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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说什么？” 伊志行来到车荧身边坐下，茶杯里倒上水，捏了一撮茶叶慢慢泡。 “没有说什么，就是说今天晚上的事。” 家里非常暖和，车荧热的一身都是汗。原本内心就没法平静，加上自己也参与了打架事件，浑身血液都是烫的，后背湿成一片，头发也乱七八糟。 伊志行看他从头到脚，笑着评价车荧：“潦草小猫。” 车荧反正也听不懂他说什么，两只小手放在桌上，伸着一颗小脑袋看他杯子里泡的茶慢慢伸展开。觉得有意思。 于是给自己倒了杯水，也捏了一把茶丢进里头。 小朋友记得快，忘得也快。有个好奇的东西立马就忘了晚上的不愉快，花盆世界抛之脑后。 “晚上吃饱没有？”伊志行捏着车荧一只小手，问道，“那家餐厅不合你的口味，是不是？” “是呢。”车荧眼睛盯着杯子里一点点伸懒腰的茶叶，还要回答伊志行的问题，“我觉得那里的饭一点也不好吃，还没有家里的饭好吃。不过毕竟我只是一个吃饭的，我也不是客人。所以我说什么都不重要，有口饭吃就行。” “那怎么可以？既然要吃就要大家都开心满意。”伊志行看他头上有太多汗，拿出纸巾给他擦了擦头，“下次你想吃什么直接说，咱们去找你想吃的餐厅。” “可是你的朋友不会不高兴吗？” “为什么不高兴？” “万一我想吃的，他们一点也不想吃呢。”车荧担心，“而且我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我觉得家里做的饭最好，可是把他们请到家里来你也会不高兴，所以还是算了啦，我可以吃你们爱吃的饭，能填饱肚子就行。” “把他们请到家里来怎么不行？”伊志行反问车荧，“而且这也是你的家，只要你同意，我就没有什么意见。我怎么会不高兴？” “真的吗？你真的不会不高兴吗？” “当然是真的。只要你高兴我就高兴。” “那太好了。”车荧快乐地拍拍桌子，像只拍肚皮的小海豹，“那下一次就请他们来家里吃饭吧，还有那个金头发的阿姨，我喜欢她，她讲话虽然奇奇怪怪的，但是我都能听懂。有人跟我聊天的感觉太好了，我再也不是什么都听不懂的局外人。” 伊志行听他讲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词语，真觉得有意思。 在车荧小脑门上刮了一下，笑道：“我发现你现在讲话越来越像个小大人了。局外人，算了啦……哪里来这么多可爱的词？这也是和李阿姨学的？” “那可没有哦，李阿姨不会这么讲话的，是我自己想这么说，我觉得这样说很有意思。” “确实很有意思。”车荧一直低着一颗小脑袋，睫毛长长的垂下去，脸颊也被灯光照的好白好软，上面浮现着一层细细的小绒毛。看上去吹弹可破，完全就和婴儿的肌肤一样，还有一点点弧形。 伊志行看他才几秒钟就忍不住，低头在人脸上亲了一口：“小布丁。” “哎呀！”车荧惨遭偷袭，吓一大跳，小手捂着自己的脸蛋，耳朵刷的变红，“干什么呀？” “还能干什么？亲亲你。”伊志行一只手掌放在他的椅子边沿，凑近小布丁的脸蛋吸了吸，逗他玩，“你真是一颗又香又软的小布丁，我每天看见你都觉得你好可爱，好惹人疼。” 两人离得很近，很近在这样的冬夜，似乎只是这样静静贴在一起，就挂满了温柔的春日暖阳。 鼻梁之间只有一点点距离，车荧看着伊志行，清澈的大眼睛缓慢上上下下，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伊志行问：“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很爱我。”车荧小声说了一句。赶紧低下头。去看那杯茶叶，“泡好了，你赶紧喝吧。” 他真的害羞，小手端起来茶叶水贴在伊志行嘴边，真怕他在说出什么话，让自己变成番茄。 伊志行段位可比他高得多，就算不需要语言调戏，只是低头，就着车荧的一双小手喝茶叶水，伴随着水面渐渐降低，抬眼看车荧的瞬间，他还是不可避免红了脸。 “……” 车荧承受不住这样的撩拨，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要跑。 伊志行眼疾手快，捏住他的小手腕，把这孩子一把拽回到大腿上抱着，亲亲车荧小耳朵：“跑什么？你害怕了，是不是？” “没有害怕呢，一点也没有呢。”车荧才不要承认，小手连连摇摆，却不敢看他眼睛。 离得这样近，这软乎乎的小朋友就在自己怀里抱着，伊志行回想起今晚，仍心有余悸。 “为什么拿花盆砸那的人？”他问车荧，“他手上有刀，万一伤害你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光头就要被他弄死了，好可怜，所以想救救他而已。” “你没想过他会报复你。” “没有。来不及了，来不及想那么多。” “那你现在害不害怕？” “害怕什么呀？他不是都被抓走了。” “他又不是会坐牢几十年。可能拘留一段时间后就会被放出来。到时候万一打击报复你可怎么办？” “！”车荧脑袋上蹦出一个感叹号，“那完了呀，那我不是完了？” “不会完的。”伊志行一左一右拿着他两只小手，搓着玩了一会，说，“他找不到这里。就算来，我也不会让他进门，踏进这里一步。” “真的吗？”车荧惴惴不安，“可是万一他还是翻墙进来……” “没有那种可能，宝宝。”伊志行说，“这里是全香港最安全的房子，和我在一起，我就是你的安全巢，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可以一直放心。” 车荧没有什么其他的话要说。 干脆小脑袋一歪，蹭进了这具温暖的怀抱里。 伊志行是他的安全巢穴。 既然如此，他也不害怕了。 他觉得香港也许会是一座好城市。 94 ==== JOJO一直拖到第三天晚上，没等到舅舅的消息，反而看到阿豪那些人全都被抓了起来。 