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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高远以前也换过保镖,那次是宋高远筹划车祸,将手下的人支走,和当地交警打通关系,这次换人,不知又是为何。 沈煜清留了个心眼,从后门走进公司,904会议室在顶楼,没有通行证很难进入,他走出电梯,看到一帮保镖,肩头均挂着棕熊徽章。 沈煜清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大衣下摆带起一阵风,吹落墙上的排班表,他低头扫了眼,眼神阴沉。 从早上踏进公司偷资料开始,就猜到会有这一刻,但没想到刚拿到赵立伪造车祸的文书,就被抓了。 究竟哪一步出了差错?明明修改了顶楼的监控时间,又删除了宋高远电脑访问记录,不应该这么快查到自己头上才对,难道身边出了内鬼?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沈煜清,宋先生等你好久了,还请快进去。” 沈煜清眸色凝了凝,回头看,是宋高远最信任的司机,当年夏父“贪污”,向法院递送侵吞财产文件的人就是他。 矮瘦的中年男人摘下圆顶帽,做了个请的手势,沈煜清微微颔首,推门走进904会议室。 烟熏雾绕,大麻味久久不散,宋高远站在窗边,擦着高尔夫球杆,身后的百叶窗拉到底,不见阳光,只有办公桌上方亮着LED灯。 沈煜清不吭声,走进光里。 “你最近的小动作有点多啊。”宋高远掂了掂手里的球杆,声音发冷:“我在夏闻竹面前做戏,你插什么手?” 沈煜清眉头一紧, 难道找自己不是为了早上的事?顺着话道:“夏闻竹最近忙着复健,你找赵立这么吓他,这个月的努力都白费了。” “白费?”宋高远冷笑,大步朝他走来,“沈煜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不就想把夏闻竹困在身边吗?你仔细想想,你配吗?” “当时我让夏闻竹跟着你,不过是因为他精神分裂,有你这个熟人看着,我心里安稳点。但这些年,你看看你做了多少件错事,让他进了多少次医院。” 宋高远转着高尔夫球杆,声音像是淬了冰般寒冷:“沈煜清,别以为夏闻竹是你的挡箭牌,我可以包容你一辈子。现在我把夏闻竹送去专门机构,也能让他恢复成正常……你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废物,我想扔到哪就到哪,别太把自己当一回事。” 沈煜清背抵着墙,眼神漠然,把他的声音隔绝在外。 宋高远今天很反常。往日气急,总是一言不发地拿鞭子抽人,而眼下他额角青筋暴起,却在一个劲地数落自己,手里高尔夫球杆跟摆设似的。 沈煜清不解,扫视周围,保镖们举枪站在门口,窗边有个医生,脚下有三四个医疗箱。医生和保镖为何同时出现?他皱了皱眉,视线从保镖身上扫过,全是陌生面孔,肩头的棕熊徽章很新,视线偏移,停留在会议室中间的办公桌上。 整齐的桌椅许久没人用过,桌角的烟灰缸里满是烟头。 沿着灯光往下看,会议室许久没有打扫,布满灰尘。白烟散尽,空气里飘着细微浮尘,沈煜清眯了眯眼,倏然发现角落里有个尖尖的印记,好似是高跟鞋踩过的脚印。 他瞳孔骤然缩紧,观察半晌,确认自己没看错,心一下子沉入谷底,难不成有女人来过?知道904会议室的人不多,宋高远也只在这里做三件事:吸毒,贿赂官员和惩罚手下。 宋高远贿赂谁,惩罚了谁?想不通,沈煜太阳穴突突地跳,反复搜寻最近出现在宋高远身边的女人。 除了宋澜舒,他想不到还有别人。 难道宋澜舒来过?不对,宋澜舒见宋高远只会穿冲锋衣和运动鞋,方便随时跑路。 她只有见夏闻竹时才会盛装打扮。 沈煜清一直不明白,宋澜舒对夏闻竹究竟是爱还是恨,如果是恨,那她太能装,躲过宋高远这一劫。 如果是爱,她为什么会爱上夏闻竹,学生时代的短暂相遇,中间不超过半年。 分明是半个陌生人,凭什么会爱上。 沈煜清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客观的态度,但理智一点点瓦解,密不透风的环境里,人待得越久胸口越闷,跟煤气中毒了似的。 他扯住领带,低头想到是夏闻竹系的,松开手,望向医生,不见反常,只是他脚边的医疗布箱鼓鼓囊囊。 布箱里面全是解毒针吗?沈煜清半张脸埋进衣领里,神情凝重。 宋高远的谩骂又开始了,像是打开了坏情绪的闸门,语气越发刻薄。 难道是大麻产生的致幻?沈煜清思绪回转,垂眸看去,他手背上贴着止血胶布,说明打过解毒针了。 那为什么一直骂自己?思忖片刻,宋高远也骂累了,敲碎桌上的烟灰缸,忽道:“沈煜清,打我也打够了。” 他指着太阳穴,“今天换个法子治你。”走到窗边,眼神阴鸷,“把卡西酮拿来,给他注射,给我把他逼到精神崩溃,拿刀自残为止。”
