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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惦记着刚才没读懂的那段话,又执拗地问了男人一遍。 岑之行算是拿他没辙了,只重复道:“我付钱不是为了让你伺候我的,比如洗碗包包子之类的小事,我自己会做,你别抢着干呢。” 这回岑之行语速放得很慢,虽然句子长,但季雨读懂了,他想了会儿,同样很认真地写: 可是我喜欢你,我想照顾你啊。 这些事情都是我愿意做的,不是为了钱。 【作者有话说】 小雨你好可爱!
第10章 “我快成年了。” 季雨是个很纯粹的人,第一次见他岑之行就有所感应。 那是他自驾来棉竹镇的第一天。 山路崎岖,他连续开了五六个小时的车,有些疲惫,随手拿起旁边的矿泉水润了润嘴唇,不经意一撇,视线却被不远处林中的一道白色身影吸引。 少年在摘青梅,素白手扶着枝头,眉眼清透,干净如未经雕琢的璞玉。 从不画肖像画的他突然有些手痒,有些想法转瞬即逝,岑之行想抓住、想动笔。 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他有点懒,况且连续几小时开车已经让他感到疲惫,路上一个陌生小孩儿而已,就算想画,也懒得折腾琢磨了。 所以他没踩刹车,越野匀速驶过那段路,少年的影子也逐渐倒退出视野范围。 只是命中缘分未尽的人总有机会再见。 那天他心血来潮想逛逛集市,黑暗角落里传来些不寻常的声音,岑之行本不想多管闲事,提步离开,走了两步又莫名回了头。 没费什么力气赶走了那群学生,他看向蜷缩在角落的流浪猫一样瘦弱的少年。 小家伙浑身脏兮兮的,额发汗湿黏在苍白的脸颊边,浑身发着抖,狼狈极了,与那日梅子树下干净漂亮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本不是什么善良圣母的人,顿了几秒,但还是鬼使神差把臂弯里的外套盖在了少年肩头。 似乎是因为那次随手的救助,季雨格外依赖他,在他住进来的几天时间里几乎包揽各种家务活,洗衣做饭,勤勤恳恳,像个田螺姑娘,饭后甚至会专门削一盘水果端到他房间,简直把他当成神一样供奉。 现在又是一句直挺挺的“我喜欢你,我想照顾你”,裹挟着少年人真诚纯净,不加掩饰的感情,岑之行这个不那么纯粹的成年人倒有点接不住这句话。 盯着小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愣神好几秒,岑之行哭笑不得地把本子递还回去。 季雨懂什么呢?对朋友、对长辈的喜欢罢了。 他用没沾面粉的手背抬了抬少年下巴,语速缓慢道:“我是成年人了,不需要小朋友照顾,比如包包子,我们可以一起。” 季雨眼角还是红红的,似是还委屈着,眼帘半垂,思索一阵,写到: 我不是小朋友, 我快成年,七月份之后,我是成年人,可以照顾你。 岑之行惊讶道:“七月?今年七月?” 季雨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岑之行眉头皱地更紧,将少年瘦削单薄的身体又扫了一遍,没说话。 等包完包子洗了手,他屋里把剩下两三盒高钙牛奶都拿过来放到季雨屋子外窗延伸出来的窗台上,手里拿了一盒去厨房给季雨,不容拒绝的态度,看着对方喝完才作罢。 岑之行:“以后每天早上喝一盒,长身体。” 包子快蒸好的时候爷爷醒了,倒没太在意平时都懒床到中午才起的岑之行今天怎么起了个大早,倒是吃包子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有小半包子的褶皱有些乱,于是问:“今天这包子好像不太一样?” 季雨挑的都是岑之行包的包子吃,偷看了男人一眼,放下筷子,有些高兴地跟爷爷比划手语:是我和岑之行一起包的! 季忠良皱眉,“怎么能让客人动手,爷爷怎么教你的?” 岑之行:“不关季雨的事,这些小事情我自己能做的。” 早饭快结束的时候,岑之行向季忠良报备了一下:“今天我想带季雨出去画画。” 季忠良没什么特殊反应,倒是季雨盯着岑之行,一激动不小心把手边的勺子碰掉了。 闹了个大红脸,季雨弯腰捡勺子,比划着‘我吃好了’,匆匆拿着勺子跑去水槽冲洗。 他想起早上岑之行那句“你猜”,后知后觉明白对方早起是因为要带自己出去画画,跑回屋子里把那支凤尾木雕画笔包起来装进小包,季雨坐在床边等,心中隐隐期待。 父亲去世后他很长一段时间没被带出去玩过,母亲离家出走,爷爷忙着生计,那种坐在屋里装作不在意实则很期待,等着父亲收拾完带他出门的心情他已经很多年没体验过。 岑之行真好。 没等多久,岑之行过来叫他,习惯性敲了敲门,等了一阵记起季雨听不见,曲起的手指微顿,直接推开了门。 日光从门缝透进来,季雨背着小布包站起来,压了压嘴角笑意,走到岑之行身旁,扬扬头,意识是我准备好啦。 车停在村口平坝的空位,两人下山还要走一段路,季雨想帮岑之行提画箱,指了好几次,岑之行都当没看见,耐不住小家伙一直晃,岑之行被磨得没办法,最后分出去个洗笔的折叠小水桶就当哄人了。 