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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岁的人生过得好像唐人街门口的红灯笼,飘飘摇摇,融不进异国的风景,时间久了,颜色败落,灯笼骨架露出来,生了锈,扔进垃圾桶,一辈子就这么过去。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她后来认识了苏珊姐。 当时陪酒,宋澜舒喝得烂醉,跌跌撞撞回出租房,路过十字路口,被两三个壮汉骚扰,苏珊姐挺身而出,救了她。 俗套的英雄救美剧情,但来人并不像电影里拍的那样,西装革履,财富通天。 苏珊姐也是红灯区里的女人,她在温哥华比宋澜舒久,有间单独的地下室,带她回家,帮她治病,后面熟悉了,宋澜舒搬去和她住。 两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搭伙过日子,手头逐渐宽裕起来,搬离红灯区那天,苏珊带她去旅游。 飞行十五个小时,飞机抵达罗马。 古城绕了一圈,宋澜舒想起伦敦,随口提了提童年,最后总结:“伦敦太远,也太旧了,我不喜欢。”她摇摇头,阳光下,眼睛很亮。 苏珊一晃神,莫名想起罗马假日里奥黛丽赫本演的公主,靠近了些,“那你喜欢意大利吗?” “喜欢,最喜欢罗马。” 她偏过头,和她对视,风吹动树叶,影子斑驳,两颗年轻的心悄悄靠近,或许罗马的阳光,比伦敦温暖。 日子平淡过着,宋高远又找来了,仇恨加剧,宋澜舒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有除掉他,反而被他蛊惑,转移恨意,恍然回神,才发现自己恨错了人,刚回到正轨,想要除掉他,却被抓住,苏珊姐救她出来,却丢了性命。 大火蔓延地下室,宋澜舒逃出来了,身后却只有自己的影子,再回头找时,苏珊姐已经被火烧得面目全非,在ICU待了一周,断了气。 人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宋澜舒坐在火葬场门口的椅子上,阳光正好,头顶的树叶绿油油的,树影阑珊,像那一年的罗马,春风肆意,她握紧拳,弄死宋高远,刻不容缓。
第五十四章 人生变数(3) 雨停了,夏闻竹抿了一口茶,再抬头,月亮出来了。 穿过那一线的月光,看着宋澜舒,心里说不出的苍凉。 感情讲究先来后到,夏闻竹的一颗心给了沈煜清,再看她的过往,只觉得可惜。 他就像看了一场悲剧结尾的电影,幕布一关,心中酸涩,走出剧院,空山新雨,街景如旧。日子还会照常过,不会把整颗心都投进去,只是想起沈煜清在伦敦的日子,心就像被小刀划了道口子,隐隐作痛。 想着弥补,夏闻竹低头看了看手机,没有新消息,偏过头,窗外路灯昏黄,院里堆满落叶,盖住停车位上的白线。 夏闻竹重重呼出一口气,见不到沈煜清,心悬在嗓子眼,落不下,堵得慌。 “夏闻竹,我把底交给你,就想你陪我去公司一趟,我想亲手了结宋高远。” 宋澜舒声音很冷,像个没情绪的机器。 夏闻竹放下茶杯,没回答,刚吃了太多镇定药,反应变得迟钝,他撕着手上的死皮,鲜血淋漓,不觉得疼,意识飘远,和窗外的叶子一起等沈煜清回家。 犯病的时候夏闻竹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整个人都关进漆黑的牢笼里,阴郁逼仄。他也不知道是谁为他设下的笼子,只是睁眼时周围堆满针管,药片和手铐。 夏闻竹想挣脱,但手腕出现一排针孔,密密麻麻地冒着血,他的心瞬间慌了,捂着手腕,分不清现实和幻境。 “夏闻竹,夏闻竹,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宋澜舒把茶几上的合照举到他面前,用力晃着他肩膀。 幻境的影子淡了点,针头的刺痛却丝毫未减,夏闻竹蜷缩在沙发里,木木地盯着合照,眼皮发沉。 那个穿校服的男孩是谁,他为什么对自己笑,他笑的好开心,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夏闻竹望着男孩,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落下。 指尖微动,他摸着手臂上不存在的针孔,满眼死气,自以为血流干了,只剩骨架,心中酸楚,为何死亡这么漫长,这么疼。 “夏闻竹,你吃的那个药是不是有问题?” 宋澜舒头疼上前,打量他的脸,早年在宋高远那见过吃药中毒的人,却想到夏闻竹也会中毒。 得不到回应,宋澜舒撩起袖子,上前解开他衣领,又从他内口袋里找出铝箔药板,放在鼻尖闻了闻,瞳孔骤然缩紧,盯着铝箔药板打量,果然发现一串熟悉的药品编号。 “靠,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吃这么多,不要命了?!” 宋澜舒抓着他领子质问,夏闻竹眨了眨眼,听不见她在说什么,目光涣散,望向窗台。 月光下,树的影子变成扭曲的鬼魂,他伸出手,抓住窗沿,想翻下去,跟着鬼影去地府,从此轮回,不再受囚禁的苦。 宋澜舒“啧”了声,绑起头发,一拳锤在他胸口,晃了晃手腕,低头看,夏闻竹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头歪在一侧,剧烈咳嗽。 他抓着窗沿铁片的手紧了又松,慢慢滑落,掌心被窗沿划出一道口子,灯下泛着浅红。 “宋高远给的药,你还敢吃这么多?!” 宋澜舒的声音远远传来,像是在山谷里回荡,最后被风吹散,听不清在说什么,只知道眼前这个人,他认识,是好多年前隔壁家的妹妹。 夏闻竹伸出手,想碰一碰她,怕是梦,雨一下,人影就散了。 宋澜舒没搭理,找准位置,“碰”地又是一拳。 胃里翻江倒海,夏闻竹咽了咽口水,没忍住,跪坐在地上,“哇”地将刚吞的药混着胃酸吐了出来。 “你要再吃两片,今晚就得去医院洗胃。”宋澜舒“啪”地把空药板塞到他手里,“这种国外镇定药,本来副作用就多,药效又猛,你一次吃一两片没问题,但当饭吃,你真以为肾没事,脑子没事,人都是机器造的啊。” 宋澜舒和抓着他肩膀,骂的语无伦次。 夏闻竹定定地看着她,耳边轰鸣渐远,听清了宋澜舒的声音。他揉了揉眼睛,大片光斑落下,屋里的光景逐渐清晰,手臂完好无损,衣领微微敞开,伸手一摸,脖子上也没有枷锁。 身后的风吹起发丝,原本飘在半空的灵魂,有了落地的感觉。 夏闻竹喉咙泛起苦涩,咽了咽,脑子里警钟回响,再抬头,窗外树影斑驳,空荡荡的停车位刺进心里,浑身一激灵,夏闻竹陡然回神,想起沈煜清没回家,宋澜舒来找他逃离宋高远的桎梏。 简单收拾一通,夏闻竹重新坐到沙发上,宋澜舒扶着额头,想了很久的话,末了只道:“算了,也怪我,知道你有病还刺激你。” “不碍事,不怪你。”夏闻竹拉高拉链,把自己裹进深色外套里,闻淡淡地橙花香。 宋澜舒恢复成来时样子,敲着茶几,道:“宋高远对你,跟对我们不一样,他心里有愧,不敢对你下手,到时候你近他的身,我趁机除掉他。” 夏闻竹微愣,揉着眉心,好不容易把沈煜清从脑海里挤走,想到宋澜舒的话,感觉脑子里又多了个洗衣机,轰隆搅个不停,抓不住思绪。 他隐约能猜到宋高远对自己的好原因,但想了想还是太扯了,问道:“我一直不明白,你们总说宋高远对我好,他为什么对我好?” 他两手一摊,“总不能单纯因为我妈是张沁,所以对我好吧?” “就是你想的那样。”宋澜舒捏了捏眉心,这问题只有夏闻竹这个少爷能问出来,不过也有可能他被沈煜清保护得太好,半点没看出宋高远的残忍。 “宋高远对你妈妈的感情比你想象的要重,他一辈子没得到的东西,刻在骨骼里,常常想起。而他对你,典型的爱屋及乌,不管你长得有几分像你妈妈,宋高远都会把你当成他干儿子,或者说你就是他的一个寄托,一个张沁存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明。” 夏闻竹若有所思,掐了把脸,疼的皱眉。 这下明白宋高远为何总带着诡异的亲切感,原来自己只是他的寄托,但也幸好只是寄托,没有其他瓜葛。 “所以你有什么计划吗?”夏闻竹指着窗外,“就单纯我去吸引宋高远注意力,你趁机开枪崩了他?” 宋澜舒点点头,绑紧发带,“走吧。” 夏闻竹坐在位置上没动,抬头望着她道:“你确定这样合法吗?要不等沈煜清回来商量一下?” “来不及。”宋澜舒裹紧大衣,头也没回,“沈煜清被他抓了,你等不到了。”
第五十五章 倒春寒 话说出口,宋澜舒心道完蛋,这位少爷还病着,这一吓不又得犯病。 她转身,正对上夏闻竹怔然的眼神。 心就像是一场暴风雨搅乱,他不知从何问起,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了啊。”宋澜舒站在门廊前,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来这之前,我看沈煜清被带进栖霞山下的四合院里,不知道这个点有没有逃出来。” “如果没逃出来,沈煜清会不会有危险?”夏闻竹大口喝茶,声音带着颤。 “这不废话,”宋澜舒挑眉,“你觉得宋高远是什么好人吗?” 夏闻竹沉默,瞥见墙角的钟,快十点了,楼下还是空的。 沈煜清还好吗?宋高远不会又打他了吧?自己能做什么?报警还是和宋澜舒联手?夏闻竹揉着通红的眼睛,心里的天秤慢慢移向宋澜舒那头,可潜意识又觉得哪里不对,宋澜舒是在意气用事,他真的不用报警吗? 脑海里出现两个小人,反复拉扯,半晌角逐不出结果。 喉咙渐渐染上苦味,夏闻竹咬紧牙关,不能再犯病,狠心撕开大拇指边的肉刺,血流不止。 宋澜舒猝然瞪圆眼睛,走近看了看,他呆坐在原地,不见疯态,犹豫道:“你…这是在自残?” “我没事,你让我缓一下。” 夏闻竹拿纸巾包起手指,偏过头,空气里带着雨后的咸腥味,他想起沈煜清,心里陷下去一块,理智也坠入谷底。 视线转向茶几上的合照,他和沈煜清的合照不多,这些年总共就拍了四五张,还都是上学那会用相机偷偷拍的。 沈煜清爱换照片,每次大扫除都从书房里抽出一张,摆进相框里。 夏闻竹静静地看着,夏季校服的白衬衫和窗外的月光融在一起,白晃晃的,勾起那年盛夏,遥远轻快的风。 沈煜清校服里面穿着白T恤,放学回家路上,骑着单车,白衬衫高高扬起。 夏闻竹车坏了,坐在后排,看着他灌满风的背影,像振翅的飞鸟。心脏像是被仙人掌地小刺戳了一下,痒痒的,耳尖红了。 自行车过弯,沈煜清减速,夏闻竹垂眸,看着路口的积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少年一往无前的影子。 那会他有问过沈煜清那么多新型的山地自行车他不选,非要挑公园大爷骑的二八大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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