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方也似乎被安静的环境给震慑住,红着眼睛不敢出声,憋出一个脆生生的嗝,连忙捂住嘴,一双眼睛慌张地转。 荀锋看一眼服务员,走来一个面色和善的漂亮姐姐。小方一双眼睛黏在她身上,抠都抠不下来,嗝也忘了打。 “小朋友想挑一个蛋糕。”荀锋道,又看了一眼马乐。 服务生会意,向小方伸出手。小姑娘半点儿犹豫没有,松松快快,牵上就走,马乐都看傻了,心说这区别对待未免也太欺负人。 荀锋先开了口:“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 马乐回过神,这才发觉又只剩他们两个。 又是一场“白嫖”后约在这家餐厅,荀锋还是那个有钱的,他还是那个坐立难安的,不过又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感觉自己该说点儿什么,点个头,陪个笑,或者至少附和一句,然而嘴边像糊了一层糨糊,说什么都黏糊,做什么都古怪,好像他不是上岸从良的苦命人,而是始乱终弃的金融男一般。 行,莫名其妙给我干道德制低点上了,白嫖真不是人干的——不,我不是白嫖,充其量是约了一炮。马乐想。 见他不说话,荀锋又道:“实话说,跟你不太像。”他一面说,一面解今日菜单上的结。 “什么?”马乐一呆。 “小姑娘。”活结拽死了,荀锋手一滑,干脆撸下那个结。 马乐连忙解释:“哦您误会了,不是我小孩儿。” 荀锋点头:“哦,不是人贩子,而是小保姆。” 好好的话,这么从您嘴里说出来就这么奇怪,听着好像“保姆”这职业多不正经似的。马乐忍不住心里翻了个白眼。 马乐说:“朋友家小孩儿,我帮着看一下。”顿了顿又补一句:“免费的。” 不如不补后头这句。马乐又有点儿后悔。 荀锋像是想起什么,摸出钱包,取出一张便签摁在桌上:“你说免费我才想起来,这个你是不是要解释一下?” 都不用打开,马乐一眼就看到了酒店的logo,正是他那天留下的便签。 马乐避而不答,反将他一军:“您不是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么?” 荀锋说:“但我想找你还是很容易的。” 马乐笑了:“这话说的,您知道S市有多少人么?” 荀锋:“2,400万,常住人口。”说着又拿起菜单。 马乐不作声,偷偷查手机。坏了,给他说对了。 荀锋看着菜单:“查到没?是这个数吧。” 马乐干笑:“您真是博闻强识哈。” 荀锋:“早上开会他们说的,错了回头训他们。” 马乐:“那就是错了我也说对啊,male helps mule。” 荀锋嗤笑一声,又道:“所以,来这儿干什么?” “买个蛋糕。” “没别的?” “没了。” “不是欲擒故纵?” “没有的事。” 马乐否认得飞快。 荀锋看他一眼:“用点儿手段也没什么。” “真没这个想法。”马乐道,“跟您说了,我真的不干了。” 您干不了我了。马乐在心里补了一句,接着一发不可收拾。 除非我自己乐意。乐意的话那才会勉为其难地约一炮——不过那就看您表现了。 我还要给您打分,三百六十度矩阵式评分,最终得分决定您的待遇——妈呀绝了,我真是做HR的天才。 马乐沉浸在他的精神胜利大法里无法自拔,眼睛锃亮得好笑,也好笑得可爱。 荀锋越过菜单看他,吸一口气,既长且深,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没闻到。 *** 平权运动搞了几十年,荀锋接触过的还是全都是omega。倒不是他本人真就右到这个地步,而是omega有信息素,这东西让很多欲拒还迎在富有情趣的基础上清晰可见。 如果是未被标记的omega,alpha们能够轻松地捕捉到空气里它们的存在。和任何香水都不一样,独特的、复杂的气味,比气味更微妙,带点儿邀请,带点儿勾引,或者带点儿情不自禁的坦诚。调情变得很轻松,像和老手一起跳舞,孰进孰退,井然有序。 可面对beta完全不是这样。 他们的想法是一种弹性速度,在音符间,在呼吸里,在含义不明的寥寥提示中。 他忽然想起父亲嘲讽的谜语:“也许下一秒不做什么就能知道,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只有一件事能确定,那就是我们什么也不能确定。” 可他还是想要一个答案,一直都是这样。 *** 荀锋道:“如果你打定主意不干了,那我之前的offer仍然有效。” 马乐锃亮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是我理解错了还是您脑子烧坏了——您完全听不懂人话的吗? “呃,我的意思是……我已经不再提供相应的服务了,或者说您当时提出的offer的对家的实体已经不复存在了,那相应地,那个offer也……应该自动失效了。”他试图让自己的话长一点绕一点,好像这样包装一下更礼貌一点。 荀锋扬眉:“你要出家啊?” 马乐:“……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再为了钱出卖自己了。”他越说越小声。 荀锋:“你刚刚排除了这个世界上99%的工作和婚姻。” 