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次在天台,路通拿着烟被自己发现,他很慌张,像一只迷路的兔子在躲避猛兽追赶一样,慌不择路,真可爱。想到这里,方怀肃笑出声。 路通就像突然出现在方怀肃生命里的小天使,每天都充满活力和热情,话很多,有时候傻傻的,偶尔也很冷酷,不过在他面前从没表现过。 路通很好,方怀肃不愿意伤害到他。 但让他去和路通谈恋爱,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勇气。 方怀肃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往家走去。 躺在床上,方怀肃耳边又响起那些话。 “同性恋真恶心!你怎么不去死!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同性恋是病!是精神病!怀肃,妈妈带你去治好不好?可以治好的。” 在方怀肃的记忆里,有一段时间,自己好像有两个母亲。一个是歇斯底里的样子,骂他恶心,恨不得他去死,另一个痛哭流涕,抱着他求他跟自己去看病。 好像哪一个,都是真实的。 方怀肃小时候过得还算开心,父亲沉稳,母亲温婉,父母相敬如宾,整个家庭氛围都是和谐的。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些事情慢慢变了,父母分房睡,父亲夜不归宿,母亲从不停地打电话,到最后听到的只是冰冷冷的女提示声。再到后来,父亲终于回来了,也带回两份离婚协议书。 方怀肃十三岁的时候,父母离婚了。父亲出轨,母亲被迫离婚,那段时间母亲精神恍惚,一个一直温婉持家的女人,突然遭受到这么大的打击,被相爱的丈夫背叛,换作任何一个人都难以接受。 父亲作为过错方,把房和车都留下来,净身出户,什么也没带走,包括方怀肃。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下午,母亲回到家,拉着方怀肃的手,问他:“爸爸不会抛下我们的对不对?他不会不要我们的。” 方怀肃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和父亲本身就不太亲密,小时候他就很怕看到父亲面无表情的脸。他摇摇头,说:“妈妈,不是的。你和爸爸已经离婚了,不要再想他了,我们可以去过新的生活。” 母亲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一把推开方怀肃,不顾形象地大吼:“不可能!他不会抛下我的!他说过会爱我一辈子。”眼泪流了满脸。 之后母亲总是会问同样的问题,一遍又一遍。一开始方怀肃会否认,他不想母亲一直活在阴影里,到后来问得多了,他也变得沉默,不再回答。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方怀肃有天放学回家,迎接他的是打扮得很漂亮的母亲,轻声跟他道歉,说自己前段时间情绪不太好,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母亲愿意试着走出阴影,方怀肃感到高兴。第二天回家路上,他买了一束花,带回去给母亲庆祝,祝她迈进新的生活。 一切好像真的好起来了,没有了父亲,生活还是继续,母亲开始工作,他照常上学。 曾经有一次,父亲打电话给方怀肃,问他的近况,方怀肃接到电话,他很想问电话那头的人为什么要这样不负责任地离开,但他忍住了。他冷淡地说了句,很好,不用你管,就挂掉了电话。之后父亲再也没有打来。 平静的日子终止在半年后。方怀肃的母亲偷看了他的日记,和他压在枕头下的书——《同性恋亚文化》。 母亲大怒,在方怀肃进门后,把他的日记本和书摔到了面前,质问道:“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方怀肃看了眼地上的日记本和书,一股莫名的情绪从他心头涌起,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无力,他平静地说:“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你为什么要看这种书?为什么要在日记本上写这种话?”母亲捡起他的日记本,翻的哗哗作响,声音也很大,“是不是觉得好玩?” “不,”方怀肃否认,“不是因为好玩,只是我觉得我会喜欢男生,虽然目前还没有,但不确保以后会不会有。” 方怀肃想从她手里拿过日记本,被母亲拍开,她气得发抖,眼泪顺着脸流下来,“我活的太失败了,老公不要我,儿子是变态,你还让我怎么活啊?” 方怀肃皱眉,“妈妈,他出轨是他的错,而我是不是喜欢男生,并不是我的错。”他尝试着跟母亲正常交流,但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之后是不算漫长的拉锯战,方怀肃一开始在这件事上决不妥协,他不承认自己有错。 母亲好像也因为这件事而变得神经质,方怀肃的母亲不理解他,就像她不理解为什么丈夫会抛下她一样。 起初她很强硬地指责方怀肃,想骂醒他,发现没用之后,又用软办法,哭着求他,求他去看病,求他改正过来。 这是方怀肃第一次觉得母亲可怜,他妥协了,他说,妈妈,我闹着玩的,书是图书馆借的,日记也是觉得好玩才写的。骗你的,我不是同性恋。 方怀肃的母亲根本没有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她只想要这么一个答案,哪怕是一句假话。 也正是这个时候,一个男人走进她生命中。他和方怀肃父亲不一样,他开朗幽默,说话风趣,两人很快陷入爱河。一年后他们结婚了,刚好方怀肃升入初三,他告诉母亲学业压力大,要选择住校。 再之后,母亲就生下了弟弟。她的生活重心全部放在弟弟身上,好像忘记自己还有方怀肃这个儿子,方怀肃也很自觉地不去打扰她。