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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现在都这样了,还有底气来教我做事?” 他放下外套,抓起垂在架子上的铁链,握在手心,反复玩捏着。 “曹建德现在就在几公里外大范围搜查,我受了伤,长了翅膀也飞不了太远。”王肖财蹲下身,伏在李威龙身边,声音自带蛊惑,“可李威龙,这正好给了我打破砂锅的底气。反正迟早是要枪毙的,临死前先弄死你,你那个师父一定会心痛到死。” “你动他一个试试!” 原本蜷在帘子后的陈东实一个猛虎扑身,直接将王肖财卷倒在地,被缚住的双手,牢牢钳住他的衣领。 “你也说了,我们都是烂命一条,那就不妨试试看,今天是你先死还是他先死!!!” “都别过来!”王肖财朝其余人招了招手,脸色憋得通紫,连声音也变得格外细了。 其余小弟纷纷停步,不敢上前。 “东子.......”李威龙撇开陈东实的手,将他从王肖财身上拉开,“别这样.......我们跟他们不一样,就算他该死,也该按法律来。” 陈东实悻悻然松开双手,站直到一边,不知是刚才太过激动还是怎样,他有些晕眩,起身时眼前一黑,险些摔倒在地上。 “你怎么了?”李威龙伸手将他扶住,任由他匍匐在自己肩头,得以片刻倚靠。王肖财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知为何,咳了两声,罕见地没有还手。 膝盖处的血越流越多。 李威龙余光一扫,大概明白为何王肖财突然瘪气。恐怕王肖财此刻也不大好受,吃了曹队的枪子儿,也挂了彩,跟自己和陈东实一样,就剩一副糟烂躯壳。 “我说认真的,王肖财。”李威龙还是没有放弃游说,试图唤醒他的良知,如果他有的话。 “我知道你恨透了我,我也恨透了你。只是你有没想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坚持不懈地抓你?你自诩爱财如命,就连你的名字里都带着个财字。你杀人放火、走私卖毒,坏事做尽,可是我却听说,你从来不碰那些东西,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老王,你拿陈东实打压我,以为吃透了我的过去,其实我也吃透了你,我远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 见王肖财不语,李威龙缓缓上前,语气微弱,却字字珠玑:“是人都有软肋。一个人心里有了牵挂,就一定会有弱点。你明白这点,所以用陈东实做武器,刺我、伤我,可我却从来没想过用你在意的人或事去捅你、刺你,因为我知道,你仅剩不多的良心,全都留给了她。” 月光下的王肖财乍然抬头,瞳孔中闪过一丝错愕,似被戳中了痛处。但很快,那抹惊慌转瞬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从前的市侩与狡黠。 “你懂个屁!”王肖财不忍咒骂,神色戏谑,抬手示意旁人先行回避。 待底下人一一散尽,他方开口,冷冰冰道:“你一个没爹没妈、孤儿院长大的货色,你懂什么?” “那你有没有想过,在你进去的这么多年里,是谁在照顾她?” 王肖财面色一凝,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一样,定格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四年前,你进大牢,留了笔钱给你二舅,叮嘱他好好照顾好你那年过八旬的老母亲。”李威龙双手背后,明明被绑住的是自己,却好像能看见一条无形的绳索,也在绑着王肖财。 “可你知不知道,你那不靠谱的舅舅嗜赌如命,早就拿着你赡养老母的钱,吃喝嫖赌,淫玩挥霍,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你又在编什么乱七八——” “如果你觉得我在编的话,”李威龙目光锐利,似能凿穿万物,“你现在就可以打个电话回去,号码你恐怕记得比我还要清楚。这么多年,你东躲西藏,就连出狱后,害怕牵连,都不敢给老家打一个电话。你黑白通吃,走毒卖毒,却从来不碰毒品,如果我没猜错,也是你那位老母亲对你的叮嘱吧.......” “你少特么的自以为很了解我!”王肖财顿时急了,抄起钢棍就要下手,“我告诉你,死瘸子,我今天不弄死你我特么就不是人!” “你不怕你妈活生生饿死就尽管动手!”李威龙迎头相对,毫不畏惧与他四目对峙,“你以为这么多年是谁在替你照顾她,她每个月六七百的药钱是谁替她出的?又是谁隔三差五逢年过节上门去给她送油送面?哦,对不起,我忘了,正是你一直以来都看不起的警察,正是你从来就嗤之以鼻、甚至恨之入骨的人民警察!” “是我们,也是我。”李威龙看他的眼睛,语气霍然松弛,“悬崖勒马,浪子回头,你现在还来得及。” “哼.......” 王肖财退回到暗处,不见此人,只闻此声。他笑了两声,像是自嘲,也像是在笑别人,屋子里的气氛变得莫名吊诡。 “悬崖勒马.......?”他慢慢扬起脸,露出标志性的不屑表情,半边残耳如天边月,此刻不谋而合地重叠到了一起。 “谁是马?哪里是悬崖?”他看向四处,痴痴地问,“李警官,你告诉我,哪里是悬崖?” “像我们这种穷人家的孩子,活在世上的每一天,难道不都是悬崖?我们从生下来的那一天,就已经在悬崖边了.......再怎么走,都像在崖边散步,稍不留意,就小命不保,粉身碎骨......” “.......” “你不要以为靠你几句狗屁大道理就能挽救一个人,”王肖财目光冷血,宛如一条巨蟒,恨意暗自涌动,“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救世主,故事讲得不错,我好感动哦,只是这个时候,你说这些是想干什么?想让我对你感恩戴德、对你哭求忏悔?还是奢求你高抬贵手,少判我几年,好让我回去再给她老人家再尽几年孝?” “李威龙,你省省吧!” 