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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泽心中不愉,但不敢声张。来之前陈东实吩咐过,别老跟徐丽过不去。可他就是忍不住,看到徐丽今天这副盛装出席的样子,生怕谁抢了她风头似的,大夏天的穿皮草,都不怕热吗? 三人就这样貌似风平浪静地寒暄着朝百货大楼走,没两步,女人便大汗连连。陈东实看她难受,替她拎着那件厚皮草外套,上头满是花香果香的香水味,酷暑天里闻,难掩刺鼻。 徐丽羞懑回首,看着陈东实满脸涨红的样子,抬手为他擦汗,“你看看你,都热成这样了,不然待会我买些冰来吃吧?” 陈东实摆摆手,刚要否决,眼角恰好扫到梁泽那张阴气沉沉的脸。 “你说好巧不巧,我前两天刚看到一部纪录片,讲残疾人生活的。”梁泽呛笑两声,绘声绘色,“我感觉他们都感人极了,生活起居什么的,我们以为很简单的事,对他们来说都难如登天。” “比如呢?” “比如啊,残疾人流汗都不用手擦的,因为有些残疾人没有手。”梁泽就等着他这句。 “那他们拿啥擦?”陈东实还没听出来。 “他们都要别人擦。”梁泽扫了旁边一眼,立马划清界限,“先申明,我没有歧视残疾人的意思。” 徐丽顷刻明白梁泽这是在点她俩,她一语不发地收了帕子,走进前头一家男装店里。 陈东实依旧没听出来,嘀咕道:“那他们的家人应该都很坚强吧,我以后老了,没准也会这样。” 看到徐丽吃了瘪,梁泽朝男人翻了个白眼,跟着走了进去。 清一色的名贵西服罗列在人体模特上,屋内无一物不打着考究的灯光。就连服务员都身着统一制服,是那种陈东实光看一眼橱窗都觉得离自己十分遥远的铺面。 徐丽神色淡淡,缓缓走到休闲区,随手拿下货架上的几件夏装。 售货员上前介绍道:“小姐您眼光真好,这些都是我们今年夏天的新款,城里很多外蒙土著都会买的,他们喜欢这类有中国元素的新兴改良款。” 徐丽抚摩着领口处精巧的盘扣设计,举起衣架在陈东实胸前比了比,眉目微扬。 “的确很衬您老公的肤色,”售货员拿过另一件,“这个您也可以试一下。” 梁泽抄了本杂志,坐在镜子后,看陈东实跟个布娃娃似的被一群女人伺候着,转来转去,突然觉得很想笑。 “我不是她老公,”陈东实看了眼镜子里某人微妙的表情,自觉撇清关系,“我是她哥。” 售货员的脸迅速一白,忙改正道:“那.......那也挺好的呢先生。” 梁泽乐得不行。 “你别光看着,你也来试试啊?”陈东实从试衣间出来时,见梁泽还坐着,拉了他一把。 徐丽含笑拎起几件,说:“梁警官,试试吧,自认为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梁泽笑而不语,一把接过徐丽手中的几件样衣,选出一黑一白两件T恤,转向陈东实。 “你来帮我选吧。” 陈东实挠头,“我哪儿会看这个。” “没事,你选。”梁泽看了徐丽一眼,加重了些语气,“你选哪个,我就试哪个。” 徐丽自觉背过身去。 “那就白的吧。”陈东实跟着笑了,“白的清爽,衬你气质。” “我有啥气质?” “狗逼气质。” “去你大爷的。” 两人嘻嘻哈哈地进了试衣间,进去之后才意识到,这家店只有一间试衣间。也就是说,两人要么出去一个,要么只能在一个隔间里换衣服。 梁泽想也没想拿着衣服就要开溜。 不出所料被陈东实拉住,“你要去哪儿?” “我出去啊,”梁泽直跺脚,不知道在急什么,“这么小的地方儿,两个大男人挤着换衣服,你羞不羞?你换完我再换。” “男的咋了,都是男的,害怕我看?”陈东实丝毫不觉得一起试个衣服有何问题。 “我不管,”梁泽执意要走,“我不习惯。” “看你脸红的,跟个娘们儿似的。” 陈东实也就没再强求。 等到陈东实换完出来,梁泽钻了进去,拉上帘子后,他才徐徐落下那颗悬着的心。 他坐在圆凳上,小心翼翼地掀开衣下摆,将头转开,像是有意避讳镜中那具身体。 一寸一缕的布料被卷起,露出的是男人独有的崎岖肌理。上面有太多不计其数的伤痕、刀疤与脓疮,大部分已经结痂痊愈,可依旧能看到淤黑的黑色素沉淀,显得整具躯体都有些惨不忍睹,像一具缝缝补补的机器外壳。 梁泽紧闭着眼,快速将新衣服套在头上,捋平拉下,试衣间打的头顶光有些刺眼,他睁眼时有点晃,差点没站稳,等站稳时眼眶底流出些泪,被灯光照得,也可能是被刺疼的。 总之他觉得这衣服试着并不舒服。 梁泽面色寡寡从试衣间里走了出去,陈东实看他这样子,以为是他不喜欢自己为他选的颜色,上前提议:“要不再试试别的?” “没事,挺好,就穿着走吧。”梁泽拿着旧衣服,塞进店员递来的纸袋里,戳了戳眼底,把那点儿残光给隐了去。 “东哥。”徐丽起手替他整理领口。陈东实乖乖站直在镜子前,任由女人摆弄,像个听话的大宝宝。 梁泽却没了争斗的心思,眼见那两人越贴越近,几乎就要身贴着身,索性起身去前台结账,眼不见为净。 后头的徐丽见到他如此,也没了博弈的想法,替陈东实理好领子、袖口后,只扬扬手,让店员把刚刚试过的全部都打包了起来。 “梁警官,这件我请了吧?”徐丽扬了扬手里的卡,梁泽截身挡在柜台前,“不用,我自己有。” 他从外套里掏出钱夹,打开后却愣住了。前段时间忙着办案,忘记换外汇,手头可用的蒙图不多了。 “还是刷我的吧。”徐丽将卡递给店员,“乌兰巴托不是哈尔滨,人民币可使不出去。” “等我换了汇还你。”梁泽尴尬得直低头。 陈东实拎着大包小包走上前来,看到两人难得没拌嘴,不由心悦,“不然今天我请你们吃饭吧?” 