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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的小陈东实仰望天空,抱紧小牛,说,“我喜欢花儿,那阿母死后会变成花儿吗?” 女人衔着笑说,“会的,阿母以后会变成一头小牛,永远跟在你身后,陪你一直走下去。” 三十岁的陈东实在麦田中狂奔,泪如泉涌。慢点走,远方的路凶吉未卜,请你等等我。 让我再看你一眼,就一眼,让我替你再擦一次眼泪,最后一次。哪怕是最后一次。 我知道没有你的路会万分凶险,但我更害怕的是,你不在我身边。 这世间太多颠转因果,我盘桓潜行、步步见血,却还是放不下这思念情长。 “花儿.......”陈东实抿着泪,重重摔倒在田野里,他翻过身,将头没入枕巾,触及到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凉。 果然是梦。 陈东实猝然惊醒,泪淌了一脸,汗也淌了一身。 天微微发亮,照见他小麦色的脚踝。他坐起身,扯过件外套擦了把汗,扭头去浴室冲凉。 “谢谢你,好心人。” 陈东实洗完澡,还没擦干身,就瞥见信箱里弹出的短信。 他想了几秒,想起上回陪陈素茹去少管所看陈斌时,给陈素茹留了号码。这声“好心人”,实打实叫到他的心坎里,陈东实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并非真的一无是处。 “他今天出来了,谢谢你,陈师傅,您可真是个大善人。”电话那头的陈素茹喜不自胜,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冒着生机,“要不是您疏通打点,据说还要再关一段时间。” “疏通打点.......?”陈东实听得满脑袋问号,但很快应道,“啊对.......出来就好,出来就好......有空我就去看看斌儿。” 挂了电话,陈东实火速拨通李倩的号码。对方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开门见山道:“是梁泽开的口,也不算走后门。陈斌是初犯,且暂时没具备成瘾性病理,又是未成年,所以按照规定,可以适当放宽首次拘留的时间,但如果再犯,就不单单是拘留这么简单了。” 果然是梁泽。陈东实粲然一笑,翻出某人的号码,在编辑框里输入一句“谢谢”,毫不犹豫地发送了出去。 许久没去公司报到,陈东实不得不在周会上露个脸。下楼时想到,车子好像快没油了,得绕道去趟加油站,给车子加点油。 陈东实一上车便在车座四周翻找,那加油卡被放在哪儿来着,他东塞西塞地给忘了。正当他往车座屁股底下检查时,头顶传来“噔噔”两声,有人在敲车窗。 “什么事?”陈东实摇下窗户,见外头站着个男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身材很是魁梧。 男人打了个手语,陈东实没看懂,以为他是要搭车,忙解释道:“还没开始接单,得先去公司交个班,才能跑哩。” 见对方无动于衷,陈东实以为他是蒙古人,听不懂普通话,于是又用蒙语说了一遍。 那男人摇了摇头,又打了一连串手语。这回陈东实看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能不能顺路载自己一程,他已经在这里打了很久的车了。 做惯善事的陈东实想当然没有拒绝,还主动下车替人拉开车门,请他坐了进去。不想等他回到驾驶座上,后头突然伸出一只壮臂,死死勾住自己的脖颈,陈东实还没来得及呼喊,一把银匕亮闪闪地比到他的喉结上。 后排两边车门“唰”一声钻进两个人,其中一个戴着墨镜,比其余两个看着要年长些。 陈东实不敢向后细看,只隐约闻到一股佛性的檀香调,类似的味道.......他好像在哪儿闻到过,却实在想不起来了,人老记性越差。 “陈东实,你很精嘛.......”墨镜男摘下墨镜,幽幽吐出一口鼻息。陈东实凭着声音,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喜用紫檀木的人,多少会沾染檀香调,来者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正是金蝶的大股东,徐丽口中的活阎王,马德文。 “本以为你看着呆呆笨笨的,是个老实人。”马德文略一示意,手下立刻将匕首放下,换了一种更加牢靠的方式,将陈东实扣在座椅上,“还骗我说叫什么陈山海......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儿?” 马德文哼哼一笑,“啪啪”两下,拍了拍前头人的糙脸。透过车前镜,陈东实能看到,此时的马德文是带着笑的,那种不把人当人看的笑,像厨师在看一只待宰的活鸡。 陈东实立刻明白了,当初陪徐丽去金蝶见马德文时,自己留了个心眼,给了他一个假名字。谁想这么快就被人家揭穿了,还找到了自己家楼下,看来他知道的远不止自己的真实姓名这么简单,来找自己之前,马德文肯定把自己摸了个透。 “我就说呢,怎么最近下面人老是不太平,不是被扫了窝点,就是被截了货,要么就是被举报,突然被掐断了货源,合着源头在你这儿啊,嗯?” 一只戴着皮手套的大手从后头绕过来,狠狠掐住陈东实的喉咙,是马德文的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东实拼死挣扎,两条腿在座位下乱蹬着。手机在驾驶台上,他的双手被安全带绑着死结,够不到分毫。 “东哥!” 马路对面飘出一道倩影。 陈东实隔老远便听到了徐丽的呼唤,见她踩着羊皮小高跟,朝自己车子一路小跑过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车内的另一番天地。 “德叔,这.......”手下面露为难。 马德文微微抬手,意简言赅:“把人放开。” 见手下似有犹豫,他又说:“我答应过她,不在她面前干脏活。” 陈东实这才如愿地顺了口气。 几乎是不带任何痕迹地,陈东实从车前镜里清楚看到,前一秒还杀气腾腾的马德文瞬间换上一副和善面孔,他冲着徐丽走来的方向,柔柔带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东哥.......”徐丽走上前来,见车里似乎还坐着人,以为是闲客,扬了扬手里的饭盒,“我炖了点燕窝,给你拿点.......怎么,你要出门?” “丽丽也在啊。”后头的马德文摇下车窗,“燕窝,有我老马的那份儿吗?” “你怎么在这里.......”徐丽的脸色立刻暗了几分,她倒退两步,满是不安地将目光转向陈东实。 “这不来体验生活吗?”马德文摸了摸后脑勺,哈哈一笑,“没事坐坐出租车,兜兜风,看看路上的美女帅哥,你说是不是,山海兄?”
