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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冬夜总是比夏季长那么一点。伊志行给伊仙仪三天时间，是底线，也是最后的期限。他并不觉得恋爱脑是什么坏事，起码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出现一个非常喜欢的小朋友，自然是想给他最好的全世界，见不得他受一点委屈。 晚上洗漱过睡下，车荧枕在非常漂亮的小枕头里，看看小手，再看看天花板。 伊志行在旁边阅读一本书，车荧虽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觉得很有意思，于是也从柜子上随便挑了一本下来，翻着看看。 他并不知道看书有什么乐趣，只是单纯作为小朋友想要模仿大人的行为。 看见伊志行戴着眼镜，车荧拉开抽屉趴在里面找找，竟然也翻出了一副眼镜给自己戴上。 伊志行心思被他吸引，看见那个小朋友玩了半天，最后竟然找到一只眼镜戴在鼻梁上，连书籍都难掩表情，直接笑了。 车荧听见他在笑，茫然回头看着伊志行。 这副眼镜不知道是谁的，镜片竟然还有放大功能。 车荧眼睛大大的，脸蛋小小的，本来就很可爱。那么大一副眼镜往鼻梁上一架，加上放大效果，瞬间把他变成了一只偷戴人类眼镜的小猫咪。 愣愣的，绒绒的，很软。 “不要戴这个眼镜。”伊志行知道他想玩，找了另外一副，“这个是别人的，之前落在这里，保姆可能以为是我的就收了起来。想玩的话可以适当带一带平光镜，这样不伤眼睛。” 车荧并不想戴眼镜，只是单纯模仿他的行为。 听见伊志行说不好，就把那副放大镜摘下来弄到一边，问伊志行：“这副是谁的眼睛，谁会落在家里呢？” “想听实话？” “想。” “……”实话并不动人，当然也不好听，伊志行犹豫后却选择告诉他，“是之前一起坐过缆车那个人。有一次他来家里做客，走的时候忘带，就是这样。” “那他为什么不拿回去呢？眼镜可是很重要的东西呀，他不戴会不会看不清？”车荧问。 “像他近视这个度数，家里肯定还有别的眼镜。”伊志行已经想不起来这眼镜是什么时候丢在自己家，时间确实很长，“后面他出国，没再往来，可能他也觉得见面不妥当，就没再要。” 车荧看着那副银色框框眼镜，虽然戴上去眼镜显得大大的，笨笨的，而且看东西都很晕，但大概是在抽屉里放了很长时间的缘故，竟然沾染了一丝原本的木质香，还挺好闻。 他并不在意这副眼镜是谁的，也不在意到底有谁来过伊志行家里。 伊志行原本以为小朋友会吃醋，会追着他问其他还会不高兴。 结果一眨眼就见奶油小布丁翻身到那边去，自己拉开抽屉，在里面摸摸索索找东西玩，一点都不在意眼镜和它的主人。 “荧仔。”伊志行倒有些不高兴，“你不想问一问我的过去？” 车荧从抽屉上面支棱起一个小脑袋，“你的过去我不是知道了？你上次跟我讲过呀，你跟那个人去坐缆车，他不愿意坐你的车，你也不愿意坐他的，然后就分开了。” “……”伊志行哑然，“你记得这么清。” “是呀，因为是和你有关的事，所以我就都记着呢。” “那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伊志行话问出口，觉得自己真是太恋爱脑。以前他可从不会这样，现在竟然还追着一个着一个让他打探自己的黑历史，感情史，真是不像话。 可似乎车荧比他更不像话。 嘴巴扁了扁，如实相告：“嗯，可是我觉得也没有什么想知道的。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还是更喜欢现在，因为和你在一起，所以我很幸福，我也不想再知道不开心的事情。” “但你如果不问一问我内心会不安。” “为什么呢？” “因为——”跟一个奶油小布丁讲什么道理？ 伊志行将手里的书合起来放在一边去，背靠着床头主动跟他讲了这个故事，“这段感情其实不能称之为感情。因为交往并没有成功进行，刚开始只是因为家里面一直在催，所以我就见面了这么一个对象，发现他事情很少，而且没有其他要求，都是理性的人就决定先试试看。后面越相处越觉得两个人太相似，都是过于尊重自我，不肯低头的人，所以他说去国外我就同意了。然后就断了联系，掐指一算也已经过去挺久，至少十几年是有的——” 他忽停，时间确实快。 眨眼间，匆忙一生，竟然真的过去了几十年。 87 ==== 车荧喜欢听他讲故事，小手合上抽屉，又一次回到伊志行怀里，仰脸看他，默默地听。 “中间可能他试图联系我。”伊志行说，“具体什么时候我记不清。但看见过十几个国外来电，只不过都没有接。” “为什么不接？”车荧不明白，“万一他找你有什么急的事情？”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联系的事情。”伊志行摸了摸他的头发，距离近，嗓音自然就轻，“有些人就是这样，分开之后不会刻意断交，但也不会再继续交往。因为大家都觉得不那么方便，所以就不联系。” 车荧似懂非懂：“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再说话，就不联系了？” “对，差不多这个意思。” “那你想他吗？” 伊志行怔了怔，低头看怀里的车荧：“你认真的？” “是呀，毕竟是和你一直聊天说话，还一起坐过缆车的人。”车荧很有道理，“晚上做梦会不会梦见他呢？梦见一起坐缆车的场景？” “不会，也没梦见过。”