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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陈东实满是歉疚地看了她一眼,“我能给你我所拥有的一切,除了爱。” 除了爱。 肖楠忽地不出声了,话说到这儿,彼此间的态度明确得不能再明确。她对眼前人爱恨参半,陈东实对她何尝不是万分愧疚。一个女人,无论爱不爱,只要肯跟着自己,那便是吃亏的。最好的几年青春,她都用来照顾自己,等到人老珠黄、风华不再,再来谈爱,就只剩下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肖楠说:“那人跟李威龙很像吗?” 她明白,她一直都清楚,自己的不甘不止源于门口那个女人,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警察。 陈东实点点头,气氛到位,他的眼眶也跟着泛起了微微的红。 “到底有多像?”肖楠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呈防御姿态,“所以呢,你又开始了是吗?我以为他死了这么久,你能放下。结果——” “我放不下。”陈东实迅速打断她的话,“他没死。” “我不想跟你吵。”肖楠转过头去,喃喃自语地说:“反正他死不死的,你也就这个鬼样。” 肖楠最后还是留了下来。陈东实特意为她收拾了张床,表示自己可以将就几天沙发。吃晚饭时她跟陈东实提起,自己不确定会待多久,陈东实明白,她在等丈夫低头。 肖楠的脾性向来高傲,即便有错,也不会低头。何况这类家务事本就难分谁对谁错,陈东实找不到拒绝她的理由,只能顺她心意,随她暂住。而且童童也需要一个过渡,贸然离开朝夕相伴的妈妈,她心里也不好受。 陈东实发现了,这孩子年纪虽小,但心思敏感,早早便学会察言观色,在家从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有时陈东实鼓励她多玩、多闹,觉得那样孩子才有生机,可童童只会安静地坐在房间里玩她的熊,她有小半个行李箱的玩偶,肖楠说那是出发前女孩哭着求她带上的。 对她们母女,陈东实自觉亏欠。对肖楠是情分上的亏欠,对童童,则更多的是生不逢时的唏嘘。 他总感慨自己不够有钱,给不了她更好的生活。而自己也因为工作,缺乏陪伴。自李威龙死后,每当他面对自己该何去何从这一类的问题时,他总会想到童童。如果没有童童,他怕早已随某人去了。童童是他仅存的企盼,一丝求生的残念。他哪怕牺牲一切,也要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慰藉。 日子依稀回到从前波澜不惊的时候,陈东实规律上下班,回到家,肖楠做好饭菜,他陪娘俩聊天吃饭,偶尔去对门看看徐丽和香玉。 而梁泽便像是人间蒸发一般,一连数日消失在陈东实的生活里。等到再出现,便是半月之后,他挂了彩,胳膊上打着绷带,在陈东实家楼下坐着发呆。 “所以,爸爸为什么没有套到那只粉色的小狗?” 女孩一手拉着陈东实的大手,一手拉着肖楠,一步一跳半回头。 陈东实摸了摸女孩的头,说:“那是爸爸手不够长呀,等你以后长大了,长得能赶上爸爸了,就能自己套到那只小狗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轻笑了笑,活像挑不出错的三口之家。梁泽随笑声望去,见陈东实少有地放松,他那样惬意,合该永远待在那样的蜜乡里。 “梁警官.......”陈东实一怔,没想到梁泽会出现在这里,他恍惚想起,这些天来忙着陪童童和肖楠,竟浑忘了还有梁泽这一回事。 他体察到了自己心中微妙的转变,在李威龙和梁泽之间,他更能清醒地意识到,此人非彼人,而此人,要不是答应了马德文替他监视,往往不太需要上心。 梁泽笑了笑,弓背上前,看着其乐融融的三人说:“这是......” “我前妻。”陈东实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将女孩推到跟前,“这我女儿,肖童。” “原来是嫂子.......”梁泽呛笑一声,伸出一只手,“幸会幸会,东实跟我说过你。” “梁警官好。”肖楠礼貌地同他握了握手,“陈东实也跟我说起过你,你.......”她盯着梁泽的脸看了许久,“.....果然很像。” “你手上怎么了?”陈东实望向他手臂上的绷带。 梁泽尴尬地抓了抓头,“前几天出警,出了点小状况,不过不要紧,已经快好了。” “那好,”陈东实拉起女孩的手,“你还有事吗?” “啊?” “没事的话我得回去了,”陈东实看了眼天,“还得给娘俩做饭。” “没.......没事了......” 梁泽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大堆话吞回到肚子里,膝盖不知为何,隐隐地更痛了。 “那.......”陈东实面露难色。 “什、什么?”梁泽显然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别意。 陈东实挠头道:“你挡着我们的路了。” “啊.......挡着你们的路了?哦哦,不好意思,挡着你们走路了........”梁泽连连哈腰,赶忙后退半步,整个身体快要贴到了墙上。 陈东实牵着童童的手,领着肖楠,毫无眷恋地越过梁泽,径直往楼道里走。 身后的肖楠回头一瞧,看着那张如是相仿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第37章 “你的胳膊到底怎么了?” 陈东实终究放心不下,趁做饭的功夫,给梁泽发了条短信。 