季雨晃了晃轻飘飘的桶:…… 车辆在村镇里是难得一见的新奇物件,更别提岑之行那辆通体漆黑宛如野兽的越野,又是早晨,许多下地做农活的人路过都没忍住多看几眼,用晦涩的方言窃窃私语着。 见到岑之行和季雨过来,周围停留的人这才猛地止住话头,呼啦啦作鸟兽散开,岑之行对旁人并不关心,打开后备箱放东西,扫了眼身旁的季雨,见他没有把小水桶放进来的意思,就没问,领着人上车。 想着季雨早上喝过牛奶,没再给,只从储物盒里翻了两颗糖递给后座的季雨。 两人的关系似乎从早上那两句不算冲突的争执后变好了许多,季雨没了最初的生疏,朝男人比划了‘谢谢’的手语,腼腆地笑笑,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橙子味的,好甜。 几天的相处,岑之行已经能看懂一些简单较短的手语,比如‘谢谢’、‘早上好’之类,沟通比之前更方便。 季雨对此很开心,以前除了爷爷没人因为他去了解手语,他也没用手语跟除了爷爷之外的人交流过,这种感觉很新奇,岑之行是特别的。 写生目的地很近,季雨刚抱着平板玩了几局水果忍者,车辆就停了,点下暂停,抬头往窗外一看,地方眼熟。 岑之行将车辆停到不挡路的坝子上,下车绕到后面开门牵他,最初季雨还有点害羞,但这都第三次了,也熟练了,撑着男人的手掌跳下车。 岑之行明知故问:“你一般在哪儿摘青梅?” 季雨指指坡上。 岑之行勾了下唇角,“带我去。” 两人找了一处相对较平的地方摆画箱和折叠凳,上次被水泡坏的画板和画笔都换了新,只有定制的合适尺寸的画箱一时半会儿换不了,还将就用着。 季雨在看到里面一排新画笔的时候眼神暗了暗,心里有些失落,但又很快振作起来,上次特意留心观察过如何摆弄画具,这次在岑之行旁边也能搭把手帮上忙了。 男人投来视线,惊讶于少年的聪明。 季雨把画架支好,偷偷勾了勾嘴角,像只傲娇的翘尾巴的小猫。 【作者有话说】 哇今天看到好多宝宝的评论,开心,动力满满!
第11章 .“以后叫行哥。” 仲春,气温逐渐升高,土坡上生长着梅子树林愈发苍郁,日光从树叶缝隙中映出斑驳的影子。 季雨抬眼望去,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这片地原本是村里人都看不上的有坡度的荒地,爷爷扛着锄头一点点翻土开垦,购了梅子树苗,租了拖车运送种植,日日施肥浇水。 后来春夏,梅子树结了果实,起先是四处疯跑的孩子摘了低矮枝丫的果子拿回家,然后便有村民动了歪心思,大抵见土坡规整好了,有了丰收结果的样子,他们又联合起来想把地占去。 事情最终没成。 爷爷在村委会上一板砖砸在自己头上,血流如注,拿命换的,却也只换得一个模棱两可的结果:梅子林归公家所有,不属于个人财产,所得所收可以共享。 自那以后,爷爷再没带他来梅子林松过土施过肥,可梅子树竟独自熬过了一个个酷暑寒冬,没了人为干预,枝干反倒愈发舒展张扬,向阳野蛮生长。 春夏结果时季雨喜欢到这儿来玩。 春时梅青,没有熟透,摘些回家泡出的梅子酒味道最好;夏时梅黄,因完全熟透仅有十天左右的采摘期,腌渍做成雕梅可以延长储存时间。 这几乎是他从小到大每年都在重复且乐此不疲的事情。 偷瞄了正在调色的岑之行一眼,季雨悄悄跑到梅子树下摘了两颗,想着可以带回家再泡一坛梅子酒。 其实容易采摘的低矮树枝上的果子已经不多了,村民们你一点我一点都摘完了,只有高处的簇簇果实尚且茂盛。 岑之行一不留神,季雨已经上树了,动作熟练,坐在树杈上,一只腿曲起,另一腿晃悠悠垂下,与在地面上的拘束完全不同,他微弯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完全像梅子树一样舒展。 摘了几颗青梅子装进斜跨的小布袋里,季雨想起什么,回头朝岑之行的方向望了望,视线猛地相对,季雨先垂下眸子,抓着树枝腼腆笑了笑,然后举起一颗青梅子朝岑之行晃晃。 梅子树不算高,季雨坐的树杈位置离地也就两三米,岑之行走到树下确认了一下树枝粗壮程度,叮嘱了几句不要再往高处爬,要注意安全,季雨都乖巧点头应下,他也就没多管。 小孩儿总要有自己的玩乐方式,无论是表姐家小外甥热爱电子游戏,还是季雨爬树摘梅子,都值得尊重。 只是岑之行落笔间抬头确认的次数远比平常多。 临行前季雨不知道目的地是梅子林,也没带专门装梅子的小框,这会儿就一个小布袋,装不了多少,他也不着急摘,爬到离岑之行摆画箱那片空地最近的枝干上,他抱着树干从下至上打量着对方。 居高临下的角度什么都一览无余,男人握笔取颜料的姿势、落笔铺色的动作、甚至是空隙间抬头看他的眸子。 岑之行的眼睛幽邃而冷淡,在作画时尤其。 玄黑瞳孔映射着某种看淡万物的冷静,像古井深潭,对视后的零点几秒内仿佛往井中投入一颗石子,荡漾的水波把方才那些疏离都掩盖,重新变得柔和。 季雨从怔愣中回神,傻乎乎的笑了下,转头继续摘了个青梅子,心想,待会儿要挑一个最大最圆润的没有斑点疤痕的梅子送给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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