伊志行知道他就是个小孩，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把自己摆在正宫的位置。他也不把自己摆在任何位置。 不由笑了，轻斥车荧一句“傻痴痴”，“你倒是很大方，竟然还期待我脑袋里想别的人。” “我没有期待，我只是问你这个问题。”车荧实话实说，“当然了，你要是想他的话，我也是会不高兴，我没有那么傻。” 正常人谁也不会否认自己是个傻子，因为本来就不是。 似乎只有小笨蛋小傻瓜才会这么做。 “是因为你突然翻到他的眼镜，想起来，所以我才跟你讲这些。”伊志行说，“我不会再想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做让你不高兴的事情。这是我给你的承诺，荧仔，我希望你在香港每天都很开心，脑袋里也不需要再惦记其他事情，这才是我的全部期望。” “我是很开心，我每一天都很开心，因为和你在一起，所以就算不开心我也觉得开心了。”车荧想起来自己今天新拿到的玩具，下床抱了iPad过来，给伊志行看，“我今天问阿姨怎么把手机里的相片弄到这个上面，她教会我怎么弄，还教了我怎么设壁纸，你看看我的电脑什么样。” 伊志行回来的时候车荧正在看动画片《小马宝莉》。 以为车荧3分热度，会把壁纸设置成动画片里的截图，或者是一群小马。结果按亮欧姆键之后他才发现，车荧是把上次两个人一起拍的合影设置成了壁纸。 尽管比例不太对，但像素很高，宽宽的屏幕上是两个人贴在一起的照片，他们都在笑，车荧小布丁两只小手比剪刀，肉眼可见的高兴。 “你喜欢吗？”车英问伊志行，“喜欢我电脑的新壁纸吗？” “那你呢？”伊志行笑道，大拇指抚摸过他细软的眼眉，看着车荧被灯光照成琥珀色的眼睛，“你喜不喜欢？” “我好喜欢。”车荧真的好喜欢呀，两只小手把平板抱在怀里，还亲了亲照片上的伊志行，“我非常喜欢你，非常爱你。所以我把电脑都设置成了我们俩的照片，因为看见你我就很高兴。” 伊志行内心躁动：“我也看见你就高兴。” 他从没想过能在一个小朋友身上找到如此强烈的心动感觉。年龄是差了很多，但正是这份纯真拯救了他对年龄的清晰认知，让他觉得就算40来岁，也可以下像青年那样莽撞无畏的去爱，他内心依旧年轻。 “爸爸，我爱你。”车荧放下手里硬邦邦的iPad，两只小手抱住了伊志行，“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好爱你，爸爸。” 伊志行从前非常排斥他叫自己爸爸，因为觉得不像话，很有道德谴责感。 但此刻听见小朋友这样炙热诚恳的告白，他突然释怀。觉得这也没什么反是种情绪，蛮舒服。 宽大的手掌抱住车荧，伊志行亲亲他，这吻蔓延而下。 蹭过鼻梁，他低声呢喃，向奶油小布丁示爱：“爸爸也爱你——车志行很爱你，车志行很爱车荧。” 车荧小身板一颤，突然间把一颗小脑袋深深埋进他胸口，变得好想哭，好感动。 伊志行手掌抚摸过小布丁脑袋，吻深热烈，无须言语赘叙，侵略攻势淹没沉夜。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寒冷的香港冬夜在外，春暖炽热在内。 细细的呻吟与海浪声交叠，润，砸。 不眠不休，愈发盖过星夜。 …… 也许是久违的眼镜被拿出来，受到某种召唤，过了一天下午，伊志行突然收到信息，这位跟他一起坐过缆车的，不算交往对象的对象回国，而且这次带了配偶，很长时间没见，想找他聊聊天。 伊志行没觉得跟他有什么可聊，但两人如今都迈入40，他也没其他理由拒绝，无非就是聊聊闲天，就定了时间，晚上七点半在餐厅见。 前车之鉴，伊志行这次不大放心，就问了车荧意见。 “有一个朋友刚好从国外回来。约了一起吃饭。你想不想一起？” 他这位朋友回国的实在太恰好。 车荧想起来昨天晚上给他讲的那个故事，很快就反应过来：“是眼镜的主人回国了吗？” “对。”伊志行说，“是他回国，而且带了伴侣。” “所以你要带我一起去吗？” “如果你不想去，那就不去。” “我想去。”伊志行还没讲话，车荧就很主动举起手，“我想去见一见他，可以带我一起。” 伊志行猜他猜的很准，“你不是想见他人，是想去外面吃饭。” “对。”车荧被他猜中，不好意思地嘿嘿笑，“是这样的。我想和你一起出去吃饭。我还没有在外面的餐厅吃过饭呢，我想去尝尝看。” “就知道是这样。”伊志行话音落下，车荧已经打开衣橱，开始在里面翻他自己的衣服，“我穿什么去吃饭呢？缆车朋友一定会穿的很好看，我是不是也要打扮的漂亮一点才不给你丢脸？” 伊志行还没见这个小朋友这么积极过，坐在床边看车荧翻箱倒柜，说：“你穿什么都好看。不用担心我会不会丢脸，主要还是看气温。” “为什么要看气温？难道我们要在外面吃饭？坐在月亮底下吃？就那么冷风吹着吃饭？”车荧一想到这种情况，找衣服的动作都停下了，“我不喜欢在外面吃饭，太冷了。而且吹凉风吃饭肚子会疼的，能找个暖和的地方吃吗？实在不行我就穿厚点，唉。” 破天荒的，奶油小布丁竟然还学会叹气了。 88 ==== “为什么叹气？” “没什么。” 孩子长大了。要有小秘密了。 “荧仔？” “真的没有什么。”反正撒谎是不对的，车荧只好扯下来自己的兔子小棉袄，问伊志行，“我穿这个行吗？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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