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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实这才心不在焉地吃了一口。 “能吃就好。”徐丽满心欢喜,拿出纸巾,又要给他擦嘴。 这下陈东实更不适应了,努嘴推诿道:“你这是干什么?你放着我自己来就行。” 徐丽悻悻放下纸巾,坐回到台阶上,语气淡淡地说:“我只是觉得,自从嫁给老马后,我与东哥你......” “什么?” “没什么。” 徐丽绞着纸巾,抿了抿唇,终还是将话吞回到了肚子里。 “东哥,”徐丽抚上肚子,眼神突然一转,莫名晕出些温柔,“有件事,我还没告诉过别人,想先告诉你。” 陈东实放下馄饨,“什么?” “我怀孕了。”女人扑哧一笑,“他还不知道。” “这么快就有了?”陈东实不知是惊是喜,“那你可要小心着,以后就别大晚上陪人喝酒了,别跟你楠姐似的.......” 兜兜转转又聊到第三人身上,徐丽笑容淡了些许,“不会,我小心着呢。” “其实丽,”陈东实抹了把脸,似下了多大决心一般,回过头问:“自你楠姐走了之后,我心里一直有个疑影儿,你认真告诉我,你楠姐出事那天,是不是你打电话告诉了她,童童被绑架了的事?” 没等徐丽回答,他又说:“我知道,这事儿我问过你好几回,你回回都说与你无关。可我这心里却一直在摇摆。理智告诉我,你不是那样的人,可感性也在提醒我,我和你楠姐结婚三年,情分不浅,我不得不替她和死去的孩子要个答案。” “我理解,”徐丽的表情像是要哭了,眼睛湿漉漉的,仿佛能淌出水,“东哥,不管你问我多少遍,我都还是那样的答案。电话的确是我打的,我没有什么好狡辩的,可我只是和楠姐聊了些家常,那时我还并不知道童童被绑架的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楠姐好端端地会折道回乌兰巴托,又莫名其妙出现在警察局门口,和你大闹一场,致使肚子里的孩子和自己命都没了........东哥,我也有过孩子,我也曾差点成为一个母亲。都是女人,我又怎么可能要害她呢,我没有理由要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呀.......” 话没说完,女人便已泪流满脸,惹得窗外月光也偏怜爱她这副哀愁模样。陈东实看得扎心,抽出纸来替她擦泪,心中不知作何滋味。 “你也别怪我多心,”陈东实莫名有些愧疚,“实不相瞒,梁泽不止一次提醒过我,要我提防着你,说你心术不正。可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一直都视你为亲人。” 徐丽泪眼茫然,起身扑倒在男人肩头,一通乱泣。 陈东实跟着有些触动,柔情不能自已,情不自禁间,也跟着洒了些眼泪。两人如一对失散多年的血亲,依偎在空冷寂静的楼道中,感触着这前胸贴后背的温暖情谊。 只是陈东实不知道的是,此时玻璃门上映出的,是徐丽那双发狠涌动的眼。 “东哥,你先歇歇,让我去打些热水来吧。”徐丽松开男人,音色柔婉,“梁警官醒了,一定需要热水擦身,我去房里拿热水瓶来。” “好,好。”陈东实看着女人单薄的身形,不忍开口:“你心细,有你在,总能让我放心。” 徐丽轻轻合上门,再抬头,满脸柔笑已化作锋厉的凛意。 她裹紧风衣,快步走到病房前,“吱呀”一声,推开门来,只看到梁泽生无可恋地躺在床前,曹建德不知去了何处。她方安心地走进病房,将门反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面无表情地走到床前。 “你又想干什么?”梁泽闭目已觉花香刺鼻,这是徐丽身上独有的味道,浓烈的脂粉气。他指着天花板一脚的摄像头,“你休想对我做什么。” 徐丽莞尔坐下,替他掖被,“梁警官误会了,我只是来拿热水瓶,想替你打些水。” “哼......”梁泽复又睁眼,正对上徐丽那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眼底还残留着泪,像是才哭过,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这女人应该是刚在陈东实那儿表了忠心,急着来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呢。 