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人知道发报处的克里斯滕到哪里去了,过了一段时间,除了发报处年轻的汤姆,也没人记得这个名字了。 —— 访客来的时候是四点过一刻,伊斯坦布尔最昏昏欲睡的时候。是狗先察觉到的,从带流苏的软垫上跳了起来,挠着门,汪汪地叫起来。有人在门外轻声交谈,然后门打开了,塔米娅把烟头丢进了茶杯里,它熄灭了,嗞的一声。 “我的小士兵!”她假装惊讶地叫道,拍了拍访客的脸,“你对自己的脸干了什么?” “攀岩,出了点小意外。” “我敢打赌是的。苹果甜茶?” “不,谢谢,我不能留很久,有人在等着,他的耐心不是很好。” “总是在惹麻烦,是吗,我亲爱的?” “恐怕是的。”访客重新把帽子戴上,“阿尼卡,好姑娘,我们该走了。” —— “这天气,”区域调度员评论道,从河面上吹来的潮湿冷风拉扯着他的大衣,协和桥上几乎空无一人,今天没再下雨,但起雾了,“这就是我不喜欢欧洲的原因,雨太多,阴天太多,你明白的。你看起来很紧张,完全没必要,我是普利斯科特,顺带一提,叫我米切尔就行,不怎么喜欢等级制度。” 不,莱昂说,他并不紧张。 “我听说了许多关于你的事,勇敢的年轻人,像只野马一样跑了大半个欧洲,没有人能把你放倒,原谅我这个比喻。你是个发报员,对吗,在斯特拉斯堡领事馆?” 是的,莱昂尽职尽责地回答,三年。 他们停在桥中间,河岸在冻雾里隐现,这里一抹砖石的灰色,那里一抹枯树的褐色。“我读过你的报告,读了三次,事实上,”普利斯科特露出微笑,那种特定的微笑,只属于政客、推销员和间谍,“你介意我问一些细节吗?” 莱昂不介意。 “我不禁留意到你没有把海因斯和索科洛夫的下落交代清楚。” 记不清楚了,他重申,那时候他刚刚受过讯问拷打,一个飞机引擎还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爆炸了,他差点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 “当然了。”普利斯科特说,仍然微笑着。 他们看着河水,一艘船缓缓滑过,不是带玻璃顶棚的游船,是那种行将消失的平底木船,它顺水漂进桥底的阴影里,消失不见。他们继续往前走,一辆车飞驰而过,溅起了水花。 “自然,现在的问题是,”普利斯科特重新开口,没有铺垫,好像忽然从自己的思绪里冒出头来,“我们需要一只新的乌鸦,不只是斯特拉斯堡,整个东欧。你有兴趣为中情局工作吗,克里斯滕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QAQ…… 感谢一直以来留言的各位小天使
第17章 番外篇01 L'le errante 1. 如果不是因为猫不见了,雅克是不会到这里来的,这是半山腰上一片突出的平地,le balcon,大人们这么称呼它,“阳台”。越过参差不齐的边缘就是陡然下降的山崖,覆盖着零星的灌木和雪,向村子和狭窄的谷地延伸。村子和法属阿尔卑斯山区的其他小村没有什么区别,矮小的房屋挤在一起,像是要互相取暖,即使在阳光和暖的时候也笼罩在沉沉暮色里。 在雅克看来,“阳台”是一块荒芜阴冷的泥地,一栋木屋孤单地立在中央,木头因为常年风吹雨打而发黑,屋顶长了一层毯子般的苔藓。没有人住在这里,理论上是这样的,滑雪季节时木屋会租给登山客,但现在不是滑雪季节。雅克爬上一株歪斜的矮松树,躲在茂密的针叶后面,打量着袅袅升起的烟和窗户里的灯光,门廊上堆着木柴,盖上了防水布,四角仔细地用石头压紧了。一只狗睡在柴堆旁边,蜷成一个黑褐色的球。 一只椋鸟突然啼叫,雅克吓了一跳,差点从树上摔下来。狗汪汪吠叫起来,向松树跑来。木屋的门开了,一个人影出现在那里,雅克刚开始以为他拿着扫帚,随后才意识到那是一把□□。男孩死死抱紧了树枝,脸贴在粗糙的树皮上,祈祷陌生人不会看见自己。 “阿尼卡。”陌生人说。 狗安静下来,雅克听见靴子踏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他会以为只是鸟儿,男孩数着自己的呼吸,四次,这才小心翼翼地往下看,肯定没有看见我。 “下来,小家伙。”拿着□□的人直直地盯着雅克。 他顺着树干滑下去,树皮擦破了掌心,雅克拽了拽脏兮兮的毛衣,低着头,缩起肩膀,就像被母亲发现他偷吃了全部榛果小曲奇时那样。 “只有你一个人吗?”拿着□□的人问,他的法语不太自然,好像故意修剪过,去掉了棱角,听不出是什么地方的口音。 “我在找我的猫咪。” “我没有问你在这里做什么,我问你是不是一个人。” “是的。” 狗绕着雅克走了一圈,嗅他的手和裤子。拿着□□的人蹲下来,以便看着雅克的眼睛,男孩留意到他的额头上有一道很浅的疤痕,在松树的阴影里,陌生人的眼睛是墨绿色的。“你叫什么名字?” “雅克。” “我是亚历克斯。听着,雅克,你的猫也许在别的地方,如果他曾经出现过,阿尼卡会知道的。”亚历克斯瞥了一眼阴影幢幢的树林,“有人知道你跑到这里来了吗?” 男孩摇摇头。 “别和其他人说起,好吗?我的朋友病了,他需要时间休养,不想受到打扰,你听懂了吗?” 男孩点点头。 亚历克斯站起来,“走吧,小家伙,天快黑了。” 男孩冲进树林里,沿着倾斜蜿蜒的小径一路往下狂奔,一次也没敢回头。 