臭氧层就在其中。 大气层之外就是星球和星球的空隙,没有时间,没有因果。 他不认为世界上有神。 或许郑伊应该去问温河迟,温河迟总是读很多的书,但是郑伊说得对,温河迟不听Beta讲话。 而且温河迟生他的气了。 温河迟生日派对结束的那一个晚上,温河迟接受许多人的祝福,他微笑应下,却没有过久停留。 他找到白木,直截了当地问他:“你以为你在做一件正确的事吗?” 白木没说话,他最近经常会头疼。 温河迟跟他讲话,用那种很怜悯的语气:“白木,并不是什么朋友都值得。” 白木沉默片刻,第一次提出要求:“我要搬出去住。” 军研处有为应训生提供宿舍,白木只去那边看过,他一直住在温河迟家。 温河迟这次终于没有笑了。他看了一会儿白木,漠然地说:“好。” 两天后,他就收到通知,之前一个任务需要收尾工作,那一支非法提取腺液进行倒卖的团伙,有两名还没有落网,逃去了沿海城市的一座山脉。 白木被要求独自执行这项任务。 那年他十六岁,来到温河迟家里,已经有许多年了。 如今他不必在冬天担忧饥寒,但他感到陵河的冬天一直没有过去。他的心上落满了雪。 春天,迟迟未到。 白木收拾好东西,离开的前一天又去了趟医院。问卿言那天没有睡觉,她在晒太阳。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木板咯吱咯吱,远处有人的哭声,近处一对夫妻在哄他们在摇篮里的小孩。 一个人拿着报告单经过时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天气真好。” 问卿言说:“为什么要你一个人去?” 她的目光忽然有些沉静,不像平时讲话的语气,像一块冷硬的石头,触摸时只会感到粗糙的表面。 白木斟酌措辞:“这次行动难度并不高,那两名嫌疑人也没有携带枪/支,只是为了确定去向。路程也不远,我也不负责抓捕任务……” 问卿言笑:“之前出去,你可不会说这么多。” 白木安静下来。他摸了摸自己的手指,没有低头,看着身边的女士,她的侧脸沐浴在阳光中,整个人显得精神不少。虽然白木很清楚她在一天天衰弱下去。 很多事都是没有办法的,白木很早就知道了,但他不愿接受。 他想多看看问卿言。 问卿言却低下头,她说:“我后悔了。” “当时就应该把你带回去,那时我没有结婚,怕哪些地方考虑不周到,怕照顾不好小孩,也怕你不喜欢我。” 问卿言说,语气和眼神都好温柔:“可是怎么会呢?我第一次见你,你就那么乖,一点都不会困难的。” “你总是这样,报喜不报忧,伤心难过的事情不说,别人怎么才会明白,才能明白。” 她把手搭在白木手背上,掌心有阳光的温度。 问卿言说:“好孩子,这些年过得真的好吗?” 白木微微发抖,他有些狼狈地转过头,他想讲话,但胸腔像一个气箱,里面困住了一朵乌云,正稀稀落落地下雨。 怎么所有人都在后悔,后悔这个后悔那个,白木就没有这种情绪。他遇见了不好的人,遇到了不好的事,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有后悔了就不会遇到的人。 问卿言说:“陵河有那么多小孩,喊白木的时候,谁知道是不是在喊你呢?” 问卿言说:“换个名字吧,不然以后我喊‘白木’,叫出来的却是别的小孩,怎么办呢?” 白木意识到她说的“以后”是什么意思了。 问卿言朝他打开手臂,白木靠在她的肩头,泪水沾湿了她的衣襟,哽咽着,轻轻地喊了一声:妈妈。 他没有发出声音。 问卿言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摸摸他的脑袋,似乎什么都知道:“你看,你又这样。” “不说出来的话,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白木不停地流泪,一眨眼,就有更多的水珠涌出来,像一口泉水。他终于怯怯地说:“……妈妈。” “诶。”问卿言笑:“我在这呢。” 太阳正好,医院的花园里有不少人,天气渐热,但阳光并不强烈,人们在这里散步,缓解心情,讨论治疗方案,做康复运动,或者只是晒太阳。 五楼有一个老人坚决不做手术,他说:“我这么大年纪,已经活够了。” 一个男孩摔断了腿,也不做手术,因为没有钱。 他们的表情很忧郁,脸上有泪,路过的人见怪不怪。这里每天都有生离死别。 第二天白木准时出发了。 他心里依旧很潮湿,那时他不知道他会遇见谁。 ---- 下章两个小朋友就见面了
