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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过年还有二十多天，街上已经有不少人出来摆摊卖年货。满眼的红从地上延伸到墙边，小区的围栏也被见缝插针挂了不少红彤彤的春联。韩因竹饶有兴趣地停下脚步，在一处摊点处蹲下，问： “这怎么卖？” “自家小孩儿写的，您要是要就十块钱拿去。”摊主笑呵呵地把春联往那边递了递，还翻出小小的横批来放在一起。 韩因竹挑挑拣拣拿了三幅，红纸颜色有些深了，里头还夹杂着喜气的金箔。小孩的笔法虽还有些稚嫩但还算工整，乍看上去很是不错。 “小朋友字写得不错。”他夸了一句，摊主便喜气洋洋地笑开了，摆手道： “也才学呢，写得不好。”神色间并无半点谦虚。 韩因竹也跟着笑了笑，接过摊主卷好递过来的春联，还附赠了一盒鞭炮。 “拿回去给孩子玩儿吧。”摊主笑呵呵道。 塑料袋也特地选了喜气的红。韩因竹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便往小区走去。 李文修打开门，首先看见的是一个有些劣质的红色塑料袋。 他皱着眉拨开，冲对方点了点头：“进来吧。” 韩因竹把袋子放在鞋柜上，打量着公寓的布置。李文修转过去给他倒了杯水，问：“都搞定了。” “快了。”韩因竹笑了笑，坐在沙发上解开扣子。他把外套放在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摊开摆在桌上： “你自己看吧。” 李文修接过来认真翻看，一会儿后抬起头：“确实挺简单的。” “嗯。” “什么时候开始？” “后天吧，最迟了。”韩因竹道：“怎么？” “正好把林盼盼的事解决掉。” 韩因竹端着杯子打量了他一会儿，有些兴味地眯起眼睛笑了笑，意味声长道：“你好像对那孩子挺上心的。” 手顿了一顿，李文修垂下眼睫否认：“没有。只是学生。” 韩因竹点点头，玉竹一般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杯壁。他微微扭头看向窗外，自然地转移话题：“你那盆龟背养得不错。” “还好。”李文修起身：“你自己玩吧，我去备课。” “不用了，我这就走。”韩因竹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准备走。突然有敲门声，韩因竹顺势走过去拉开门，和门外的少年对上了眼。 小男生狐疑地退了两步看了看门牌，像是找到了底气一般不客气地瞪向他：“你是谁？” 李文修应声从后面过来，见到他也很惊讶：“怎么来了？” 柯帆毫不客气地拉开门挤了进去，立刻站到了李文修身后，眼睛还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对面的男人。韩因竹觉得有趣，突然抬手拍了拍李文修的胳膊指了指鞋柜，说： “给你带的，别忘记了。” 说完还冲柯帆笑了一笑，说：“也有你的份。”眼见男生炸了毛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啪嗒”一声落下，柯帆立刻拉住李文修的手腕，尽量控制住声音问：“他是谁？” 李文修注意力却放在那个塑料袋子上。他走过去解开袋子，拿出来看却是几幅对联。柯帆也凑过去，从袋子底部抠出一盒鞭炮，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李文修这才回答他的话，说：“是我哥的助理。” 他没有说太多，把对联扔进柜子里就转身进了书房，柯帆紧跟着他，恨恨地瞪着柜子。 “你来找我做什么？” 柯帆回过神，听见他问话才想起这趟来的目的。他拦住李文修，有些羞愤有些茫然，还带着点感激。 他问：“你是不是给我妈钱了？” 李文修不置可否。柯帆见他这样了然，他妈昨天堵门口说要感谢他们那个老师，本来只是怀疑，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就是他给的。 “你给了多少钱啊？” “你好好学习不要管别的。”李文修翻开教案，一边打开了电脑。 “李老师，我现在可没钱还你。”柯帆笑着蹭到他身边，在要碰到他时堪堪停下，说： “你等我以后赚钱了慢慢还好不好？” 这样就算毕业了，他也能有正当理由和他的李老师一直保持联系。 ———— 课程越来越紧张，教室里的气氛也开始越来越沉闷。再加上冬天的空调一开，上午的课就基本上都是睡过去的。 林盼盼的同桌打了个哈欠望着窗外出神，突然看见一个身影。 她推了推躲在书后面打盹的林盼盼，小声说：“盼盼，你看那个是不是你爸爸啊？” 林盼盼迷蒙着眼看过去，确定那是她爸。正当她疑惑时，教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李文修冲历史老师点了点头，随后转头对着她： “林盼盼，出来一下。” 她愣愣地站起身，不解地跟了出去。
