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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刚和宋高远签约,肩上也带着监视器,帮宋高远打理赌场。 宋高远是个疑心病很重的商人,知道赌场是个染缸,灰色交易无时无刻地发生,让新来的手下进去犯罪,再带回身边,更安全。 宋高远带着他进入赌场,游轮行驶在密歇根湖上,周围满是保镖,远处飘来大麻刺鼻的味道,穿着比基尼的女人,走向他,递来一杯鸡尾酒。 干瘪的柠檬摆在酒杯上,橙黄色的液体上飘着白色粉末,沈煜清脸色苍白,那一刻他想逃,但汽笛声响,船发动,行驶在黑夜里,芝加哥的天际线越来越远,威利斯大厦隔着一层雾,飘摇不定。 沈煜清手背在身后,没接那杯酒,宋高远笑了笑,递上来一张照片,沈煜清瞳孔倏然瞪大,接过照片,坐上赌桌,签下合约。 宋高远要求他在赌场干半年,才准回到国内,和夏闻竹重逢。 染缸里什么人都有,血腥暴力无时无刻地发生,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很难坚持下来,沈煜清每每见到厮杀,都躲到甲板上,隔着灰扑扑玻璃,看赌徒红了眼,付不了账单,砍下半个胳膊,拿身体还债;看女人脱下裙子,用青春卖命。 鼻腔满是臭鱼烂虾的味道,沈煜清蹲下身,头埋进臂弯里,躲不掉,逃不开,心里默念,回国见夏闻竹,必须先渡过这一关。 狂风骤起,海浪肆虐,远处灯塔照不进这片角落,沈煜清强压住心底恶心,回到宿舍,翻出枕头下的照片,指尖摩挲毛边的相纸,弯起唇角,眼泪却“啪嗒”滴在照片,那人笑脸上。 十七岁的夏闻竹,坐在教室里,风吹过桌角的习题,他抬手压住书页,指尖落在盛夏的暖阳里,让人挪不开眼。 “咔嚓”耳边响起相机快门声,他偏过头,看向走廊,眼里含笑,朝对面的人挥了挥手。 沈煜清握相机的手一颤,又一声快门声响,定格这瞬间。 “你怎么没去新生典礼,在这偷拍我啊?”夏闻竹转着笔,歪头打量他。 “我…”沈煜清连连后退,不知说什么,本能想躲,但又舍不得。 这美好的夏天,他和夏闻竹只隔一扇门,心中雀跃,但不敢踏进教室,那种从孤儿院开始就烙印在骨骼里的自卑,让他一次次沉默。 沈煜清跑远了,夏闻竹没有追,卷子翻了一页,镜头模糊,十七不再,芝加哥的冬天很冷,彼此隔着十三小时时差。 那年,沈煜清听着牌九和骰子相互碰撞的声响入睡,梦里是没有勇气踏入的高三教室。夏闻竹头发染上暖黄的光晕,远远对他笑,笑到最后,沈煜清眼眶红了,看不清他的脸。 上帝惩罚他的懦弱,醒来,身边只剩芝加哥漫长的冬季。 如果再见不到夏闻竹,他会不会忘记自己?会不会结婚?夏闻竹的声音是什么样,忘记了。 照片摇摇晃晃落到地上,沈煜清心慌不止,再见面,夏闻竹还会像在温哥华那样抱住自己吗? 只会在梦里的那个人,生活中忘了我怎么办? 恐惧压得人喘不过来气,沈煜清随手抹了下眼角,捡起照片,擦了擦上面不存在的灰。 不能忘,得赶紧回去。 他藏好照片,走进赌场,手上染上血,为了重逢,总有一个人要拼命努力,无论多么肮脏的路,走下去,就能团聚。 ---- 早啊,大家。
第五十七章 芝加哥(下) 十小时后。 栖霞山万籁俱寂,松针落上雨滴,走到树下,风一吹,淋了一身。 许敬若浑身湿透,使唤两个保镖去买毛毯,关上门,在屋里架起火炉,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沈煜清闲聊。 “宋高远当年扣了我的护照,我只能打黑工。你知道我每次拿现金去地下钱庄存钱有多惨嘛?”他竖起四根指头,“那里的‘银行’足足抽了我四成利,我一天打工能赚几个钱啊,全被扣掉了。” 许敬若给火炉里添了把柴,声音很轻,剩下站岗的保镖听不到。 “幸好那几年你给我饭吃,宋澜舒借我银行卡。”他拍了拍手里的灰,苦笑道:“你们都是好人啊。” 沈煜清点头不语,转动齿轮,指尖拧的通红,手上满是机油。 许敬若凑过去,戳了戳他肩,“你怎么不说话?” 沈煜清擦着手上的机油,抬头,“这不都回国了,还想这些干嘛,往前看吧。” “你说得倒轻松,整整七年啊,你知道我少吃多少顿铜锅涮羊肉吗?” “唐人街不是有吗?你想吃怎么不去吃?” “啧,我说你这小子怎么油盐不进呢。” 沈煜清深深地看他一眼,许敬若不是话多的性格,为何今日总在闲聊。皱眉问道:“你回国,只是为了还人情吗?” “不止,”火苗高高蹿起,许敬若抓住淋雨木棍,投进火堆,“宋高远杀了我老婆,我要为她报仇。” 沈煜清心里一咯噔,“什么时候的事?” 许敬若没回答,指着他怀里的钟,打岔道:“你这钟里面有什么?刚刚一直没来记得问,全在和你闲扯了。” 沈煜清犹豫一瞬,风从关不严的窗户钻进来,他缩了下脖子,莫名想起温哥华的长椅,和那个街头的流浪汉第一次对视。 他没忍住心酸,拨开钟罩,坦言道:“这里面有个暗格,藏着和新检察官联系的手机,这手机我做了加密处理,宋高远查不到定位,也破不开密码。” 许敬若呼吸一滞,“你手里有宋高远犯罪证据?” “嗯。” “你还有检察厅的人脉?” 沈煜清点头。 火光下,许敬若的脸色忽明忽暗,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向窗外的眼神多了几分狠厉,乍一看,像宋澜舒。 