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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贺庭远挂了电话,唐英就忐忑地为自己的自作主张找一个合适的开场白。 然而贺庭远率先就问了出来:"他走了吗?" 唐英咳了一声,忍不住想挠头:"啊……还没。" 贺庭远冷硬的表情一顿,有点僵了:"什么意思?" 唐英又清了清嗓子,睁眼说瞎话:"他也没说什么,就是没走,我觉得他好像也舍不得您,磨磨蹭蹭半天也不收拾东西,我也不好赶他走,就回来问问您的意思……"唐英小心瞅了瞅贺庭远的神色,问道,"要不我再回去把他赶走?" 贺庭远像是磨了磨牙,好半天又转过头去,冷冰冰道:"不用,他愿意赖着就赖着,我也不会再在他身上费心,冷他一段时间,他知道没戏就该走了。" 唐英提醒:"可那是您的家……您晚上住哪儿?" "我又不是那一个房子。" "哦,也是……"唐英又说,"不过我看他不像是那种扒着您往上爬的人,您是不是误会他了?" 贺庭远鼻子里哼了一口气,没搭理他。 唐英在雷区边沿试探了一会儿,想了想,又说道:"您可能真的误会他了,他上个金主,那个姚……" "提他干什么?!" 贺庭远忽地提高了音量,吓了唐英一跳。 "你要是闲的没事就去把天津的项目再过一遍,闹事儿的人安抚完了吗?流程走到哪了?账款都收到位了吗?干点正事去,别在这儿烦我。" "……" 唐英着实委屈,可也知道这人正在气头上,最好别惹,只好乖乖说了句是就准备滚了。 然而才刚转过身,门都没来得及拉开,就听到贺庭远说了句:"等等。" 唐英立刻住脚,赶紧转回来。 "你说那个姚……怎么的?把话说完。" 唐英心道一句果然如此,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说:"哦,我就是想和您说,其实姚巍包养他的那段时间,他也没拿到什么好资源,不过就是签了亿阳,就这样谭一鸣还是跟了他将近四年,一直到姚巍移民了才分开,我就是觉得……谭一鸣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 贺庭远听完反倒更不爽了:"所以怎么着,你是想告诉我,那家伙的确不是唯利是图,而是情深意重,是吗?" 唐英:"……" 贺庭远瞪着他,半天才转回去冷声说:"不会说话就闭嘴,干你的活儿去。" "……哎,是。" 唐英觉得自己真是太难了,一心一意为人家好吧,人家压根也不领情,委屈。 然而还是没来得及打开门,就又听到贺庭远说了一句:"等等。" 唐英:"……" 心里有句……,不知当讲不当讲。 贺庭远摆着一张冷冰冰的臭脸,说道:"那个姚巍,把他所有资料调查清楚,尽快发给我。" 唐英想哭:"贺总,那人可不是一般人,富二代来着,没那么好查……" 贺庭远大度地点点头:"所以给你一星期时间,不着急。" 唐英:"……" 心里有句……,不讲着实难受,还是讲出来吧。 MMP。
第16章 唐英走后,谭一鸣抓着手心里的那串佛珠出神了好半天。他花了好长时间说服自己不要太自作多情,可脑子里却一直跳出一个嘈杂的声音不停在他耳边发问:"他送你这个是什么意思呢?老贺总亲手送的传家宝,要给他未来夫人的,可他轻描淡写地就送给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贺庭远昨晚笑着亲吻他的模样反复浮现在眼前,那人手心里的热度,拥抱他时候整个人都柔软下来的感觉是那么清晰,他就算再怎么拼命欺骗自己,有些快要破土而出的东西却怎么也压制不住。 "以后有我惯着你,回得去的。" 那丝强烈的念头又开始不断地冲击着他:过去那么长的时间里,自己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看清过他? 这么沉重的情意,说是始于三天之前,怎么可能呢?可真正的答案又让他惶惶地难以置信,那个十二年前的贺庭远,话不多,总是垂着头,让自己永远也看不透、猜不出的男孩子……难道,那时候也是喜欢自己的吗? 谭一鸣这么茫然地想着,记忆中那些早就残旧的画面渐渐就变得厚重起来,他努力想从回忆的缝隙里寻找一些蛛丝马迹,或许证明他胆大包天的猜想,亦或者推翻也好,可他思来想去想得浑身都冒出汗来,也仍旧无法确认当初那些青涩而瑟缩的回应,到底算不算得上那个人的真心。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有自己的心意,那些曾让他惶恐过,辗转反侧过,最终又被他亲手埋葬掉的冲动和悸动,随着那些过往的碎片在眼前一块一块地拼接,仿佛在他体内又要缓缓苏醒过来。 在遇到贺庭远之前,谭一鸣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喜欢女孩子这件事。 因为从小家境富足,成绩优异,性格又开朗亲切,谭一鸣从幼稚园开始就深受小女孩儿的青睐。他那段短暂而幼稚的初恋虽然有点好笑,但的确也让他明白了什么是情窦初开,初中就经历了恋爱和分手,到了高中更是数不清的女生明里暗里对他示好,他虽不至于以此来炫耀,但和大多数青春期时候的男生一样,还是蛮以此为荣的。 刚刚进入高中的头几个月,他也对班里公认的班花产生了好感,也会分心关注她,可这份小心思还没涌动多久,一个男孩儿忽然就闯入了他的生活,也就是因为这个人,他才慢慢明白原来自己也可以喜欢男孩子,可承认这件事的过程,却是漫长而艰难的。 其实在上高中之前,谭一鸣就已经听说过贺庭远了。 