第五十三章 人生变数(2) 阴雨连绵,风吹过小巷,落叶纷纷。 晚上八点半,天下起雨,别墅亮着灯,宋澜舒站在屋檐下,抽完最后一支烟,按响门铃。 夏闻竹匆忙跑下楼,拉开门,笑挂在脸上,有些僵硬。 “见到我很意外?” “没有。”大门虚掩,夏闻竹探出半个身子,没想喊她进屋。 宋澜舒主动笑笑,背靠着墙,“不请我进去坐坐?” 夏闻竹正要拒绝,宋澜舒一脚踏了进来,“你这么怕我干嘛?”她故意凑近,还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热络寒暄。 夏闻竹抿了下唇,不能像最初那样应答,错开距离,领她进客厅,递上茶,“我没有怕你,不要多想。” “多谢,”宋澜舒接过茶,望向四周,目光停留在鞋架上,“沈煜清还没回来啊?” “嗯。”夏闻竹抱着茶杯,氤氲雾气模糊眉眼,含糊答道:“他最近比较忙。” 宋澜舒点点头,浓妆遮不住眼下的青黑,灯光一照,泪沟明显。 少顷无言,夏闻竹推开窗,望着空荡荡的停车位,问:“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想请你帮个忙。” 夏闻竹指尖微蜷,回过头,没立刻答应:“帮忙可以,但你得先回答,在伦敦的时候为什么要带我去那个仓库?” 宋澜舒背靠沙发,比了个开枪的手势,“我当时想找个地方除掉你,城郊的仓库安静,又没人来,正好能开枪。” 夏闻竹大脑嗡的一声响,指着自己,“你要杀了我,那…角落的遗像,骨灰,蝴蝶,又是什么?” 宋澜舒耸耸肩,“你当时不是失忆了嘛,我想你走也得做个明白鬼,就找专家给你设计了一个全息投影,想着恢复记忆再干掉你,但没想到沈煜清来了,你得救了,我逃了。” 一颗心怦怦跳,夏闻竹抱着茶杯的手感受不到温度,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不觉得疼,宋澜舒主动给他递了张纸。 “擦擦吧。” “你别担心,我现在不想杀你了。” 夏闻竹没说话,指尖嵌进肉里,感觉到疼,稳住心神,问:“我们无冤无仇的,为什么想杀我?” 宋澜舒撩了把头发,不经意间露出后颈的针孔,夏闻竹没发现,她垂眸,慢慢道:“宋高远对你太好了,我嫉妒。” “你嫉妒我什么?”夏闻竹怔怔看她,宋高远对他不过是长辈间的客套往来,怎么在她这就变质了。 宋澜舒摊开手,掌心红痕交错,“我嫉妒你人生,如鱼得水。” “如鱼得水?”夏闻竹挑眉,气笑了。心绪回到坠江那天,冲天火光,水流湍急,他上下扑腾,没了力气,遥遥落日,像是大开的鬼门关,静静看着,慢慢坠入江底。 如鱼得水的人生没见过,黄泉路倒是见过,夏闻竹一阵窒息,捂着胸口,他以往发病,听不见别人说话,一心寻死,现在不同了,有了牵绊,还要等沈煜清回家。 他低头,匆忙找药,铝箔药板“吱啦”作响,吃了一排镇定片,牙关都是苦的。 夏闻竹感觉还不够,继续拆,一颗两颗,豆大的药片从掌心滑落,他狼狈地跪在地上,抓起药片吞下,视线和茶几上的相框撞在一起,穿着校服的沈煜清正对他笑,夏闻竹愣了一下,药片堵在喉咙里,用力咽下,心里安稳不少。 “你这病怕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了吧。”宋澜舒定定地看着他,眼底蒙上一层雾,没有任何情绪。 夏闻竹耳朵嗡嗡响,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坐回沙发上,喝了口热茶,茶比药苦,蹙起眉头,往后靠了靠,窗外的风吹进来,人冷静了不少。 不能在宋澜舒面前失态,想杀自己又怎样,这不还活着嘛,“所以,你今天到底想干嘛,专门来嫉妒我的人生,还是来杀我的?” “都不是。”宋澜舒收敛笑容,手搭在膝盖上,微微发颤,“苏珊姐死了,你不是我的目标了。” “我不明白。” “那我从头讲。” - 廊前微雨,白烟袅袅。 宋澜舒最初的记忆,是江南老家漫天的银杏,路口的桂花,还有院里炖着骨头汤,父母学校和家两边跑,忙着考国外博士,姥姥姥爷在锅灶前忙前忙后,她坐在树下,一个人自娱自乐。 后来父母考上帝国理工,带着她一起出国,可惜学成过半,惨遭车祸,双双丧命于肯辛顿公园前。 大使馆写信通知家属,得知老人家年事已高,悉数去世。宋父宋母又刚好在那一年入了英国籍,宋澜舒彻底成了孤儿,又因蓝色护照,回不了家,被送进了圣马丁孤儿院。 宋澜舒因为个头小,院长给她改了年龄,只因年龄小,来领养的人才会多看她两眼。长大后想想,她和沈煜清的童年真的很相似,同样是父母死在他乡,成了遗孤,送进孤儿院,等着人收养。 那年,他们明明是两个相同的线,偶然遇到不同的人,偏离了方向。 伦敦多雨,孤儿院的走廊潮湿不堪,地毯上满是雨渍,墙角发霉,宋澜舒很想老家的阳光,但没办法,天灾人祸前她太渺小,只能躲在阴暗角落,等一个好心人收养。 可惜老钱们坐在剧院里,看着台上的话剧,雾都孤儿演了好多年,演员换了一批又一批,谁都没在意临街对岸,圣马丁孤儿院,无依无靠的孩子们蹲在地上吃面包,救济站的面包,天上的鸽子跟着一起吃。 如果吃了面包,真的能跟鸽子一起飞走就好了,小宋澜舒这么想着,没过多久真飞走了,但n市的家留不住她,兜兜转转来到温哥华的地下室。 宋高远不准她回国,又不给她付学费,唐人街的红灯区,是来钱最快的地方。 沈煜清是男生,可以在隔壁中餐馆干苦力,卸货搬家,她不行,没有竞争力,只能靠身体赚钱。 阴雨绵绵,脸上的妆惨白,宋澜舒坐在街角,抽着烟,劣质香烟味道难闻,白烟缓缓上飘,模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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