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登门 最近卫丞一直睡得很好。 住院时他觉得是因为脑袋受伤了，不能再在夜里活跃起来兴风作浪才偷得几天好眠，可从出院到休假结束半个月了，伤早就恢复了，他却依然可以夜夜安睡到天明。 这个现象让那个被神经衰弱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病人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就医观了——也许并不是这毛病没得治，而是自己的依从性太差。 每个医生都让他放松，多休息，可他从来做不到。工作环境压力太大，只要上班就放松不下来。况且加班是家常便饭，休息更是不可能。 于是辞职的念头第三次出现在了脑子里，他知道自己该着手整理简历、准备撒网了。合适的机会不是想碰就能碰上，先找着看。 出门没带电脑，卫丞忍到从丽江回来，落地当晚就动手了。 行李收拾了一半外卖到了，卫丞随便吃了一口，吃完坐到写字台前打开电脑整理简历。 好巧不巧，正这会黄永达登门了。 周日晚上，天都黑透了，这个时候根本不是他习惯的时间，也不是他常坐的那班飞机。 他是特意过来的吧？ 对于黄永达掌握了自己的行动轨迹卫丞倒也没觉得惊讶，毕竟请假单就在系统里，想查到是很容易的。周一要上班，正常情况下周日晚上肯定回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卫丞挤出一个笑容，然后把黄永达让进屋，给他拿了拖鞋，又趁他换鞋的工夫回屋把电脑关上了。 黄永达在客厅里转了转，脚步停在了行李箱旁边。 没收拾完的箱子大敞四开地摊在地上，给严静和何冉冬的礼物都在明面上摆着，他一眼就看见了。 “包装这么漂亮，是礼物吗？”黄永达指指那两个袋子。 “对，给严静的。” “给她两份？没有给我的吗？” 卫丞尴尬地笑了笑。“你这种大老板收到什么礼物都不会觉得稀罕，我就不浪费钱了。” “你送的怎么能一样？” “那下次再出去玩儿我给你带礼物。” 黄永达靠近卫丞搂住他的腰，“下次去香港吧，我带你玩。” 卫丞敷衍地“嗯”了一声，感觉菊花又开始不舒服了。“那个……你吃晚饭了么？” “在飞机上吃了。” “待会儿回酒店睡？” “我想在你家睡。” 狗脑子，问的都是废话。卫丞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开始盘算一会要不要做，如果不做，怎么躲。 “问你件事。”黄永达见卫丞不出声，转移了话题，“去香港的事你说要考虑考虑，现在你告诉我，考虑的结果是什么？” “我不想去。” “那你想怎么样？继续在这边工作？还是辞职？” 卫丞怔住了。 他想问黄永达怎么知道自己想辞职，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问出口就等于承认了，要想走得轻松一点，现在不能认。 “说说，你想怎么办？”黄永达催促。 “继续在这边儿工作，我觉得还是这边儿的环境更适合我。” “没想过辞职？”黄永达逼问，语气隐隐有些无法压制的起伏。 卫丞握紧双手，缓缓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黄永达问完垂下眼，尽力保持语气平静，“如果……如果你不想继续跟我保持现在的关系，我们可以谈，但是……希望你不要轻易离开。” 他示弱了，居然示弱了…… 面对这种从没出现过的状况，卫丞无意识地张开嘴，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蒙圈的状态。 黄永达一直是一个上位者，在他面前从没露出过那样的表情——有点害怕，有点卑微，还有点怯懦，像是在祈求对方的施舍。 卫丞想想这几年他给自己的一切，忽然有点于心不忍。 黄永达把他从烂泥里拽出来，给他钱、给他机会、给他庇护，最后还把心分了一块给他。而自己接收了那么多的馈赠却只回报了一副毫无感情的身体，怎么算都是赚了。 算了，做就做吧，反正也做不了几次了。 “那个……你先坐会儿，我去洗澡。” 卫丞说完挣开他的怀抱转身想走，却被黄永达拽回来堵住了嘴。 情欲就在凶狠的亲吻中渐渐燃起了。 黄永达急不可耐地把卫丞推到墙上，边吻边摸遍了他全身。 接下来他的每一步动作都毫不怜惜，就是要让他疼，让他哭，让他求饶。 卫丞咬牙受着，渐渐在他停不下来的律动里感受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他似乎是想把他操死在床上，又好像是要跟他共赴黄泉，一起结束那些无休止的挣扎。 太疼了。 卫丞闭上眼，终于还是说了他想听的话。 他求他轻点，他就用尽全力冲撞；他求他饶了他，他就狠狠地抽打。 在卫丞的央求声中，黄永达很快就结束了。之后他去洗了澡，等卫丞洗完躺下又抱着他吻了很久，直到他实在抵抗不住困意才搂着他的腰沉沉睡去。 卫丞躺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心中唏嘘不已。 黄永达说了他能说的最卑微的话，做了他能做的最疯狂的事，却仍然只是在圈住他的那个框框边缘试探，无法突破。 多么可怜又可悲的一个人，卫丞想。如果我爱你，我愿意给你勇气，等你剪断束缚，可惜我不爱你，帮不了你，但还是要对你说一声“谢谢”，以及“对不起”。 离开的心意已决，发生什么事卫丞都不会改变决定了。而促使他决定尽快换工作的原因，正是黄永达今天的情绪。 每一分感情都是压力，感情越浓烈压力就越大，他不想忍了。 年底正好是找工作的好时候，等发完年终奖一辞职，过了春节大概就不会再见面了。 到时候就解脱了。可是…… 卫丞伸手关掉台灯，摸黑翻了个身躲开了黄永达的呼吸。 可是他总觉得有股隐隐的不安。 不会出什么岔子吧？黄永达神出鬼没、无所不知，怪吓人的。 他到底怎么知道的？ 辞职的想法他只跟两个人说过，黄永达是从谁那知道的？ 黄永胜不会信的，况且现在他跟黄永达离心离德，一定不会为了一件不确定的事去跟他汇报。至于严静，可能性更小。她是两年前自己升正职时招进来的，从入职起就一直跟自己一条心，一起对抗外部压力，也算得上朋友，怎么可能是奸细？ 究竟是谁呢……