方怀肃见过一次弟弟,白白胖胖的小孩,被妈妈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好像浑身沐浴着爱。此时的妈妈是正常的,温柔的,就像小时候哄他一样。 方怀肃烦躁地翻了个身,甩开这些恼人的回忆。手机“叮”地响了一声,他以为是路通给他发消息,立刻拿过手机来看。 不是,微信步数的自动提醒而已。 路通没有给他发消息。 方怀肃闭上眼睛,不知道路通现在在做什么,往常的话,应该是和自己聊天,或者打游戏吧。 他觉得现在的关系是不对等的,他了解路通,哪怕路通在他面前没有展露出真正的自己。 但路通不知道他的家庭,他的过去,甚至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在路通面前表现的,都是他伪装过后的样子,如果了解真正的他,路通一定不会喜欢他的。 周天一整天,路通都没和方怀肃联系,连持续了几个月的晚安也断掉了。 周一早上,方怀肃买了早点,结果一整个早自习,路通都没出现。 发消息也没人回复,方怀肃坐立不安,路通是受打击太大了吗?他那天跑走的时候看起来那么难过。 方怀肃扭头去问后桌的刘波和张逸彬,他们两个表示,自从上周五放学之后,就没有联系过路通了,群里也没动静,他们分别跟路通打了电话,没人接。 方怀肃准备早自习下了去路通家找他,没想到快下课时,路通来了。 他戴着一顶帽子,背着书包走到座位上。没有跟方怀肃打招呼,直接坐下。 刘波问他,“通啊,你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没事。”路通抬眼,“就是太困了,早上起不来,这不就迟到了吗?”他眨眨眼睛,“让我再睡一会儿。” 从头到尾,路通都没跟方怀肃说一句话,哪怕方怀肃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看。 下了早自习,教室里吵闹起来,路通一直趴着,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方怀肃一早上也没看进去书,他想了下,轻轻戳了戳路通的胳膊,叫他:“路通,吃饭吗?” “谢谢,不吃了,我还不饿。”路通微微抬头,轻声说,接着看似不经意地侧过头,埋进臂弯里。 方怀肃拿早点的手顿住,又收回来。他盯着路通看了很久,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第23章 23. 一整天,方怀肃和路通的交流不超过五句。中午吃饭,本应是他两一起,结果路通推脱自己走不动,让刘波帮自己带饭。晚自习之前,路通就不见了。 抽屉里还有路通上周做好的没来得及改的物理试卷,方怀肃抽出来用红笔改好,放在路通桌子上。 第二天早上,还是没见到路通的人。 他是在躲着我吗?想到这个可能,方怀肃心情突然跌到谷底。 刘波也看出来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不对劲,昨晚还问了路通好一会儿,路通也没明说。他打开微信,问路通怎么还不来上课。过了几分钟,路通发来一条语音,他有点听不太清楚,便把声音调大了。 方怀肃听到是路通的声音后立刻扭头看他,在他目光注视下,刘波把手机递给他。 语音条只有短短两秒,路通的声音沙哑,他说:难受。 路通立刻把手机还给刘波,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去办公室给陈雅琳请了一整天的假。 一路跑到路通家,敲了好几下门,没人开门。方怀肃给路通打了个电话,也没人接。他突然想起,有一次路通告诉过他,因为自己很容易把钥匙忘在教室,于是在楼梯间的窗户缝里藏了一把。 方怀肃过去一看,确实有一把钥匙躺在那里。他拿起钥匙,毫不费力地打开路通家的门。 “路通。”他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方怀肃走进卧室,便看到床上鼓起的一团。路通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小团躺在床中间。他眼睛闭着,脸色苍白,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方怀肃伸手一摸,很烫,他当即决定,“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 路通往被子里缩了缩,躲开方怀肃的手,嘴里嘟囔着,“不去。” “听话,你体温很高,得去医院看病。”方怀肃继续温柔劝说。 路通一动不动,像没听到一样。方怀肃等了几秒,见他没动静,便伸手想把路通扶起来。 手刚一搭上被子,路通立刻睁开眼睛,几天来第一次正眼看方怀肃。两个人对视的一瞬间,都愣住了。方怀肃眼里是担心,而路通不知道是因为难受还是怎么,眼里水蒙蒙的,像拢着一层雾。 “我不去医院,喝点药就好了。” 方怀肃无奈,从抽屉找出温度计,给路通测量过后,38.5度。 “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你起来穿好衣服,我带你去医院。”方怀肃认真道。 这是路通第一次听到方怀肃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跟他说话,莫名地,他感到委屈。自己都这么难受了,方怀肃还要凶他,让他更难受。 路通眨巴着眼睛,眼里突然掉下两滴眼泪来。方怀肃一看,慌了,他还没见过路通哭,自己怎么就把他惹哭了? 路通嘴里在念叨什么,方怀肃听不清楚。他蹲下身,靠近去听,他听到路通碎碎念说,“我是病人,病人是不能吼的,很脆弱的,不然心碎了可怎么办呀?” 不知道为什么,方怀肃听到这句话,有点想笑。路通好像烧糊涂了,傻傻的,很可爱。于是他放轻声音,温柔道:“我错了,我不应该凶你,那你起来,我们去医院好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