第39章 “哥哥。” 明山沿海,起伏的山脉挡住了吹往内陆的海风,太阳照耀不到的角落里,一阵阵湿漉漉的潮气。 他在树林中前进,靴子踩在细碎的枯枝中,空气中是土壤和植被的气息。他身上背着包,里面装着定位设备、食物和一些应急用品。 他往前走着。 人类鲜少踏足这里。而他要往山中走去,那里有处里设立的一个站点,可以补充物资,确认方位。 再经过一道分叉口,白木拨开树枝,动作忽然顿住了。 地面上隐约有车轮子碾过的痕迹,把杂草压出一道折痕,碎石子被挤压进泥土中。 痕迹很新,像是才留下不久,白木蹲下身子仔细看。但按理来说这里不应该有车经过。 明山西部的一小部分作为旅游开发区,但是由于景色并没有其他山峰吸引人,人流量并不大。越往山里走,线路越盘综错杂。 这也是逃犯为什么选择这个方向的原因。 就算是嫌疑人,他们离开的时间也和这道痕迹对不上。 往走一小段路,白木轻轻拨开遮挡视线的枝叶,果然在一块巨石后面看见一辆越野车。 他皱起眉头,目光向四周搜寻。 也就是这时,忽然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突然响起,如一道惊雷在空中猛地炸开,直直钻入他的耳朵中。 即使声音怪异凄惨得吓人,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个小孩的声音。白木没有犹豫,立刻朝声音来源跑去。 他脚步很快,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也如履平地,很快找到一个破旧的小屋前。 小屋是之前供守林人使用的,如今早已荒废多年,眼下被不知道什么人给占用了。 越靠近小屋,声音越清晰。那道尖叫声低了下去,渐渐变成啜泣,呜呜、呜呜,呜咽不止。 白木听到里面交谈的声音,他轻手轻脚绕到侧面,从未掩合的门隙中往里瞧。 里面有两个Alpha,个子很高,手上有明显的纹身,手里提着把小刀。 刀上有血。 白木换了角度,看见了一个在角落里的小孩,他背对着门,手脚都被捆住,动弹不得,不住地哀嚎。 其中一个Alpha在他脸上比划了一下,找准地方,准备再次下手,突然“碰——”地一声,屋子破败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放开他!” 里面两个Alpha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谨慎地退后两步。 白木手里举着一把麻醉枪,语气沉稳。 “相关人员正在赶来,停下你们手上的一切举动!” 那两个Alpha面面相觑:“啊?哪来的Beta。” “操,这是在玩老子啊,谁报的警?那个Omega不是说他会解决吗!” 那个手上有纹身的Alpha骂骂咧咧,他警惕地看着白木,又对着同伴指了指角落里的小孩:“这玩意儿怎么办?” “快走啊。你大爷的,活都干完了,管他死活呢!警察都要追来了。” “钱呢!怎么钱还没打来!” 他们很快从小屋撤离,不远处传来越野车发动的声音。 白木并没有去追。他形单影只,对面两个Alpha,还不能确认附近是否有同伙,就算联络队伍,也无法及时抵达。 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受害者。 那个小孩,白木刚才只瞧见他的背面,隐约看见身上有血迹,还以为伤口在身上,这时绕到身前,才惊愕地发现,他脸上湿红一片。 不断有血从眼角流出,眼睫被粘稠的血液黏连在一起。 一把小刀被随手扔在一旁,刀锋上沾染了血液。 白木确认了,伤口在眼睛。 那个小孩还是很害怕,浑身都在发抖:“呜呜……呜呜呜……痛、痛……” 白木用力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别害怕,哥哥在这里。” 小孩摇摇头,不知道是没有听见,还是痛得神志不清:“痛、痛……呜呜……妈、妈妈……” 得赶快处理伤口,否则要是感染了,或许会有失明的风险。 白木从包里拿出纱布、生理盐水,还有些止痛剂。他为小孩拭去脸上的血迹,动作很轻,但是后者还是吓得发抖,不住地往后退,一个劲地摇头,又说:“对、对、对……” 白木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是在道歉。 他静了一会儿,小孩脸上的痕迹已经清理差不多,棉布已经被血浸透,好在血小板发挥了作用,不至于使伤口血流不止。 白木仔细看,扶住他的脑袋,确认了没有伤到眼球,眼睑下一道细长的伤痕,差一点点就要戳到视网膜。 但是血液流进了眼睛里, 小孩在他手里挣扎得很厉害,麻绳解开,他的手腕上留有明显的捆绑痕迹,像是山里的蚂蟥,阴森森地钻进四肢吸血。 白木把小孩抱进怀里,一句一句地哄他,决定先平复他的心情。他学着问卿言的姿势拍他的脊背,动作有些生疏。 “哥哥在这里呢。没关系,没关系,坏人都走开了。听,是不是没有他们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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