第三十九章 林父早在办公室等着。林盼盼跟着李文修一路走过去，心里皆是疑惑。她回想了一下最近确实没犯事，心里倒是稍稍松了口气，却隐隐夹着些许疑惑。 李文修首先对着林父点了点头，道：“坐吧。” 林父暗暗瞪了一眼林盼盼，赔着笑坐下来。 “李老师啊，盼盼这孩子怎么了？” 李文修抿了口茶，先是问了林父：“您有没有帮一个孩子找过关系，让他进了高中？” 林父不自然地笑了笑，有些尴尬道：“是这样的，当时盼盼说那孩子做了错事，但她想帮忙，就求我问了问。” 怕李文修误会什么，他急忙道：“我让他进来之后就没管他了，不会那孩子犯了什么事吧？” “没有。”李文修摇摇头，换了个问题：“那林盼盼这学期突然转过来是为什么呢？虽然四中教学环境也很好，但一中的教学模式也是非常成熟的，我想您也清楚贸然转学对成绩有一定的影响。” 林父瞅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林盼盼，说：“她当时非要闹着过来，向我保证成绩不会下降我才同意的。这孩子没有妈，从小跟着我长大，我也是有点溺爱了。” 他赔着笑，问：“盼盼到底怎么啦？” 李文修也跟着看了一眼林盼盼，随后把一张纸推向林父，手指重重敲了敲：“这是那位同学的处分单。” 他又拿出另一份薄薄的材料放在一边，对着林父微微抬了抬下巴：“您自己看吧。” 林盼盼闻言有些慌乱。她咬着下唇试图看清楚，奈何忘了戴眼镜，只能模糊地看见上面的字块。林父的背影一动不动，只偶尔翻页时带动胳膊有微小的动作。她听着纸张翻页的“沙沙”声，努力平和呼吸。 李文修垂着眼睛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等林父看完。 林父终于放下这些资料。他的笑容消失，只平静地问李文修：“李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您看到什么就是什么。”李文修放下水杯，发出沉闷的“咔嗒”声。他拿出第二张纸覆在上面，示意林父看。 这几张纸上，是林盼盼污蔑柯帆的前因后果，以及“作案过程”。 “李老师啊，”林父也抿了口茶，微微笑了笑，却没有了刚刚的热切。他摇了摇头，说： “这事过去那么久了，盼盼肯定也知道错误，才求着我帮这位小同学找了学校。如果这位同学不满意，我们也可以适当赔一些钱给他，就当做补偿。” “但是，”他停顿了一下，手上带的玉扳指撞到了桌子，又被他毫不在意地拿了下来：“我们盼盼这时候可没惹出什么事来，她到学校来都是很听话的。” “李老师还有别的事吗？” 李文修没说话，状似不经意地整了整桌子，露出一摞书下面压着的一张照片。林父没有在意，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把手腕上带的檀木串拿下来拨着，看向打开的窗户。 林盼盼却是看了个清楚。她瞪大眼睛，伸着脖子看过去，似乎是在确认照片上的人。李文修拿起照片塞回书摞，抬眼对上林盼盼惊恐的双眼。 他敲了敲桌子，移开了目光。 “爸！”林盼盼倏地抓住林父的肩膀，把正在走神的林父吓了一大跳。她顾不上什么，几乎是扯着她爸欲往外走，一边有些急切地说道：“我们走吧，我突然肚子疼了……” 林父狐疑地跟着站起身，嘴里嘟囔：“刚刚还好好的这怎么……” 他看向李文修，那个年轻老师把几张纸整理到一起，又抽出一张照片。 李文修跟着站起身，对匆忙想走的林盼盼说：“林盼盼，你要去肚子疼我让班长陪你去医务室看看，我和你父亲还有些事没说。” 林盼盼别着脸不敢看他，手却渐渐松开了。林父揉了揉手腕，惊觉她的力气竟出乎意料的大。李文修把那张照片背面朝上放在桌子上，再次伸手请林父坐在了对面。 ———— 同桌这一下午都没有再见到林盼盼。 她有些担忧地向外看了看，却被英语老师的粉笔头打回了神思，只好通红着脸低头看书。林盼盼的历史书还摊放在桌子上，她没有动它，林盼盼一向不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 她叹口气，听着老师的声音把书翻过一页。 林盼盼直到晚自习上课前才匆匆赶来。 没等同桌问她什么，她就迅速收拾了东西再次站起身，没说什么就背着包走了出去。 同桌张了张嘴，眼尖地发现她的眼圈似乎有一些红。 她顺着林盼盼的背影望过去，只能看见林父宽厚的背影，没等几秒就和林盼盼一起消失不见。 约莫过了五分钟，上课铃匆匆响起。李文修踏着铃声走进教室，看了看空掉的座位，随后没什么表情地扭过头，等着未进教室的学生冲进来。 人都坐齐了，李文修扫了一眼全班，说：“课代表去办公室把我放桌上的作业抱过来。” 柯帆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猛然听见他叫自己还有些未反应过来，顿了一会儿才站起身，从后门出了教室。 桌上的作业本垒了高高的一摞。他数了数，费力抱起来，不经意瞧见下面压着的几张纸，熟悉的字眼让他停下脚步，忍不住抽出来仔细看了看。 最下面是二十七班的学生名单。 柯帆随意看了看就要放下，突然注意到有一位学生最后的那一栏里孤零零写了两个字。他比对着格子数了数，确定是林盼盼的。 李文修的字有些潦草。柯帆仔细看了又看，才依稀辨认出这两个字：退学。 他顿了顿，把几张纸平平整整地放在桌上，抱着那一摞作业本，加快脚步赶回教室。
第四十章 时间兜兜转转仿佛又回到以前，林盼盼退学的事也只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颗小石子，等微风拂过便再也看不出变化来。位置一调换，连原本空着的座位都被填满，她的离开也同她的到来一样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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