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也不行,”梁泽态度强硬,“公.安局是你家开的?你说宽限就宽限?” “那我打电话给老曹。”陈东实见势只好抄起手机,有中国人在的地方,就有人情,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半小时。”梁泽还是没拗过他,“我职权有限,能争取到的,只有这点时间。” 陈东实略带感激地笑了笑,连连鞠躬,“谢谢梁警官,谢谢......谢谢......” “其实我不懂,”梁泽旋身将人叫住,“早知道会有现在,为什么还要把信投出去?” “这是两码事......” 陈东实停下脚,背对着梁泽,叹出一口长长的气,如身负着千斤顶。 “你就不怕钟国强知道,是你举报的他儿子吗?”梁泽走到他身边,伏在他耳边,“陈东实,你晚上睡觉时会不会觉得,是你.......毁了他们这个家?” 梁泽的最后一问彷如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陈东实的命门处。他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揭开了陈东实在这件事里最挣扎、无奈与不可推卸的责任。 陈东实甚至有些悔了,何必要一时脑热搞什么保健品,这样就不会知道大钟涉毒,不知道大钟涉毒,就不会有举报信,没有举报信,自己就不会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事到如今,陈东实骑虎难下,倒成了这件事里最大的恶人。 陪钟家母子两等了一会,手术室灯灭,医生戴着口罩款款走出。 没等众人开口,医生如释重负道,“病人无碍,血栓清理得很成功,只是病人还在昏迷中,还要些时间才能醒过来。” 陈东实暗松一口气,抬眼见梁泽正盯着自己,一脸不可言喻。 ....... “东哥,咋回事,一下午见你魂不守舍,喊你好几回都没反应。” 徐丽替他拨开头顶上的碎发,将按摩椅调到一个最适宜的角度,挤了两泵护发素,轻轻抹到他发梢。 陈东实虚闭着眼,安然地躺在椅子上,思绪空荡。出了医院他无处可去,唯一想到的,就是徐丽这里。 “还是上回我问你的问题,你记得吗?”陈东实蠕动着嘴皮子:“如果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他的家人犯了一个很大的错,你知道了,你会不会任由他的家人继续错下去,还是继续保持这种和和美美的假象。” “哪儿这么多考虑......”徐丽嗤笑一声,替陈东实按着头皮,音色轻柔,“很多事,做了便是做了,做了就别回头看,一回头,就容易忽略脚下,错过许多不该错过的事。” “脚下?”陈东实睁开眼,正对上徐丽倒转的一张脸,神色迷惘,“可是我的脚下,又有什么呢?” “你好像很少操心你自己。”徐丽一语中的,“你发现没,你一直替这个想、替那个想,但你自己,却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你的生活里,除了那个死去的小警察,便什么也没了,你该多关心关心你自己。” “我没啥讲究,”陈东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男人嘛,干净就好,过日子,我喜欢简单。” “那也不能太简单了,”徐丽满是心疼地看着他,手上动作放慢了些,“你看看你这头发,跟干草似的,要多做做保养。” “这不有你吗?有你替我保养。” 陈东实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乖乖把手放在肚子上,来徐丽这里待了会儿,说了这么一会子话,他才感觉到一丝放松。 迷迷糊糊间,陈东实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徐丽正在帮客人做离子烫,等仪器的功夫,她坐在柜台前,随手翻着一本过期杂志。屋外人群来往熙攘,正逢下班高峰期,隔壁饭店飘出一股葱油爆炒的菜香。 这才是生活。 陈东实拂过身下的褥子,那廉价却温暖的面料,每一道纹路都如此清晰。那一刻,陈东实忽然有点明白徐丽口中的“脚下”,脚下有热馄饨、白炽灯,撒欢儿的小土狗,闲谈的邻里,有倒过量的酱油,隔夜的菜,彻夜响的摩托车,和晚归的人。 人一生执着于功名与理想,却鲜少驻足品鉴眼前。远处的海蜃美轮美奂,你如夸父逐日般狂奔,近处的歌声却充耳不闻,任山水淌足而过。为“不可得”,而错过“已拥有”,徐丽想表达的意思,大概就是这个。 陈东实会心一笑,从小床上爬了起来,像充满电量的玩具超人。这间平平无奇的“丽丽美发屋”,就像他的充电站,数日的迷惘与苦解拨云见日,等待他的,一定会是万里晴天。 “你醒啦?”徐丽从瞌睡中抬起头,一脸关怀,“饿没?待会咱俩去吃点宵夜?” “好。” 陈东实摸了摸肚子,照向旁边的镜子,人还是那个人,可眼神,却比从前更见清亮。 十二点关了门,徐丽领陈东实出门觅食。两人找了家东北麻辣烫,这家档口人最多,后半夜里,遮阳棚里坐满了人。 “你不吃香菜?” 徐丽见他将碗里的香菜一一挑了个干净,早知如此,她就提前吩咐店家不往里放了。 陈东实嘿嘿一笑,说:“打小就不好这口,老习惯了。” “叔叔,买枝花吧......”一只小手伸到两人桌前。 陈东实抬头一看,是个约十一二岁的姑娘,小脸粉扑扑的,跟水蜜桃一样。 他不由想起了童童,她要是长这么大,会不会也跟这姑娘一样可爱? “买一枝吧,阿姨这么好看,最配这些花儿了。”女孩卖力兜售着,从花篮里抽出一枝晚香兰,“一枝只要三千蒙图,卖完这些就没有了。” “这么晚还在外面卖花?不怕遇到坏人?” 徐丽调笑着看了她一眼,目光渡向陈东实,期待着他的反应。 “那我都要了。” 陈东实大方应下,抽出一沓钞票,放到桌子上。 “不过我是有条件的,既然花儿卖完了,就早点回家,女孩子家家一个人这么晚在外头荡,多危险啊?是不是。” 陈东实拿起花篮里仅剩不多的几枝,抽出其中一枝,其余的都给了徐丽。 “这枝花,叔叔送你。”陈东实柔柔一笑,将花递到她手上,“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女孩收起笑容,紧捏着花篮边缘,挣扎着说道:“我也没有家。”
