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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兰巴托

时间:2025-04-25 00:20:04  状态:完结  作者:陆鹤亭

  “我又怎么了?”陈东实放下杯子,一脸大义凛然地看着他。

  “我怎么不老实了?”

  “你偷偷藏我名牌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梁泽挪近几分,看着陈东实的眼睛,隐隐含笑,“你该不会.......暗恋我吧?”

  “说的什么鬼话.......”陈东实赶忙后撤几寸,连连否决,“我是男的,你也是,两个大老爷们能干什么,你说这话吓到我了......”

  “别装了,”梁泽扬了扬下巴,嘴角略微勾起,“欸,话说你跟李威龙,你对他.......也这么痴汉吗?”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陈东实扯过抱枕,砸了过去,“别这样看着我,都是男的,蛮恶心。”

  “其实我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你......”梁泽接过抱枕,一本正经道:“我就是李威龙。”

  “我还说我是刀郎呢。”陈东实哧了一下鼻,刀郎是他最爱的歌手,也是他心中的偶像,“你知道刀郎吗?土鳖。”

  “拜托,大叔,现在谁还听刀郎?”梁泽笑得不行,“我们就算没听过,也至少知道好吧?”

  “我最喜欢他那首《2002年的第一场雪》,”陈东实仰在沙发上,双目微闭,细细哼唱,“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得更早一些.......”

  这是独属于他们“老年人”的浪漫,陈东实开车时,最常听的也是刀郎。

  梁泽打住笑,抿了口手里的茶,甜中带苦,和眼前人唱的歌一样。

  “他也是2002年冬天死的。”陈东实睁开眼,眼底波光粼粼,似能荡漾开一切浮华。

  原显轻松的气氛急转直下。梁泽发现,自己无论和陈东实聊什么,最后都会扯到李威龙,就像不可规避的悲剧之源,一种注定发生的临终审判。

  “我该回去了。”梁泽站起身,打住这突如其来的煽情,好不容易让陈东实活泼了会,一首歌的时间,别又让这份快乐飞走了。

  “不监视......哦不对,不保护我了吗?”陈东实停下追思,随他一道起身,“现在已经两点多了。”

  “这么晚,坏人也要休息的。”梁泽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怎么了?”

  “没什么,”梁泽拍拍他的肩:“一屋子脏乱差,但照片擦得很干净。”

  陈东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李威龙的遗照。陈东实一直将照片放在电视柜最显眼的地方,每天出门之前,都会例行公事般擦一擦,比洗脸还勤。

  “你知道吗?看着那张照片,感觉挺奇妙的......看着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的遗照,那感觉就像.......就像在看自己的遗照一样,”梁泽扶住门口,眼底划过一丝沮丧,“好似能一眼望见这辈子的尽头......”

  “不会的。”陈东实安慰他,“你还年轻。到了他这个年纪,你肯定会比现在更好,活得也会比他更长。”

  “借你吉言。”

  梁泽套上手套,扭头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再不舍,也同样没有说再见。

  晚风晃晃醉人,梁泽步行到楼下,守了会,抽了两根烟。沿街还有出租,路途并不远,到家不过十来分钟。

  梁泽住的地方,是单位分派给他的集体公寓,在一个老小区内。同住的都是警局同事和他们的家属。中规中矩的单人间,独卫,干湿分离。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写字台,墙上贴着各式电影海报,梁泽爱看电影,最喜欢的演员叫阿兰德龙。

  床底下的行李箱,就是梁泽的所有家产。他才算得上真正的清简,生活被压缩得只剩基础的温饱,唯一的情.趣就是行李箱里那些电影碟片。房间里没电视,这些碟片暂时没有用武之地,梁泽也没时间欣赏,只能偶尔拿出来,看看它们的封面。

  守门的狗狂吠两声,异国的夜里,更显孤寥。梁泽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的水汽还没擦干,额头前翘起一块胶皮。

  他抬起手,轻轻一撕,“哧啦”一声,整块被扯了下来。

  他疼得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望着额头上那块皲皱的烧疤,梁泽面色一沉,顺着那疤,继续往下撕去。

  一块、两块、三块、四块.......足足二十八块烧痕,错落地分布在他的右半边侧脸。

  梁泽堪堪忆起,在陈东实家里,他打趣提到的,“身上那股烧烂的味道”,不由得惨淡一笑。

  的确是被烧烂了,身死之人,又何所谓具备活人气息呢?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自己,不肖多想,拾起洗漱台上的卸妆膏,点涂在棉布上。将棉布盖在锁骨处,轻轻一拭,被粉底掩盖的切口长出了粉嫩的新肉,拆完线这么久,就只剩下一道亮白的旧痕。

  大火,男人的哭喊,枪声,血尸,泻湖,西伯利亚的风.......痛苦的往事如潮汐般回溯,梁泽将水温开至最高,任由自己的双手浸泡在滚烫的热水中。

  急速升腾起的热水很快灌满整个盥洗池,梁泽将伤口尽数没入其中。每逢秋冬交际,这些烧伤都会如蛊虫般定时发作,奇痒无比。起先还能用一些止痒药膏抑制,到后来,无论什么膏药都无济于事。

  但聪明的他很快发现,镇压一种痛苦的方式,就是逼迫自己遭受另一种更极端的痛苦——

  就好比他每天晚上都会用滚水,来缓解自己双臂因为烧伤带来的灼痒。一种是接近烫伤的火辣辣的痛,一种是旧年沉伤的啃噬的痒痛,就像中医里常提到的以毒攻毒,多年以来,他日日如此,身体本能地达到了麻木的阈值,梁泽常有种魂肉分离的错觉,仿佛这副身体不属于自己,它的舒适与疼痛、快乐与心酸,都和自己无关。