他啐出一口唾沫,吐在李威龙脸上。 “天杀的贱命。你没得选,我也没有。” “你简直无药可救。”李威龙彻底放弃,明白眼前人已入绝地,再难回头。 “无药可救的是你!”王肖财狠狠揪住他的头发,将李威龙的脸摁倒在桌上,“无药可救的是你们这群警察,阴魂不散、异想天开,以为凭借你们一己之力,这个世界就能扫除黑暗,走向光明?” “还是少看点电影吧!” 他拍了拍身下人的脸,又抬起头,剜向旁边拳头紧拧的陈东实。门口适时飘进一道影子,压着声说:“有动静了,老大。” 王肖财像是预料之中一般,一脸解脱地放开身下的李威龙。他走到窗边,隔着窗户机警地瞄了几眼,确定周围没有异动后,快速走出了屋子。 还没等李威龙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跟前压进四五个黑脸黄毛。众人将自己和陈东实推攘着押向门口一辆面包车里。车由王肖财亲自驾驶,其余人上了其他车。两人就这么被五花大绑地禁锢在后排车座上,车头前是一片茂密松林。 李威龙这才有功夫去看屋子外的环境,陈东实说得没错,从石桩上的数字标和公路指示牌判断,这应该是通往鄂尔浑高速的国道关口。依老曹的性子,他一定早在四周关键通行点埋下天罗地网,这种时候,王肖财要另改小道,潜逃他地,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他为什么有把握自己一个人带着两个人质跑路?何况他还受了伤,让小弟坐其他车,这万一要出事,其余人也不一定跟得上。李威龙思来想去,都参不透王肖财这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但很快,思考有了线索。在途经一个双岔路口时,王肖财和其余人选择了分道而行。这也不难猜,曹建德猛追其后,他们自然要分散行动,撇开警察的注意力,把曹建德往其他地方带。可是王肖财自己一个人,要带着他和陈东实去哪里呢? 李威龙定定然看向一旁缩头发呆的陈东实,看着窗外风景,飞速倒退,车子光速般穿梭在一望无垠的宽阔荒原上,月夜下的乌兰巴托,犹如一颗渺小的宝石,相隔数十里,仍璀璨如北斗。 公路两旁黄石林立,这是外蒙最常见的自然景观,戈壁、黄沙,和三三两两的草皮,以及孤独游荡的牦牛野兔。李威龙收回目光,灵光一迸,猝然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驾驶座上的王肖财,露出一脸不可思议。 “怎么?怕了?”前头人握紧方向盘,车子越开越快,越来越快,像是要起飞一样。 “这不是去鄂尔浑的路........”李威龙看了陈东实一眼,摁住心口,失魂落魄,“这是通往地狱的路。”
第101章 “你怎么了,威龙?” 旁边的陈东实看着不大对劲,象征性地握了握他的手。 只见李威龙一脸冷汗如瀑,死抓着警服一角,一小会的功夫,汗水打湿了头发,七歪八倒黏在眉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威龙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他才是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陈东实脑袋“嗡”一声炸开,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前头的王肖财一阵浪笑。 “算你聪明,李威龙。”车头镜里的眼,绿幽幽闪着光,不带一丝温度。 “打从上了这辆车起,我就没打算活。也没打算让你们活。” 车速飙至120码往上,轮胎飞转在公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嘈杂。车窗两旁的风景几近虚影,整个车身如同没入一片虚空的梦境,漫无边际地冲刺着。 “你疯了吗?!”陈东实骤而暴怒,起身就要去夺方向盘,“再这么开下去我们都会死的!” “我就是要你们死!”王肖财一把将人推开,身体护住方向盘和油门,笑意癫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了,你害怕了吗?这才哪到哪儿,与其你们有这力气和我撕扯,倒不如想想自己的临终遗言吧!” “你快停下!”陈东实还不罢手,使劲扯住他衣角,无奈他手脚被绑了死结,完全使不上力,情急之下,他只好张口,疯狗似的咬在王肖财肩头,激得他发出一声痛嚎。 “陈东实我□□祖宗!” 男人勃然狂怒,向后抬脚将陈东实踹回座椅靠背。这一脚用力之大,直接将他的伤口扯出一条血口。鲜血和肉块跟西米露似的,咕噜噜地往外涌,陈东实浑身一挺,瞬时痛晕了过去。 “东子!”李威龙面色一白,看着陈东实下腹止不住的鲜血,忙用身子替他摁住。 “王肖财你到底想怎么样?!”他腾出只手,痛苦地捶打着前座靠背,为自己的无能而挣扎。上车前,王肖财用铁链将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裹了个死透,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再难脱身。 “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王肖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你越是动弹,链子只会越收越紧,你要不想我再踹上他一脚,就给我乖乖闭嘴!” 李威龙收住鼻涕,后槽牙绷得咯吱作响。现下他心中再是不服,也不得不忍,他只得绷紧身子,蜷缩在陈东实身旁,努力替他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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