第17章 “孤儿?” 陈东实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模样清秀,衣衫整洁,不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童。 外蒙古地处中俄相交处,人群复杂,治安混乱,乌兰巴托更是违法犯罪的重灾区,流浪儿、弃婴比比皆是。陈东实不是惊讶于她无家可归的身份,而是没想到流浪儿里也有如此干净归整的孩子,身上的白裙子跟朵百合花似的,仿佛不属于这个肮脏的世界。 “那你平时住哪儿,都怎么生活?”徐丽问。 女孩说:“遇到户好心人,开招待所的,我在那儿帮忙收收账,他们给我提供个床位。没生意时出来卖卖花,别的赚钱法子,我也想不到了.......” 陈东实心疼不已,扭头叫了份馄饨,招呼她一块儿坐下吃点。 徐丽不忍关切:“那你朋友呢?除了招待所那群人,可还有什么别的人陪你?” “本来有一个,可她.......她......”女孩压着头,眼里的光忽而灭了,“她前年被一个自称是她小姨的人带走了,后来好久都没消息,再见到她,已经大着肚子,被逼着卖给了个哑巴,生了好几个孩子......” 陈东实与徐丽双双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无甚稀奇,越是贫瘠的国度,女人越容易沦为资源。男人天性中带着掠夺与侵略,无力反抗的从庸之流,只会沦为陪葬。 “那你不害怕吗?”徐丽拉起她的手,眼中满是恻隐:“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家,走在路上就是活靶子。多少豺狼都盯着你,你那朋友就是个例子。” 女孩低着头,嘤嘤抽泣着,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沿上,仿如夜雨忽来。 “这样吧,”徐丽略微一合计,“你要是信得过我们,就来我这儿做帮工。我是开发廊的,铺面就在隔壁。这是我哥,姓陈,我姓徐,叫徐丽,你可以喊我丽姐,你要是愿意的话,明天可以来我店里看看。” 女孩面色一紧,似乎并没有被徐丽抛来的橄榄枝打动。陈东实在一旁瞧着,心里有数,人小姐妹就是被陌生人拐跑的,徐丽这样一上来便积极示好,小姑娘不害怕才怪。 “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陈东实将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了她,“我们不是坏人,当然,这么说你肯定也不信。” “所以我说让你得空来我店里看看,就知道我有没有在骗你。”徐丽也看出了她的担忧,“我给不了你别的,但至少不会让你饿死。你要做得好,一个月我给你这个数。” 她伸出四根手指,莞尔一笑:“四十万图格里克,比外面什么洗碗工、服务员要赚钱得多。” 在乌兰巴托,童工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有些孩子甚至十岁不到便出来谋生。06年的外蒙古,普法覆盖率低,原住民受教育程度普遍不高,作为一辈子生在马背上的国家,工业推进的迟缓与信息的落后让他们更加坚信,草原与黄土已逐渐落后于时代,唯有握在手里的钞票,才是通往青云之路的上上解。 吃完宵夜,陈东实和徐丽将女孩送回了招待所。地方离陈东实家不远,中途送完徐丽,陈东实开车回自己家,到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他洗了个澡,将前些天囤下来的脏袜子、秋衣内裤一并搓了。忙完已经近四点,男人一身酸痛地躺回到床上,洗澡时哈欠打个没完,真要睡了,又莫名没了困意,不知道怎么了。 纠结了一会,陈东实一骨碌坐起,掏出手机,翻出了电话簿。 光标迟迟停驻在首字母L开头的姓氏行,陈东实紧盯着屏幕,将编辑好的短信删了打,打了删,如此反复多遍。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究竟所为何事要发这条短信时,手指一抖,信息“嗖”地一下发送了出去。 陈东实脑袋一热,狂摁取消键,却还是徒劳。看着已发送里那条“饺子好吃吗”,他懊悔万分,在床上翻来滚去,像是一条油锅里待烹的鱼。 那么他会看到吗?看到之后会怎么想?他会回自己吗?还是只是当一条无头无脑的垃圾讯息处理了? 陈东实越想越乱,用脑过度后,困意再度袭来。这次他没能扛住,抱着手机,呼呼睡了过去…… 翌日午后,陈东实被楼下汽车声吵醒。他瞧了眼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曹建德打来的。 趁着刷牙的功夫,陈东实回了过去,拨通那一刻时想起,今天是威龙的忌日,自己待会还要去陵园扫墓。 谁知曹建德在电话里说,自己跟李倩已经扫完了,打了陈东实好几个电话,没人接,他们只好先行一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5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