  他才是那具躺在棺木里的“活人尸体”,看似活着,实则早已腐烂。

  远看如硅似玉,凑近一瞧,才觉已成蠹木,白骨森森。

  至于刀疤.......这样的刀疤,他全身一共四处。一刀在脖颈,一刀在胸前口,一刀在大腿,一刀在后腰。

  从地狱里爬起来的人啊,这就是赫赫在目的军功章。

  梁泽抚摸着那些伤,看着镜中被烫到扭曲的容颜,微笑招呼,“你好啊,李威龙。”


第22章

  “过图拉河,走和平桥。一路看到大天口国宾馆,和市百货大楼。”

  陈东实站定在斑马线旁,手里拿着新鲜出炉的烤红薯,后头的陈斌埋头听着MP3,鬼晓得他有没有在听陈东实讲话。

  “你往这头看,会发现它跟北京的王府井百货大楼一样,”陈东实指着百米开外的红墙建筑,“那就是百货大楼,起建于六十多年前,比我们两个加起来的年纪还大,它也是这座城市最大、最高档的商场。”

  绿灯亮,陈东实领人穿过马路。他们并没有朝百货大楼走去,而是穿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听着,我不管你现在怎么想的,既然我答应你妈替你找工作,就请你好好听我讲话。”进了巷子口,陈东实扯下陈斌黏在耳朵上的耳机,这家伙从一上车就没摘下来过,蹲了十多天少管所,陈东实觉得他比从前更难管教了。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欠你的。”陈东实将耳机线绕MP3好几圈,收进包里,“先没收了,找到工作再还给你。”

  “我要回家。”陈斌双手插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你又不是我爸,管这么多闲事干嘛。”

  “你以为我想管?”陈东实被气笑了,大方让开路,“想走,你现在就可以走,只是别忘了你妈治病还得要钱。”

  “那就找咯。”男孩无奈地耸耸肩,“要不是我现在没本钱,我妈的病早好了。”

  “就你,还要本钱?”陈东实轻掐了掐他后脖子上的肉,“怎么,不想打工,想做生意啊。”

  “这年代了,谁还苦哈哈地给老板赚钱啊,”陈斌嗤了一声,瞅准四下无人,冷飕飕道:“叔,我告诉你一个妙宗,一本万利,你有没有兴趣入伙?”

  “什么?”

  “就是那个.......”陈斌挤眉弄眼,“你懂的......”

  “我不懂。”陈东实立马回绝,他知道陈斌说的是什么,和大钟一样,起歪心思对他来说只是一念之间的事。

  “切,胆小鬼,一辈子也就只能开开出租车,拿拿死工资。”陈斌哼唧一声,自知无趣,走到了前头。

  陈东实追上前去,一把抓住他衣摆,“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刚出来没几天,皮又痒了?”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陈斌一副完全没听进去的样子,蛮不耐烦地打断男人的话,“真搞不懂你们这群大人,观念落后,脑筋死板,一点都不懂得什么叫生财有道。”

  “生财有道?”陈东实揪住他的以后领,将他推到旁边墙上,“我告诉你,小家伙,你要是再起这样的念头,你就完了。你是怎么被关进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些东西是什么,你不是不知道,为着你妈三番五次来求我,我才多跟你说几句,你要不把自己当回事,就烂死在这里算了!”

  陈东实撂完狠话,烤红薯也不吃了,随手一扔,抛进了垃圾桶。东子看似脾气温耐,很少发火,但这并不代表他完全没有性格,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他不仅是为陈斌生气,也是为大钟。好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早已脱离了自己那时候的环境。毒品、枪支、淫.欲、权色.......有太多纷乱的诱惑等待他们开启。陈东实十四岁离家打工,先是青岛和二连浩特,再到哈尔滨,最后来到乌兰巴托,他曾有无数次走入黑暗的机会,但都挺过来了。但自制只发生在极少一部分人身上,大部分疏于管教的孩子,最后都会变成陈斌或钟健翔。

  叔俩一前一后进了劳务市场,说是劳务市场,更像是个地下拍卖会。妓.女和廉价劳动力就像笼中待售的鸡鸭,有的只是价格和品相上的不同。

  陈东实娴熟地上前同门口一人搭话,三言两语便要来一堆名片和报纸。

  “搞那么多报纸干嘛?”陈斌不忍好奇。

  陈东实没好气儿地说:“要不怎么说你没常识,现在找工作,谁还挨家挨户地问?厂工招学徒都会把招聘信息登在报纸上,咱们看到合适的,打电话去问就行了。”

  “厂工?!”陈斌一惊,“我才不要进厂!”

  “不进厂你要干嘛?”陈东实忙着搜罗东家,没心思搭理他,“厂里包吃包住,作息规律,工资也不低,做的事也简单,你不想帮你妈治病了?”

  “病得治,但我不进厂.......”陈斌夺过男人手上的报纸,揉成一团,丢了出去,“待流水线上跟坐牢有什么区别,你是嫌我在少管所待得还不够久吗?”

  “你也知道自己坐过牢啊,”陈东实有些生气了,忙将报纸捡了回来,“你再跟我闹脾气,我现在就回去了,你自己慢慢找吧。”

  “自己找就自己找,”陈斌一头扎进市场,“一天天的,装什么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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