梁泽刚要拒绝,腰间手机响了起来,他便顾不得回他,拿起手机走到一边。 徐丽举着烟,目光游离,“梁警官的确很忙呢,休息日还有接不完的电话。” 陈东实在一边跟着附和,“做警察的,哪有不忙的?待会你想吃什么?我听老曹说楼上有家客家菜,汕头人开的。” “你们吃吧,我得先走了。”梁泽举着电话,留给两人一个侧脸,像是别有心事。 “咋了,有公务?”陈东实赶忙上前,“要不要我开车送你,我今天开了车来的。” 徐丽悄悄收回那只想要挽住某人的手。 梁泽一脸正色,“不用,你好好陪人家,有事电话联系。” 话没说完拔腿就走,急得不能再急。 可等他走出去几步,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不甘心地回过头来。 陈东实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梁泽叹了口气,把头转了过去。 “哎算了,”他卸下劲,无可奈何地停下步,走回到陈东实身边,“陈斌跑了。”
第64章 陈东实陪着梁泽风驰电掣地赶到少管所时,老曹刚安顿好没跑脱的那几个。门口闹哄哄一片,全是上来讨要说法的社区群众,还有一群瞎凑热闹的外蒙原住民,拉着横幅要求加强治安管理。 梁泽一路护送着陈东实溜到行政楼,曹建德和李倩已恭候多时。陈素茹一时半会下不了床,陈东实就是陈斌的暂定代理人,他出事了,陈东实必须到场。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大概情况就是,少管所里有内鬼,趁午休放风的功夫,被那小子翻墙逃走了。” 李倩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对照过去,口齿飞快。 “连带着陈斌本还有四个同伙,但有三个都被拦了下来。按理说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少管所所有外墙都设置了高压电线和防盗铁丝网,外.围还有巡警24小时巡逻。除了有内鬼跟他们里应外合,我们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够逃出去。” “高压线呢?”梁泽看向一边。 “早被关了闸。” “那基本就是有内应了。”梁泽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看向曹建德。从进来之后,他一句话也没说,唯独盯着那间曾关押着陈斌的房间看着,表情甚是玩味。 李倩合上文件,问,“那要查谁是内鬼吗?” 见曹建德仍不表态,梁泽发话,“没必要,先查陈斌能逃到哪儿才最重要。” “小梁说得没错,”曹建德点点头,仿佛才会过神来,说:“只是我刚刚一直在想,这小子逃出去,能逃到哪儿呢?” “乌兰巴托就这么屁大点地儿,找一个孩子还是不难的。”听梁泽口气像是在着手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合着就是学刘成林呗,到处藏、到处逃,只要别出外蒙,找起来应该不麻烦。” 陈东实一字一句将三人的话听进耳朵里,心里却没一点儿反应。对于陈斌,他比这里所有人都放弃得更早一些。他总是这样,容易对一个人没有来由地好,也容易对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冷淡。 从前李威龙就常说他,说陈东实这样的,才是真正的狠人。 “你觉得呢?”梁泽突然拍了下陈东实肩膀,下巴微昂,“你觉得陈斌会藏到哪儿?” “斌子这孩子我懂,看着混不吝,却重情重义。”陈东实不想这种时候还说他坏话,尽可能客观道,“他心里纵有千般恶,却仍会存有一丝善,为着他妈。” “陈素茹?”曹李梁三人异口同声。 “他妈现在重病住院,陈斌又受困关押,逃出去后,自然会想方设法见见自己的妈。”陈东实一丁一点掰开来分析,“迷途的小鸟尚且都知道归巢,何况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梁泽略一思忖,拍案,“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曹建德亦难掩赞许,“没想到啊,平时看着呆呆笨笨的老东子,今天却意外说出这样一番难得的见解来。” “他向来是个有主意的,”梁泽满是得意地摸了摸他的头,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人看着呆,不代表脑瓜子也呆,是不是,老东子?” “去你丫的,”陈东实气笑了,“谁老了?老曹叫我老东子就罢了,你个毛还没我多的也跟着叫,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众人哄而笑之,饭都没吃,直接上了陈东实的车子往陈素茹所在的医院赶。 恰逢午饭时间,梁泽半道上和李倩一同买了几份炒粉炒面。一伙人就在车里简单对付了下,商量好轮流守在陈素茹身边。 中途曹建德有事,走开了,随后叫了几个手底下人来帮忙。几个人悄默声儿地蹲守在陈素茹的病房门口,就等着守株待兔,看陈斌会不会真的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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