马乐:“……狭义上的出卖。” 荀锋:“就是说我以后睡你不用给你钱了?” 马乐:“……不是……” 荀锋:“哦,还是要钱。” 马乐:“……也不是!” 他突然意识到荀锋不是听不明白,而是再次地、恶劣地不懂装懂,非要他把话清清楚楚地说出来,好欣赏他的欲言又止的窘态。 那就对不起了。 “我的意思是,给钱卖身的活儿,不干了。那不给钱白送,更不会干了。” 马乐捏着拳头,拳头停在亚麻餐布上,边上一把光亮可鉴的银餐刀,映着荀锋的脸。他的脸像蒙着一层壳,没有恼羞成怒,反倒是有些困惑,手指交叉放在餐单上。 “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绝了,这人音调都没变,一台防水的人机。扣分。 “那天你可能喝多了不记得,但我记得我有明确地表达过我是喜欢你的……” “我记得。”马乐说。 想不到吧,我可没喝多,至少当时比你清醒。扣分。 “那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一定要把事情复杂化,然后从一堆复杂选项里选那个错得最离谱的呢?” 理解能力差,听不懂人话,也不会讲人话,扣分。 “我想要你,你想要钱,而我能给你的,比付若德能给你的要多得多——” 零分,YOU ARE FIRED!妈呀我或许真的应该当HR。 “荀先生,我不知道您有没有真的听进去我说的话,但我应该也起码说过三四遍,所以我想我已经尽到告知的义务了……” 荀锋嘴唇动了动,马乐没有给他机会。 “对,我想要钱,可这跟您想不想要我没有关系,因为我不干了,我不会再跟您要钱,咱们也不会再上床了,因为我再也不想见到您了,还有其他的客人,我和你们都不会再有什么类似的关系了——我、我还很年轻,我想及时止损,重新开始,就是这么简单。” “小马叔叔,我还是选了草莓的。”小方回来了,既巧也不巧。 然而对马乐来说,却是如释重负:终于说出来了,我要重新开始了,我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你跟你那些挥金如土的数字游戏都可以离我远去了。是,那都是很赚钱的,但是谁家小本生意玩期货啊?我玩不起了,我退出。你是最难的,但我如果可以对你说的话,我就是真的准备好了。 小方小声说:“可是那个蛋糕好大,都没有小的。” 马乐伸手把她接进儿童座椅里:“大的也可以啊。” “大的肯定比小的贵……我还是要先问问你……” “没事儿我有。”“不用。”马乐与荀锋几乎同时开口。 荀锋清了清嗓子,也看向小方:“送的。” 小方瞪大眼睛:“送的?” 荀锋:“就是不要钱,免费的。” “这么好?!为什么啊!外头小小的都好贵的!”她看向马乐,“一片小小的就有9在前面了。” 马乐叹一口气,不知如何再纠正她那是6不是9。 荀锋:“因为我们在这里吃饭?” 小方:“啊?那吃饱了还要吃蛋糕吗?” 马乐:“有些人不饿,吃饭就吃个味道,那就要换换口味的嘛。” 小方点点头:“那我就还是想要草莓的。” 马乐看向服务生:“这个味道你们还有吗?我刚刚听他们说卖完了。” 服务生立即道:“还有的。我们会预留一些给堂食的客人。” 马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听明白了,但似乎没有必要现在就让小方明白。她正用小小的手抓起一把银色的小勺,刮着面前蘸面包的新鲜黄油吃。 “这个酸奶好淡,好难吃。”小方砸了咂嘴,小声道。 马乐抿着嘴,“嗯”了一声,正要开口带过去,他不想让人纠正这个无关紧要的“错误”。 荀锋:“你想要浓一点的吗?” 小方点点头:“我喜欢甜的。” 荀锋看了一眼服务生:“我们想要一碗甜的酸奶。还有,可以点菜了。” ---- 一不小心超了字数,超得太多太长了,估计得分成两章了。最近开始比较忙,可能会每天改晚上八九点更新了。
第27章 27. 在这辞旧迎新的欢乐时刻(下)
老实说,话说到这个份上,马乐压根没有还能安安稳稳地坐下来一起吃顿饭的信心。 他推辞说:“不用了,我们应该就是蹭个蛋糕。” 荀锋看他一眼:“我不吃的么?” 这话说得马乐一时间有些恍惚,上回他们在这里荀锋似乎也这样戏弄他。当时他是来要钱的,五千块钱就叫他坐立难安,好像面前这位大佬能吃人。现在一对比才发现,当时的荀锋可以说得上是春风和煦,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在调情了。 随便吧,我连钱都不要你的,还有什么可害怕的。他这样想着,伸手将未开封的菜单推远。 荀锋道:“除了精选芝士,所有的甜点我都要,还有那个什么龙虾蘑菇奶冻。” 刚刚还“随便吧”的马乐不禁一震,垂着眼睛看向银餐刀里映着的黑眼睛。 服务生解释:“不好意思荀先生,这是之前的菜单,最近已经更换过了——我们今天的菜单里有提供……” “我的要求不清楚么?” “这个今天厨房可能没有提前准备。或者您看这个,我们给您换一个类似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4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