肖楠陪童童在客厅看电视,寓教动画,小蝌蚪找妈妈,童童百看不厌。 五分钟后,对面回复:“说过了,没多大事。” 陈东实握着手机,沉思两秒,冷静地回:“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又是一阵漫长的等待。陈东实掀开锅盖,往里添了些水。将燃气灶上的火关小了些,再看手机,梁泽一口气回了五条。 “真的没事,我说了,出警意外。” “没事,你放心。” “好吧,我的确有事,但不是因为胳膊......” “胳膊是前天上大夜班时被打的,局里还在查,我找你是有别的事,别的,很重要的事......” “东实,我想你了。” ....... 陈东实深吸一口气,本能地退回到厨房门后,轻轻合上门。他将眼睛凑得更近了些,确认发件人一栏的名字是梁泽后,他将那句“我想你了”翻来覆去腹读了十多遍。 “你怎么不说话了,是太突然了吗?” 陈东实看着新进的短信,思绪恍惚,他印象中的梁泽,不应该会说这样露骨的话。 “你订婚了,”陈东实敲出一行字,斟酌两秒,补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对不起,”隔着屏幕,陈东实依旧能想到对面晕乎乎的语气,“我喝了些酒......” “你在哪儿?”陈东实瞅了眼客厅,动画片还在放,灶上的排骨还差最后一步焖炖,“你先别动,我去找你。” “我还在你家楼下........”对面回应迅速,像是正等着陈东实说这句话。 陈东实立刻放下手机,走到客厅抓起衣架上的外套。肖楠察觉到了什么,没等她开口,陈东实便说:“酱油没了,我去楼下买点。” 女人不置能否。 “童童,你在这儿玩好不好,妈妈去厨房看着火。” 待陈东实走后,肖楠溜进厨房。她的眼睛自然而然落在那一排调味料上,满打满算的酱油,还有一瓶都没来得及拆封,哪还需要买新的? 天外大雪飞空。 陈东实出门前留了心,给某人捎了件毛衣。刚见他在楼下,衣衫单薄,还是跟之前一样不会照顾自己。 见到人时,梁泽已不大清醒了。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天气的缘故,他像只小猫似的蜷在长椅上,无数雪花落在他眉头、发间,远远望去,就像一樽雪塑。 “梁警官.......”陈东实涩然弯唇,意识到什么后,复又改口,“小梁.......” 他记得,梁泽说过的,他不喜欢梁警官这个称呼。 梁泽虚睁开眼,莞尔一笑,有气无力道:“你来啦.......” “大下雪天的,你在这儿干什么?”陈东实将毛衣塞到他手上,拂了拂椅子上的雪,同他一并坐在大雪中。 梁泽说:“我好累.......” “怎么了?”有人的心“咯噔”一声漏了半拍,今天的梁泽很反常,连带着自己也很反常。 “还记得马德文说的那批货吗?”梁泽靠在陈东实肩头,回归正题,“我被摆了一道。” “什么意思?” “纳来哈根本没有货,马德文说他会亲自去盘货,北蒙的接头人也根本没现身.......”梁泽沉下头去,措辞混乱,“都是圈套.......都是马德文设下的圈套.......” “你是说,上回在赌场,马德文故意当着你的面,告诉你有一笔大买卖的事,实则是故意放风,引你出洞,就想看那天警察会不会真的查纳来哈的场?是这个意思吗?” “嗯。” “那你胳膊上的伤,也是因为这个事?”陈东实抚上他的手腕,小心地碰了碰。 梁泽说:“是我自己弄的.......” “自己弄的?” “当马德文透风给我以后,我立刻联系了大队,定时蹲点,想来个一波集剿。”梁泽长叹一口气,“可惜谁知正中了马德文的计,这老狐狸,让队里扑了个大空。两方对峙时,我在胳膊上弄了点伤,演了出苦肉计,在马德文面前拉回了点信任。” “苦肉计……”陈东实瞅着那条打着绷带的断手,眉尾抽了一抽,“我看你是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这副身子。” “这是有必要的牺牲。”梁泽眼神一转,望向别处,“我好不容易进去,不能因为我自己一人的判断失误,就让整个队的人跟着我牺牲。” “那你也不能自己害自己啊?”陈东实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看着梁泽手上厚厚的绷带,只觉眼前人自有他的狠厉。 “我跟你说这些,是完全把你当自己人.......”梁泽被风吹红了眼,“曹建德不是一次两次让我离你远一点,为着李威龙的缘故,我们凑一起只会平添彼此累赘。可是......可是我在最无助时,能想到的只有你.......东实,你千万不要背叛我。” “你吃饭了吗?”陈东实没有正面回答,或者说,他无颜正面回答,他没想到自两人病房大吵后,梁泽对自己的依赖会如此加剧,反倒是自己,在那次争吵后,彻底对眼前人死心,反没了那份着魔般的执念,他爱的是李威龙,不是梁泽,这是一个在心中重复千千万万遍的事。 “没有。”梁泽略平复了下情绪,望向远处,“我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活在世上,也只是为一个人和一条使命。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说的那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陈东实有陈东实的,我梁泽——也有我的。” “没吃的话上去吃顿饭吧。”陈东实抚上他的肩,面对眼前人的感慨,他无从安慰,或许自己才是需要开解的那个,他有些怀疑答应马德文监视是否是件正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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