第20章 没等陈东实回答,马德文摇上车窗,伏在他耳旁,低声道:“随便找个由头,把她支开。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咱们再好好算算这笔账。” 陈东实不敢违背,他确切地感觉到,腰后顶着一把坚硬的匕首。如果不按马德文说的做,那把匕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刺进来,他相信姓马的做得出来。 不肖多想,陈东实冲外头人说:“是的了,马老板知道我开出租,照顾我生意来了。” 见徐丽面色稍缓,他又说:“放下燕窝就回吧,我去加点油,得空找你吃饭。” “好........”徐丽扫了眼后座,给饭盒的功夫,给陈东实递了个“多加小心”的眼神。她也不多废话,给完东西便走了,车内气氛一下又紧张起来。 陈东实按吩咐将车子开到一处荒郊,马德文换回黑脸,抚着皮手套上的走线,说:“那天在金蝶,你也看到了吧?那个小警察,长得跟李威龙一模一样。” 陈东实心口一滞,似被戳到了软处,李威龙一直是他的死穴。 “我想你应该比我更纳闷,这世界上,真的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还不是双胞胎.......”马德文微眯着眼,看着后视镜,款款地笑,“陈东实,你说句实话,你就没怀疑过那个小警察的真实身份?” “他不是李威龙........”陈东实的心咚咚咚跳得飞快,“咱们之间的事,跟他无关。” “跟他无关?”马德文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向后扯去,“跟他无关那你还天天跟他搅合在一起?你那天早上前脚刚递完举报信,下午警察就带人扫了下面的窝点。动作快到像是串通好的一样,倒是让我有些不敢信你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早上递的举报信?”陈东实强忍住发根处的剧痛,后知后觉,“.......你找人跟踪我?” “我用得着跟踪你?”马德文嗤声一笑,“告诉我这些的,正是你心心念念的梁警官!” 陈东实耳边“嗡”地一声炸开,像蜜蜂抱团的协奏曲。他似乎忘了,梁泽本就是刀疤脸介绍给马德文的内线,只是陈东实没想到,梁泽连这个都要告诉马德文,他.......就当真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吗?! “下来吧你——!” 手底下的打手将男人扯下车子,陈东实无力反抗。他被一路拖拽到一处平地上,不远处刚好有块半封闭式的建筑工地。 陈东实虚视前方,任马德文手下将自己摁倒在土堆前。他的双手被绳子紧紧缚着,一动也不能动,看这样子,今天铁定是逃不脱了。 “原想着给你个痛快,快点了结你,但转念一想,你也不是毫无作用。” 马德文走到他跟前,半俯下身,抬起陈东实的脸,“现在给你两条路。一条,你自己拿着枪,把子弹吞了,你的前妻和女儿,我保证不找她们麻烦。另一条路......” 马德文顿了一顿,说,“替我守在姓梁的身边,帮我监视他。”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马德文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机,一把将他的头按进污泥里,直到身下人咕噜噜灌了一嘴的脏水,才把陈东实的脑袋从泥巴里拎起来。 “他是别人引荐的,不是我手底下提拔起来的人,底细虽然干净,但我总觉着不安心。梁泽是我内线不假,但我也怕他跳反,明面上替我办事,实际上又是个卧底在我身边的奸细,你晓得吧?碟中谍,那群吃公家饭的,一个比一个狡猾。” “呵.......”陈东实突然笑了,掀起眼皮子看向眼前人,泥水糊满五官,“原来你也会怕......你不安心什么?就为着他长了一张和李威龙一模一样的脸?他对你来说,不过就是个小警察,就算背叛了你,捏死他,对你来说易如反掌,不是吗?你在担心什么?” 马德文堪堪回过身,夹起一根雪茄,不说话了。 “老大,不好了——!”守在外头的手下来了信,面色煞白,“警察来了!” 马德文放下刚到嘴的雪茄,旋身一望,见数十米开外警笛闪烁,红蓝一片,近在眼前。 “先把人扶起来。”马德文丝毫不乱,捋了捋头发,攀上陈东实的肩,“我说的话,你考虑一下,考虑好了,待会送你一份大礼。” 话刚说完,警车戛然停下,陈东实这才看清,车里只坐着梁泽一个人。 “你说巧不巧,刚说到梁警官,您就来了.......”马德文一脸热情地拥上前去,同梁泽握了握手:“刚还在跟山海兄说,多亏了梁警官的通报,通知我们尽早转移,这才避免端掉更多窝点,这份大恩,马某没齿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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