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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志行：“……” 和车荧在一起，他四十三岁的人也变成二十三。 年轻恣意，情绪舒展，总是忍不住面露笑容。 一份牛排吃的干干净净，车荧将最后一颗西兰花插起来，放在鼻子尖前面斗鸡眼盯了半天，问伊志行：“是什么东西？” “蔬菜，西兰花。”伊志行知道他想问，“可以吃，是很好的东西。” 车荧半信半疑放进嘴里，平生第一次吃西兰花，看得出非常没有预见性，越吃眉头越皱，好像嘴里嚼的不是一颗西兰花，而是一团毛线，怎么都咽不下去。 “不喜欢吃就吐掉。”伊志行靠在卡座中，喝车荧刚刚剩下的那杯水，“这个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口感很奇特，你不喜欢吃就不要吃。” “我喜欢吃。”车荧把西兰花咀嚼之后咽下去，下意识咬住叉子，又往他的盘子里看，“没有了。” “你喜欢吃西兰花？”伊志行问。 “喜欢，好吃。”车荧第一次吃这种蔬菜，虽然看上去奇形怪状，颜色也是非常不好吃的样子，但吃起来就是好吃，他很喜欢，“脆脆的，香喷喷。” 伊志行第一次从车荧嘴里听到三个褒义形容词在同一种蔬菜上出现，这让他产生了非常大的兴趣。 “你喜欢吃脆脆的东西？” 西兰花是脆的，饼干也是脆的。他想车荧可能是喜欢这样的口感，所以才觉得西兰花好吃。 小布丁车荧一大半身子都被软沙发吃进去了，伊志行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他越来越往下，现在露在桌面上的竟然只有一点肩膀，脖子和小脑袋，真的像缩水200%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坐好，往上坐一点。”伊志行说，“我都看不见你。” “我有坐好呢。”车荧重新站起来，又一次坐下，这回还是同样，根本没比刚才好多少。 “你过来坐这边。”伊志行放下杯子，等车荧乖乖挨着他坐下，闻着他身上那种很柔软的气味，伊志行嘴角又勾了上去。 “你怎么这么乖，这么听话？”他问车荧，“让干什么干什么的？” “是呢。”车荧忘了拿餐具，愣了愣，又要跑回对面去，“我想吃小面包。” “用这个。”伊志行拿了旁边的一套干净的给他，“没有用过。” “我不嫌弃你。” “什么？”伊志行以为自己听错，身体前倾，问车荧，“你说什么。” “我可以用你用的餐具。”小车荧说，“我不嫌弃你。” “……” 那他就是听错了。 他竟然听成车荧说坏话，说他，“嫌弃你”。 13 ==== 伊志行又禁不住笑意，手掌握住车荧脖子捏了捏，“吃吧，想吃什么就吃，不够可以再点一份。” 车荧点点头，一把抓着叉子扎薯条，第一只却不是自己吃，而是喂伊志行：“啊。” “……我不吃。”伊志行40来岁还从没被人投喂过，他其实蛮奇怪，不喜欢这种越界行为，而且心里有点小洁癖，觉得共食不卫生。 车荧就看着他，眼睛又圆又黑，小刺猬似的看着他，没有把手缩回去。 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让他吃。 “好吧。”伊志行总不能跟个小孩计较，从叉子上咬下来薯条，“你自己吃，不要再喂我。” 车荧听不见，又扎了第二只喂他：“不好吃吗？我觉得好好吃。” 伊志行把他的小脑袋扭回正前方：“好吃多吃一点，我不爱吃油炸食品，这是给你点的。” 车荧还是想把小脑袋扭回来。怕伊志行生气，最后放弃，两只小胳膊架在桌子上，趴在那偷偷地蘸薯条吃。 正午阳光刚好，卡座选的是一个靠窗位置。 金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从发尾到膝盖都是暖洋洋的。 伊志行靠着卡座打量车荧，这个小朋友好像有点发育不良，体型很瘦，头发也像混血宝宝一样软软黄黄的。他一直将车荧当时一只小刺猬，但实际上他更像个小孩，尤其瞳孔又圆又黑，眼睛也是圆圆的，还是个小双眼皮，往那里随便一站充满了纯真无邪。 车荧像一片玻璃，干净纯洁，伊志行所有投给他的好都可以变成另一种高价值情绪回馈给自己，他已经好久没碰到过这样令人动心的“好生意”。 结过账出去，车荧爬上库里南副驾驶。 等伊志行上来，他赶紧凑过去，贴在伊志行肩膀下面小声问：“可以给我钱了吗？” 伊志行差点没反应过来他要的是什么钱。 反应过来，也要坏心思逗车荧一下：“你中午有好好吃饭吗？” 车荧眼睛都变圆了：“我有好好吃饭，你不都看见了？我的肉全都吃光了，我还吃了好多薯条和面包，还有冰奶油，还有水果……” 他真害怕伊志行不认账，抱住伊志行的胳膊，要急哭了：“你说好只要我好好吃饭就给我钱的，你要不讲信用了吗？你要当坏人？” “大坏人”在车荧看来，是做了一件非常坏，非常坏的事。 但伊志行决心更坏：“你是不是听话的小孩？” 车荧举起小手：“我是！” “那你坐好，坐自己的座位上。” 车荧赶紧松开伊志行，乖乖坐回了副驾驶。 小小的身体贴着门，离他远远的。 他这副样子别提有多乖，真像是手搓小汤圆，随便放在箩筐里晃一晃就变成圆球了，怎么捏怎么是。 伊志行强忍着笑，看车荧都哭了，逗他最后一次：“你是乖小孩，就不能跟我要钱了。” 车荧天都塌了：“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伊志行说，“你说为什么呢？