或者说,那个小城里不知道他们母子的人才是稀奇,他很早就知道,桐阳街里住着两个垃圾,一大一小,大的脏,小的自然也没法干净,时常会听到某某家的男人去睡了大的,某某家的儿子去揍了小的,那些风言风语早都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就跟听故事一样,过过耳,就和其他人一样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开学那一天,他亲眼见到了那个传闻中肮脏又丑陋的小杂种。 其实说丑陋并不准确,因为他根本看不清他的脸,不单单是因为头发过长的原因,那人总是耸着肩,垂着头,整个人缩得很小,想看清都很难。他那时候只是有点惊讶,和他一样15岁的男孩子吧?怎么会这么小,这么瘦,像是完全没有发育好,惨绿惨绿的像个豆芽菜。 理所应当,那个小矮子被分在了第一排,可因为实在太讨人嫌,刚刚分配给他的同桌女孩儿哭着要换座位,老师实在没有办法,最后只能把他安排在了讲桌旁边,独自一人坐着,永远背对着全班所有人,连老师本人也会时常忘记这个人的存在。 就是这样一个所有人都深恶痛绝的男孩儿,本不该和他这种富家子弟有任何关联,毕竟那母子二人实在风评太差,谁沾上都觉得恶心,像他这样家境优渥的公子哥儿更应该绕着他们走,省得沾染晦气。 所以在他们第一次产生交集之前,谭一鸣也的确无数次亲眼看到,也亲耳听到了太多那个人被欺负的消息,可谁都没想到有一天,那小杂种的母亲,居然在和另一个女人厮打的过程中坠楼死了。 那女人死得热闹,却独留下了他,一个再没依靠的孤儿,一个婊子养的狗杂种,一个杀人犯的孽子,一个……再适合不过的宣泄对象。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那个男孩儿成了全校男生施虐取乐的对象,没有任何人对此插手,大人也好,老师也好,警察也好,谁都懒得管,甚至还有人为此叫好,那些出轨过的男人的孩子们,更是理直气壮地叫嚣着母债子偿,似乎所有人都把虐待他当作理所应当的正义,即便那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即便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好像肮脏的出身,生来就是该死的。 谭一鸣第一次忍无可忍,就是在那天偶然经过一个废弃仓库的时候,压抑了整整两个月的憋闷情绪一下子冲脱出来,让他不顾一切奔赴到了地狱的边沿,在死神的镰刀下紧紧抓住了那个人的手。 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时候贺庭远从血污里看过来的眼神。 迟缓,麻木,死气沉沉,看不到一丁点生的渴望。 这个人想死,是真的不想活了。 他当时抱着怀里那具枯瘦如柴的身体,居然可笑地感觉到了一丝清晰的心疼。 自己有什么资格心疼他呢?不是加害者,就无辜了吗?袖手旁观悲剧的发生,明明一样恶心而卑劣。 那一刻他就决定,不管未来如何,至少在这三年时间里他一定要保护好他,一定不许任何人再把他当个牲畜一样作践。 他是愧对自己的良心,想力所能及地做一些事来弥补,不管是对外放狠话也好,给班里其他同学洗脑也好,偶尔被其他班的男生找茬来打一架也好,他没觉得自己在做多么伟大的事情,他只是想问心无愧地活着,这世上有那么多无能为力的糟心事,那至少在他还使得动力的地方,就该竭尽所能地活得像个男人。 可没想到,举手之劳,倒是让那个小家伙放进了心里。 可能是因为贺庭远那家伙实在太瘦小了,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总有种比他幼小稚嫩的错觉。谭一鸣每次在后头看着讲台边那个缩成一小团的背影,就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默默下决心,这个可怜吧唧的小不点,他谭一鸣绝对是护定了。 虽然从来没指望过他会报恩,可真的每天早上都收到小不点做好的早餐,他还是觉得挺欣慰的。虽然那家伙每次都鬼鬼祟祟,生怕被其他同学看到了影响不好,做好事像个小偷一样,让他觉得有点好笑。 可就是那样小心翼翼想做些什么事回报自己的模样,让谭一鸣渐渐觉得,那些恶毒的流言蜚语,可能与这个人真实的模样根本就毫无关系。 真正的他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谭一鸣忍不住地,开始思考起这样无聊的问题。 他渐渐就注意到了那小家伙很多的小细节,习惯性驮着的背,洗得快要发白的破球鞋,杂草一样肆意生长的破乱头发,课间永远趴在桌上睡觉、从来不回头看一眼的瘦小背影…… 他观察得越久,就越觉得这个人和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别人把他当空气,似乎他也如此,他眼睛里也像是看不到任何人,空洞,寂静,像个毫无情绪波动的人形机器,生与死,欢乐与苦痛,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活得近乎空寂的人,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侵入了谭一鸣喧闹繁华的小世界。 第一次对贺庭远有了格外的关注,是因为他稳步拔高的学习成绩。 连老师都不好意思不赞扬几句,也是从那天起,不仅是谭一鸣,整个班级的人也第一次把目光聚焦在了那个人身上,他们恍然发现,那个惨绿瘦弱的小豆芽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变了些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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