第28章 电话 书到用时方恨少，猎头到找工作时才嫌没有。 卫丞从来没想过换工作，以前联系他的猎头他一个都没聊过，到了现在才觉得后悔。 整理简历不难，但投简历像大海捞针，自己在网站上找合适的职位总归没有猎头的渠道多。 黄永达一走他就开始撒网了，可几天过去了还是没摸到门路。好在网络时代信息传播速度快，在人才网站登记了自己的信息和简历之后很快就有几个猎头找上门来，他干脆不在海里捞了，坐等猎头的推送。 卫丞对职位和薪酬的要求不高，跟现在持平也可以，稍微降一些也可以，他只想离开这个公司，躲开宋哲和黄永达。 不是不能再见面，他只是不想继续承受那些压力了——来自工作环境的压力，和来自那两个人的压力。 到时候能过就过好自己的日子，要是还不行就彻底远离，离开这里。 这座城市承载了卫丞从小到大的人生、记忆，然而现在，并没有什么人、什么事是他舍不下的。 除了何冉冬。 如果真到了必须离开这里的那天……卫丞不愿意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时间一晃到了周五。 为了补上休假落下的功课卫丞天天加班，可事还是一大堆。本来今天晚上他想去找何冉冬把礼物送给他的，可算计算计工作量还是决定加个晚班，周六再说。然而他没想到七点多就有人来找他，晚班计划搁浅了。 宋哲一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的劲头，要找他一起吃晚饭。 卫丞还是烦他，但怎么说他也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加上已经迈出那一步解脱在望，烦躁的情绪并不是太严重，他没有一下子拒绝。 宋哲一看他犹豫立刻蹬鼻子上脸，一边软磨硬泡一边装作不经意揉头上伤口的位置，配合“嘶”“嘶”的抽气声，弄得卫丞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勉强答应了。 时间不算太晚，公司里还有几个人在加班。为了避嫌卫丞让宋哲先走，隔了一会才出门，直接到餐厅集合。 不能在路上跟卫丞多聊一会，也没法让他看自己欢喜雀跃的样子，宋哲觉得有点惋惜，但好歹两个人能单独吃顿饭，知足了。 餐厅是宋哲选的，一家川菜。这么多年卫丞的口味变没变他不知道，只能按他以前的喜好挑。 席间卫丞吃得很矜持，也不怎么说话。宋哲一个人瞎白话，像在说单口相声。 卫丞渐渐烦躁起来，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多吃饭少说话。宋哲这才收住话头闷头吃，可吃了几口又把筷子放下，不错眼珠地看着卫丞吃。 尴尬。 卫丞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被游客围观的棕熊，心里说不出的尴尬，正想叫他别看了吃自己的饭，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本地手机号，没有名字。 卫丞看了一眼那串陌生又熟悉的数字，突然心跳加速，眼睛瞪得眼珠快要凸出眼眶。转眼间呼吸乱了，手心也汗湿了，握着筷子的那几根手指痉挛一样紧紧捏在一起，指甲边缘泛起惨白。 “怎么了？”宋哲问。 卫丞抬眼看向他，嘴唇颤抖着说：“尾号。” 宋哲再次看向手机屏幕，立刻就反应过来了——是她，最后那四个数字是她的生日。 卫丞用左手掰开右手的手指，筷子当啷两声掉在餐盘上，接着滚落到地上。他闭上眼迅速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然后抓过手机接起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颤抖的呼吸声，夹杂着嘈杂的说话声，疾驰而过的车流声。 卫丞生怕汗湿的手握不住手机，错过听筒里的任何一点声响。他用力把环过手机两侧的手指夹紧，指尖狠狠地抠在屏幕上。 “喂……”他用极轻的气音说，自己都听不清楚那声音到底有没有从唇间发出来。 电话那边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死同性恋！我恨你！恨你！”紧接着电话断了。 接通到挂断对方只说了九个字，用了五秒钟，卫丞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的煎熬。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手指微颤，根本稳不住。他猛地把手机按到桌上，左手包住右手的手指用尽全力碾压。皮肉被拉扯得变形了，手指却麻木了似的，丝毫没有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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