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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桌人就属他年纪最小，照年计算真有点父与子的意味。 “在说什么呢？”车荧不好意思问郑源，桌子底下的小手扯了扯伊志行的裤子，“在说谁漂亮？” “说你漂亮。”郑源一只手拖着下巴，40来岁的人确实看小孩很有慈父感，笑着打趣车荧，“你是个混血吧？长得不太像纯种国人，而且——” “而且什么？” “没什么。”郑源没往下说，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半天和伊志行对上眼神，又一次欲言又止，明显有话要说，碍于车荧在这儿，不方便。 前尘往事，两人不算熟悉，但身份摆在那，也算前任。 伊志行不想和郑源讨论以前那些事，都40来岁了，现在身边也各有伴侣，实在不应该提及从前。于是他选择无视郑源的眼神，也没让车荧出去，给他们腾对话空间。 饭菜上桌，几个服务生端着盘子进来，尾随而至的还有一道纤细靓白的身影，深琥珀色瞳孔，金发碧眼，连眉毛都是细细的金色，穿着一件白色毛衣，往那一站就好看。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这位漂亮的女士一开口就是不标准的中文，郑源起身，从她手里接过来包和大衣，和人贴面一吻，“辛苦了塔莎，累不累？” “哦，一点都不累，而且这里很暖和。比俄罗斯暖和多了。”塔莎和郑源亲吻，在他身边坐下，“你们好，我是郑源的老婆，我叫塔莎，是中俄两国人。” “中俄两国人什么意思？”车荧不懂就问，趴在伊志行耳朵边，偷偷看塔莎，害怕她听见会不高兴。 塔莎当然没有不高兴，相反，看见车荧还很激动，几乎要流下眼泪，讲一句俄语感叹词，仿佛和郑源一样，看到车荧也很吃惊。 他们两口子怪怪的。 车荧没见过外国美女，被塔莎弄的有点害怕，还以为她下一秒就要变成妖怪，不由往板凳后面坐了坐，差点就要拿起自己的小兔子棉袄逃跑。 90 ==== 伊志行察觉异样，一双眼在郑源两口子脸上扫描一个来回。 还没找到合适时机开口，车荧站起来，贴着他的耳朵说：“我，我去洗手。” “去吧。”伊志行目送车荧开门，包厢外随时有服务生候命，他说了洗手，对方就带他过去，就放下心。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伊志行问郑源：“你见过车荧？” “不不，我没见过。”郑源挖掘塔莎急切地想要说什么，握住了她的手，问伊志行，“他叫车荧，他爸爸姓车？” “有什么问题？” “这个姓氏在香港很少见啊。”郑源说，“而且，他好像不会说粤语。” “车荧是内地人。前不久才跟我移居到香港，不会香港话很正常。” “内地人？你是说他父母都是内地人？” “有什么问题？” “倒是没有问题。但是你不觉得他长相不像中国人，像混血？”郑源循序渐进，怕直接问伊志行翻脸，“我太太就是中俄混血，不过她身体里的俄罗斯基因属于显性，所以看上去就像外国人，但我看车荧是不太明显的混血，能看出来一点端倪，不是很明显。” “你到底想问什么？”伊志行不喜欢绕弯子，“如果只是单纯叙旧，这种问题好像没必要谈。” 塔莎受够了郑源的墨迹，漂亮的眼睛朝上一翻，斥责他一句笨蛋，直接告诉伊志行：“你的小孩和我年轻时候长得很像，除了头发，几乎一模一样。” 她不说伊志行也发现了。 毕竟从塔莎进门的瞬间，伊志行就明白了郑源为什么一直盯着车荧看。 确实，车荧和塔莎长得非常非常像，只不过塔莎经过了岁月的洗礼，所以五官显得更成熟妩媚，而车荧没经过那么多事，加上年纪小，就显得更稚嫩。 “我没有恶意，也不想冒犯他。”塔莎问，“但我可不可以问问他父母是谁？他们是哪里人？这对我很重要。” 郑源看老婆认真，劝塔莎：“天底下没有那么巧的事，只是长得像而已，他不会是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万一是呢？而且你看见了，他和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不能因为长得像就觉得他是，说不定在你们老外眼里所有中国人都长得差不多，俩眼睛一张嘴，哪有差特别多的？” “我不相信，世界上一定有奇迹。” 伊志行听他两口子争论就觉得头大：“有问题你们能不能回家聊？当我面说车荧，很不礼貌。” “不好意思。”郑源真怕时间长老婆出心病，告诉伊志行，“是这样，塔莎年轻的时候有过一个小孩，本来和对方约束好那边抚养，可当时生产环境不太好，这孩子一出生就让人抱走了，后来找了很多年都没有下落，也成了她的心病。” 伊志行看塔莎，她确实和车荧很像。 郑源没必要因为这件事说谎，而且他们两口子不知道他带车荧来，兴许还以为他也是带一位年纪相当的伴侣，所以不存在什么刻意撒谎。 想到一心院给的资料，伊志行问塔莎：“你丢失的那个孩子，出生地在哪儿？” 塔莎正要讲话，门打开一条缝，车荧挤了进来。 三个大人很有默契的选择了安静，没有将话题继续下去。 郑源拿出名片给伊志行，说：“我办了新号码，上面是联系方式。” 伊志行明白他是私下说，装进口袋，招呼车荧：“过来，咱们吃东西。” 车荧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 觉得离餐桌太远，又把椅子往前面搬了搬。 “我的手可香了。”车荧心血来潮，把小手放在伊志行鼻子前面，“这里有一块鲜花香皂，我还涂了一些，好好闻。” 郑源和塔莎看车荧和伊志行这么亲近，眼神很复杂，也不理解这么一个小孩到底看上伊志行什么，竟然选择和他在一起。 他这年纪，明明都可以做他父亲。 众口难调，点的餐也不一样。塔莎和郑源常年在国外待着，吃东西习惯口味重，而且很喜欢黄油鼠尾草海盐一类的调味品。相较之下，被炒菜米饭喂起来的车荧对西餐就很不在行。 好在伊志行给他点的他还勉强能吃，烦人的是牛排他不会切，叉子也不好使，意大利面总是会滑下来。 伊志行和郑源在聊俄罗斯的进口生意，也没留心车荧。 一份牛排切好，他拿起叉子刚准备食用，一抬头再一低头，自己那盘分割好的牛排竟然不翼而飞，被人换成了一盘一块都没切的原版。 伊志行一怔，转头看小车荧。 这个小罪魁祸首抢了他的牛排还挺开心，一手握着叉子，把一盘牛排数来数去，数到最后数不清，干脆就不数了，直接开吃，那叫一个现成、辩解、又开心。 “你图方便。”伊志行被这个小玩意儿惹笑，牛排刀轻轻敲了敲他的小盘子，“好不好吃？” “好吃，给你吃一口？”车荧抓起一块牛排喂到他嘴边，结果说的太快，黑椒汁沾了伊志行一鼻子，那叫一个狼狈不堪。 塔莎和郑源被逗得哈哈大笑。他俩一笑奶油小布丁就开始手抖，还以为自己怎么了，满脸惊慌失措。 伊志行看他一脸的“陨石撞地球绝望感”，云淡风轻擦掉黑椒汁，说：“没关系。” 是真的没关系吗？ 车荧惴惴不安，放下叉子，看着对面在笑的郑源夫妻，不敢吃。 “你真可爱，完全就是个小精灵。”塔莎被车荧折服，这孩子本来就很像她年轻时候，加上车荧真的特别乖，长得又惹人喜欢，他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可爱的，他就是个冒泡的萌萌小孩。 郑源喝红酒，也随着老婆说：“对，我也觉得你很可爱，你真的是个非常可爱的人。” 一桌4个人，三个大人对他都很友好，友善。 塔莎不会变成金毛妖怪，郑源也没有要偷走他的意思。车荧放下心，重新拿起叉子吃东西。 他才不在意眼前的两位是什么人，和伊志行聊什么天，他的重心只有吃饭。 意大利面很容易就从叉子上滑落下去，车荧怎么都弄不起来，半天直叹气。 塔莎不参与两个男士的商业话题，坐在车荧对面一直看他。见他遇到困难，对他说：“看我，你可以这样吃。” 她率先示范，意大利面抄起来，不停的转动，叉子很快上面就卷成了一个圆圆的茧。正好可以一口吞。 车荧看过一遍就学会了，学着塔莎的方法也那样吃面。第一筷子终于全部吃进嘴里，他开心的不行，小手啪啪拍伊志行的腿，“跟我学，跟我学，我教你吃意大利面。” 塔莎被这个奶油小布丁萌到合不拢嘴，伊志行被车荧打断谈话也不生气，左手拿起叉子虚心跟他学怎么卷意大利面。一边跟孩子玩，一边和郑源低声继续谈俄罗斯的木材业发展，两不耽误，一应俱全。 91 ==== 车荧渐渐和塔莎熟了，作为饭桌上唯二不会说粤语的人，他们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塔莎普通话不是很标准，但语速很慢，所以车荧全都听懂了，和她聊天很开心。 一顿饭结束，大家没着急离开，而是在这个夜晚坐在房间里聊天，似乎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车荧在包厢里热的一身都是汗，有心出去喘口气，塔莎就和他一起离开餐厅，去外面玩。 “换个地方聊？”伊志行放心不下车荧，怕塔莎问他父母相关的事，直接拿大衣出去，找了张能看到窗外的台。 郑源紧随其后，入座后看到老婆和奶油小布丁玩的开心，感慨良多。 “没想到一眨眼，过去这么多年。” “确实。”伊志行实现追随车荧，见他还是喜欢那个灯牌，站在旁边摸来摸去，在台阶上来回跑，分明是一只冬夜里乱扑腾的小蝴蝶，气场都柔和了下来，“我也没想到，你会和一位女性结婚。” 郑源怔了怔，看着在树下转圈的金发塔莎，笑道：“性取向并非是固定的。我也是遇到塔莎之后才意识到这件事。” “你怎么样随意，但既然选择了一段感情，就坚持到底，不要伤害别人。” “放心，伤害不到别人。”郑源问，“倒是你，我看这小孩岁数很小的，你怎么说服他和你在一起？用了什么手段？” “真心。”伊志行拿起饮品，润了润嗓子，“真心赢天下。除此之一切都是下策，总有玩崩的一天。” “我现在想想，有时候都觉得这半辈子像一场梦，那么不真实。你说怎么过得那么快？好像什么都没做，就已经40多岁。” “你想做什么？”伊志行问他，“一日三晌，做什么时间过的都一样。重要的是珍惜当下，只有这样时间才会过得慢一点。” 餐厅的玻璃隔音效果很强，伊志行听不到街道上有什么声音，只看见车荧和塔莎突然停下动作，朝右侧方向看。 没一会笑容消失，像受到某种惊吓，双双朝餐厅台阶上退。 “怎么回事。”察觉情况不对，伊志行迅速起身，往外面跑。 这家餐厅坐落的街道很繁华，属于知名的娱乐区，平时有很多人来逛。但越是过分繁华的地方利益牵扯就越大。整条街道已经很多年太平，没出现过意外事故，今日不知为何，街道上突然出现了很多人，手里都拿着东西浩浩荡荡往街角走，看样子是要去哪里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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