我带你吃这么多好吃的，你再跟我要钱，那成什么了？哪有吃人家的饭还要跟人要钱的，你自己听听看像不像话，警察来了会不会把你抓走？” “警察要把我抓走？”车荧一张小脸都白了，急的两只小脚丫一个劲在库里南里乱跺，“为什么把我抓走？明明是你说的，只要我好好吃饭就给我钱呢，是你说的呢，怎么还把我抓走呢？怎么这个样子了呢？” 他的小心脏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说着说着就急哭了。两只小手捂住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泪珠一颗一颗往裤子上掉，别提多可怜。 伊志行一看玩大了，扯出纸巾，正色叫他，“车荧。” “把我抓走吧。”奶油小布丁车荧要化掉，放下小手，看着伊志行，一抽一抽地哭着说，“把我这个最能吃的车荧抓走吧！你是坏人，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出来吃饭了……原来你带我出来吃饭是为了让警察把我抓走的，既然如此，我还不如回茶室吃饼干。你坏。我不要理你！” 伊志行哭笑不得，捏着他软乎乎的脸颊给人擦眼泪，解释说：“我逗你玩的，怎么会出尔反尔？” “一点也听不懂你说的什么。”车荧边哭边让伊志行擦眼泪，呜呜呜好伤心啊，“你真的想让警察把我抓走吗？谁也不抓，就抓我自己？” “以什么罪名呢？”伊志行又心疼又想笑，“以你中午吃的太多吗？” 车荧就让他给绕进去，哭噎着问：“吃得多也犯法吗？是真的吗？你不骗我呢，你跟我说真话试试呢？” 伊志行真是要疼惜死了这颗奶油小布丁。 “好了，吃饱饭就哭，你也不怕变成傻子。” “吃饱的掉眼泪会变成傻子吗？”车荧问。 “谁知道，老一辈经常说。”伊志行在香港生长，小时候听过的灵异鬼事可多了去了，“老人家规矩很多，有些东西无法考证的，难说真假。” 车荧抽了一会，详细下来后，小声喃喃自语：“那我怎么是个傻子呢？是不是因为我小时候吃完饭老是哭，所以就变成傻子了？” “谁说你是傻子？”伊志行说，“你是个聪明宝宝，学东西那么快，哪里像傻子？” “荣哥和爸爸妈妈总是在背后这么说，他们说我是傻子，也是因为这个，后来我才不可以在那个家生活。”车荧坐在库里南里，想起来伊志行告诉他要系安全带，又把东西扯出来，一点一点往左边转，去寻找卡扣。 找到了，插进去，他听见了咔哒一声。 车荧拍拍伊志行，指着安全带跟他说：“我系上安全带了。” 伊志行点头，这没什么奇怪，算是常识。 看到车荧期待的小表情，伊志行忽然恍然大悟，竖起拇指：“宝宝真棒，你都会系上安全带了，真厉害。” 车荧你被哄的心花怒放，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鼻子也红彤彤的。 可他目视前方，就是好开心：“我是个厉害宝宝，我厉害，你就不能让警察把我抓走啦。” 伊志行终于笑了，被车荧这颗可爱的小豌豆萌的不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肉，说：“警察什么时候也不会把你抓走的，多学本领，越来越好啊，小车荧。” “好呢。”车荧便成了小刺猬，在伊志行手掌心蹭了蹭，那么亲人，“你要一直这样多好呢，你刚才都吓到我了。” “你皮肤太软了。”伊志行被蹭的不大习惯，捏了下车荧下巴，收回手掌，“真跟婴儿一样，那么软。” “荣哥也这么说。”车荧说，“他也老是rua我。” “什么？”伊志行看车荧，难得从他嘴里听见一个自己不懂的词，“他……什么你？” 14 ==== 车荧想想，突然伸出小手去捏伊志行的脸：“rua，荣哥说rua就是这个意思，就像你摸我那样。” 伊志行在财经频道向来是个很严肃的角色，在职期间始终高质量单身，这类亲密举动完全没有过。 离职后虽然有过一段交往，但他在香港，对方在柏林，平时两人来往全靠phone call，加上是家里介绍的人，后面没来得及有亲密接触就分了手，没跟人类互相摸过。 抚摸在人际交往中也是一种技巧，很方便拉紧关系。 但这种行为让一个没心眼子的奶油小布丁去做，完全就是在纯情堆里扔一把催情粉，一把火点着了伊志行的老房子，让他逃都来不及。 人总能在最危机的时刻挑选出唯一手边能带的贵重物品。车荧的撩拨技术差的打0分，他防不胜防，一下就让他给逮住了，直接命中要害，脑仁无法正常运转。 车荧毫无所知，从兜里掏出来自己的翻盖小手机，滴滴滴地打开相册，看他刚刚拍的好看的饭饭照片。 车厢内回荡着翻盖小手机傻兮兮的机械音，“下一张，下一张，下一张，备注。” 伊志行停下库里南等绿灯，目光斜过去：“你在写什么备注？” “饭。”车荧一下一下按着按键，“我要记录我中午吃的饭。” “为什么记录？”伊志行实在看不见他那小的可怜的屏幕上打了什么字，心里又好奇的要命，“你在写什么？” 车荧专心按自己的拼音，没有理他。 “车荧，给我看看。” “车荧。” 伊志行叫了几声车荧都没理他，专心按自己的键盘，小耳朵好像闭上了，就不跟他玩。 伊志行什么时候也没有被这样无视过，耐心指数逐渐下降，渐渐逼近零。 半天，车荧终于打完字，说：“我写完了，我——” 他还没把自己的翻盖小手机交出去，伊志行已经抽走，非常主动地查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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