雅克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母亲留意到他擦破皮的手掌和沾满泥点的裤子,但没有说什么。晚餐是洒了粗盐粒的马铃薯泥和厨房里剩下的烤鸡,雅克的父亲经营着村子里唯一一家酒吧,总会有些剩余的烤肉和甜点。雅克连布丁也没吃,比平常更早回到卧室里,用枕头和毯子给自己搭了个帐篷,躲了进去。他能听见收音机的声音,一首颤抖的舞曲,母亲走来走去,木地板嘎吱作响。“雅克怎么了?”父亲问。 “猫不见了。”母亲回答,从语气里雅克就能听出来她皱着眉,“这是你的错,伯努瓦,我两个星期前就叫你把纱门修好的。” 没有回答,一阵静电杂音,频道换了,一个声音疲乏的主持人在谈论天气,山区接下来还会有雪,整个上萨伏瓦省都不能放松警惕。似乎突然意识到他再也见不到猫咪了,雅克抱着枕头,哭得喘不上气,毕竟对于一个八岁男孩而言,这也许是最接近世界末日的事了。 2. 椋鸟又叫起来了,不能确定是不是前天的那只。清晨下过雨夹雪,山路湿滑,这条小路已经许久没有人走过了,快要消失在低矮多刺的灌木之间。狗比他跑得快,已经不见踪影。靴子在布满苔藓的岩石上打滑,海因斯停下来喘了口气,把袖子卷到手肘,继续往上攀爬。山风卷来了松脂的气味,从他站着的地方,木屋清楚可见,但雾气遮住了山脚的村子。 他还没走近就知道好几天前布下的套索有收获了,阿尼卡兴奋地绕着圈,尖耳朵高高竖起。一只野兔,后腿被收紧的钢丝卡住了,安东抓住那只挣扎不已的动物,拧断了它的脖子。 “你醒得比啄木鸟还早,有人这么告诉过你吗?” “你。”狗凑近了兔子,安东轻轻把她推开,“说过好几次。” “一般而言,病人应该待在床上,而不是一大早在外面谋害野兔。” “我不是病人。” “伤患。” “痊愈了,并且给你提供了晚餐。”安东晃了晃猎物,兔子的后腿软绵绵地摆动。 “如果情况需要,我能为自己提供晚餐,谢谢你。” “那我假设你会从今天开始只吃罐头?” “前提是‘如果情况需要’,没理由放弃已经到手的兔子。” 安东想继续说些什么,摇摇头,放弃了,把猎物塞进布袋里,这是他们在木屋的工具棚里找来的,垫在斧子下面,帆布上的陈年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色的斑块。安东向磨蚀的石阶走去,但海因斯抓住了他的手肘,让他站住,“把枪给我。” “我没有带枪。” “我们谈过这件事了,在你的肩膀康复之前,别跑出来扮演山野游骑兵。” “枪不在我身上,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游骑兵’。” “安东·安德烈耶维奇。”海因斯把他推到旁边的一棵松树上,手探进他的外套里,摸到腰间,从皮套里抽出那把引起争议的武器,“在克格勃待了那么多年,却还是学不会说谎。” “必要的预防措施。” “预防什么,前天那个男孩?” “显然。” “只是个吓坏了的小孩,在找走失的猫。” “换作是你,要监视两个藏在山里的逃犯,你会怎么做?” 海因斯侧过头,假装在思考,“找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当我的眼线,每天付他一块巧克力作为酬劳,但这不是重点。” “而重点是?” “不要太疑神疑鬼,你可不想变成那种把枪放在枕头下的被害妄想症患者,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不要变成你。” “我从来没有把枪放在枕头下。” “在波恩的时候。” “当时我需要提防一个苏联间谍。” “而现在?” 他们靠得很近,互相看着对方,直到海因斯移开目光,收起枪。“现在我们该回去了。”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安东的衣领,“我需要咖啡。” 3. 预料之中的雪从中午就开始下了,雅克趴在窗边,指挥骑兵队攻击一只巨大的毛绒兔子,这些木头玩具都掉漆了,指挥官的旗子也不知所踪,但母亲拒绝给他买一套新的;况且这套漂亮的玩具是外祖父从里昂带过来的,在这个沉闷的小村里根本找不到。 酒吧里坐满了人,雪天总是这样的,人们想喝加了肉桂和橘皮的热红酒,顺便把咀嚼过许多次的谈资拿出来,津津有味地重新分享一次。收音机开着,音乐淹没在嗡嗡的谈话声里。门打开了,不平整的门扇互相碰撞,砰的一声。雅克指挥木头骑兵们在兔子面前排好队列,拿着□□的指挥官带头冲刺。 酒吧里安静了下来,一阵压低的、含糊的招呼声,随后收音机也关上了,这不太寻常,雅克放下骑兵,蹑手蹑脚地离开卧室,走到楼梯上,从栏杆的缝隙里往下看。 警察来了。村子里的警察局事实上是教堂出借的木工棚,略微改建了一下,修葺了窗户和墙壁,门上加了一把挂锁,两个睡眼惺忪的警员终日坐在堆满文件夹的长桌后面,像一对做工粗糙的木雕。雅克认出了大块头尼古拉,面包店老板的儿子,才三十二岁,头顶的秃斑已经比手掌还大了,在灯泡下泛出油光;站在旁边的是他的搭档让-菲利普,戴着眼镜,像幽灵一样苍白。另外还有两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人,除了葬礼和婚礼,雅克从未见过村子里的人穿西装。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