她心中有些焦急不安。怕阿豪出事，又觉得不应该再和他有任何牵扯，反正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根本做不了鸳鸯不如一拍两散，各走各路。 晚上吃过饭，陈生接到电话又一次出去。 伊仙仪今晚也在家里吃，整齐的五口人原本开开心心，有说有笑，在这个电话打来之后氛围全都变了。 伊仙仪把刀叉拍在桌子上，脸上的笑容凝成冰凌：“你就一定要去？” 她以前从来没有管过陈生在外面的私生活，也不干涉什么。 今日突然发脾气，JOJO爸爸稍有错愕：“老婆，你怎么了？干嘛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为什么发脾气你心里很清楚。”伊仙仪冷声道，“当着三个小孩的面，你一定要我说出来吗？” 她和陈生有过约定。两人在外面玩的，再花在家一定要扮演好爸爸，好妈妈，绝对不能在小孩面前有任何披露，伤害小朋友感情。 显然，伊仙仪要做那个打破规定的人：“已经很长时间了吧？你把这个家当什么？每次草草吃完一顿饭就要出去，到底有谁让你这么着急见面，连饭都不好好吃？” “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陈生挽尊，“我已经吃完饭了，公司打电话让我去看一份文件，你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皇后脾气？事业不顺心，不要拿家里人当出气筒好不好？乖啦，和他们好好吃饭，我先走。” “站住。”陈生没走两步，伊仙仪端起红茶，照着他的背泼了过去，“你再敢去见她，给她花钱，我们就离婚。” 离婚两个字一出，三个孩子全都傻了，不可置信地看妈妈，不明白发生什么。 滚烫的红茶透过衬衣湿透后背，陈生本来还想发火，听见“离婚”两个字，又生生把火气压下来，回头哄伊仙仪：“好啦，我知道医院那个项目不顺利，但这也不是你发火的理由。我真的是公司有事，不是去见谁，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很快就回来。放心。” “好啊，那你走。”伊仙仪心如死灰。在椅子上坐下，拿纸巾擦干净嘴，冷漠地说，“你去让那个人帮你把窟窿填干净，看你没有钱她会不会跟你。” 两个小孩意识到daddy mommy发生剧烈争吵，再也没有以往那样闹腾。对个眼神，找阿姨回房间，谁都不敢再出来。 餐桌只剩一对父母和JOJO，陈生还是不想吵架：“Sammy，有什么事你跟我私下聊，离婚两个字不要轻易说，好伤感情的。” “我和你之间还有感情吗，你不是早给了第三个人？” “OK。我不跟你吵，我真的要走了。” 陈生转身，觉得妻子不可理喻，用很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泼妇。 结果被伊仙仪听到，年来压在心中的怒火突然爆发，她从桌上抓起一把叉子追上去，怒火攻心，一把插进了陈生后背：“你再骂一句泼妇试试看！？泼妇，我是泼妇，她就是荡妇！勾引别人老公，别人爸爸，她才是天底下最不要脸的坏女人！” 陈生哀嚎，反身去肩膀上把那把叉子，却被暴怒的伊仙仪推倒在地，压在他身上，巴掌直接抽了上来：“这么多年我为家任劳任怨的付出，给你生了三个小孩还不够？我的青春年华全浪费在你身上，当初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帮你还掉生意上的债务你就跟我好好过日子，可你说话跟放屁一样总是在出尔反尔，从来没遵守诺言，总是再偷吃，去见那个贱人，给她花钱买车子，买豪宅！那个女人就有这么好？让你忘了一切，甚至抛弃发妻和三个孩子也要去见她？你这个人渣，负心汉！你去死啊你，王八蛋！” 眼泪和拳头一起噼里啪啦落下，伊仙仪疯狂捶打着丈夫，辱骂他，陈生自知理亏，加上大女儿就在一边坐着他也说不出重话，只好拿胳膊挡住自己的头，向妻子求饶，让她冷静下来。 “冷静，我怎么冷静？”伊仙仪半天锤打够了，坐在地上崩溃地捂住脸，“你害苦了我，你根本就没有做生意的本事，这么多年一次又一次败坏家产，把你爸爸积累下来的产业全都坏完了，还欠了那么多债全都等着我还……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今天去医院找我，知不知道她说什么？她说她怀孕了，而且是一对双胞胎！” 陈生显然不知道这件事，眼睛快要瞪出来，一脸错愕：“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我开了两家医院都不够还你那个窟窿，而你在做什么？你在外面花天酒地，在家还要扮演好丈夫，好爸爸的角色，我觉得恶心！”伊仙仪从没要求过陈生什么，许多香港豪门的夫妻都是貌合神离，他知道自己和丈夫肯定躲不过七年之痒，所以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直到那个女人找到医院去，告诉她自己怀了陈生的双胞胎，多年来的防线终于崩塌，她也承受不住这虚假的幸福，决心撕破伪装，大家都不要好过。 JOJO安静地坐着，听爸爸妈妈吵架。 她很早之前就发现了爸爸手机上的女人，但考虑到伊仙仪会伤心，所以没告诉过她。还以为她不知道。 今天亲耳听到爸爸养的小三怀孕，还是双胞胎，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对爸爸的滤镜彻底碎了一地，看陈生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与恶心，充满了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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