沈煜清手下用力,“吱嘎”齿轮刚好在这一刻松动,他转动旋钮,不巧绞到肉,指尖青紫。 他抿唇,忍痛拔出,藏到身后,心神不宁。 许敬若目的性太强了,原本他只想着和新任检察官通口气,告诉他宋高远今晚在哪吸毒,好让特警收集证据,准备抓捕。最后他在法庭上,加一把火,把宋高远贿赂罪行呈上。 许敬若指着西洋钟,想鱼死网破,“你这钟拆的怎么样了,咱今晚就把宋高远的罪行都发过去呗,什么吸毒,杀人,贿赂,一个别落下。” 沈煜清不为所动,翻找工具箱,“齿轮锈死了,外面有保镖,不能硬砸开,你等我把上面的锈弄干净再说。” 许敬若点点头,火炉越烧越旺,后背发烫,他不免心浮气躁,多说了几句:“沈煜清,有的时候我真佩服你,你是怎么忍这么多年?” “我和你们不一样。”沈煜清擦着锈,“这些年我想要的只是和夏闻竹重逢,宋高远给了我这个机会,我是打算举报,但现在还不是全盘托出的时候。” “你这话什么意思?”许敬若心中一急,抓住他的肩膀问。 沈煜清朝门外一瞥,冷声道:“小声点,你想把保镖招来?” 许敬若瞬间哑火,扶着额角,脸色和窗外的天空一样阴沉。 沈煜清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原先在昆明对老妇人面说的那些话,还有看向夏闻竹的眼神,都是在演戏。 “我手里虽然有证据,但有一部分不利于我。” “什么证据?” 沈煜清没回答,看着许敬若,又想起温哥华。 许敬若身上好似带着某种开关,稍不注意,就让他陷进回忆的漩涡。 那年,夏闻竹来过后,很快又走,沈煜清看着卧室地毯划过的行李箱车轮痕迹,心里失落,恨不得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很长一段时间,沈煜清总爱盯着窗外,祈祷夏闻竹再次出现。 可惜枫叶飘零,凛冬将至,他只看到路边的流浪汉,罕见的亚洲面孔,缩在长椅里,被风雪吞没。他默默看了很久,下班后丢了一件大衣和餐厅的剩饭。 最开始送饭,不是因为什么高尚的良心,只是想做点好事,祈求老天爷给他好运,能再见到夏闻竹。 沈煜清每每回家,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感觉有一万只毒虫在身上爬。 他把台灯对着窗台,模仿夏闻竹房间的摆设,只是怎么摆都不对味,好像少一件校服外套,写满配平公式的化学卷子,还有那个低头转着笔的人。 隔壁没人了,他只有自己。 回忆发苦,沈煜清垂下眼眸,不想冒险,解释道:“我之前在宋高远的赌场里为他洗过黑钱,现在举报,我也会跟着进去。” ---- 小情侣下章见面
第五十八章 惊梦 许敬若愣了一下,突然笑了,“切,我还当什么事呢。坏事做尽的人那么多,你自责个什么劲?” 他推了下沈煜清的肩膀,“又不是你主动洗钱,人都快被逼死了,还要高尚的节操干什么?” “我知道,但我不想坐牢。”沈煜清恢复冷静,倒了点机油,转动齿轮。吱嘎声响中,门口的叶子落了,多了两三个人影。 许敬若没发现,抓住钟摆的一角,沈煜清抬头,听他道:“你放手去做,洗钱的事我替你扛,警察抓不到。” 两人挨得近,心离得远。 “为什么?”沈煜清抱着钟,往墙边靠。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 许敬若往火堆看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凑近,笑了,眼尾褶子加重。“你手里有证据,宋澜舒手里有枪,你们两个人总有一个人能弄死宋高远。”他晃着食指,“我把赌注下在你们身上,替你扛个洗钱罪,替她扛着贩毒罪,又怎样?” 沈煜清沉默,门前的老式煤油灯忽闪忽闪,他眯起眼,手里的旋钮被压到底,内部弹簧发出无法承受的“吱呀”声,他松了手,晃了晃遮罩,终于松动。 心里装了明镜,沈煜清打开遮罩,手搭在暗格上,发觉许敬若话里拐弯抹角,像是想把自己绕进他的节奏里,跟着他复仇,后顾无忧。 顶替别人坐牢本不是件快活事,虽不说法律是否允许,许敬若早年替宋高远贩毒,警察若追究,岂能逃过。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也分恩情深浅,如果只是温哥华普通的施救,怎么想也不合理,沈煜清这辈子没遇到什么善人,更不相信许敬若菩萨转世。 他只知道,这世上除了夏闻竹,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 心绪不明朗,沈煜清沉住气,擦掉暗格上的灰,打开盒子,里头干干净净,手机旁边还有备用U盘。 他拿大衣外套挡了挡,许敬若没发现,换了个姿势,捣鼓火堆。 沈煜清藏起U盘,眸光绕房子转一圈,突然道:“坐牢的事我另有打算,不需要你替我抵罪。” 许敬若瞳孔一颤。 沈煜清定定地看着他,“我很想知道你今晚心急,是因为担心宋澜舒,还是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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