梁泽没好脸色地说:“肖楠死前的病房护士说,你之前曾私自拜访过她。出来后没多久,病人就情绪激动,引发了大出血。” “那又怎么样呢?”徐丽伸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和水果刀,边削边说,“就像那通电话一样,知道了,你也没法定我的罪。不然你早就派人来抓我了,我说得对不对?” “我迟早会有一天揭开你的狼皮!”梁泽愤愤起身,不想幅度太大,一下扯到肚子上的伤口,他疼得不得不躺回到了枕头上。 徐丽垂下手,笑意溶溶,“我进过病房,难道就能证明人是我杀的?哦,我忘了,楠姐的病房.......可不像今天这样,还有监控呀。可是就算有又怎么样?我只是去例行探望,毕竟她......也曾对我多有关照,我又怎么会害她?” “你........!”梁泽捂住伤口,才包扎好不久,就因为自己的挣扎,渗出些许血迹。 他无力地捶打着床架,万念俱灰,“你真是心如蛇蝎!徐丽,你会遭报应的.......!” “心如蛇蝎?!”徐丽惨然一笑,停下削皮的动作,将刃尖对准男人心口,“我才不是心如蛇蝎.......” 我就是蛇蝎。
第66章 “你想做什么?”梁泽感受着腹部的坚硬,即便隔着厚厚的棉被,他依旧能体察到这个女人在用力。 徐丽紧握刀柄,浓艳妆容将五官渲成一朵雍容牡丹,似能挤出一脸馥郁的花汁。 梁泽不禁感慨:好一个徐丽,好一个金蝶女郎。也难怪马德文爱她,刘成林也爱她,恐怕如今陈东实也对她青眼有加。她身上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涤荡着微妙的涟漪,让人情不自禁地被吸引。就连自己这样不受用的人也忍不住沦陷在她的气息里,心甘情愿地被她牵动着情绪。 “梁警官,”徐丽凑近一笑,吐出一口柔雾,“不对,李警官……你放心,我不是来害你的,相反,我是来帮你的。” 女人翩翩然抬身,在梁泽一片痴愣的目光中,把削好的苹果递了上去。 紧接着,她从包中抽出一本册子,直接拍到男人身上,起手点烟,“这是金蝶过去三年的实账。金蝶有两套账务,一套是做给审计和司法单位看的,走的都是明款,款项来源都是酒水推销、商务表演之类的合法收益。一套就是你手上看到的这本,实际的操盘手是金蝶股东大会里的,姓冯,他跟马德文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马德文的账一直交给他在做,还匀出了近四成的股份给他这位好兄弟。” 女人呼出一团烟气,音容缥缈,“至于这里面有什么,以你的聪明才智,恐怕不需要我说得太透,对吧?” 梁泽随手翻了翻,心中更加不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徐丽举烟调笑,“于公,我是金蝶的二把手,于私,我是马德文的老婆,没有理由要自毁家业检举金蝶黑产。非法洗.钱,偷税漏税,走私贩毒,杀人越货,这桩桩件件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可以让金蝶立马倒台,这难道不是自寻死路吗?” 梁泽屏气不语。徐丽所言,句句在理,竟一股脑把自己想问的全都说了出来。 “没关系,谁让我是守法公民?”女人掸去烟灰,将烟蒂摁在床单上,任由烟头烫出一个焦黄的洞。 看着梁泽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她骤而弯腰,俯在他耳畔,盈盈笑道:“我只想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一旦警方真的介入调查,千万千万,千万千万……” “——不要放过马德文。” 梁泽愈加迷惑地瞧向这个女人,只见她徐徐抬眸,再定睛时,俨然一副人畜无害的温良嘴脸。 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举报金蝶对她有什么好处?马德文垮台,她又怎能独善其身。徐丽这看似“引火自焚”的一步,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目的? 还有.......她又是从哪儿搞来的这本账簿?难道仅凭马德文对她的信任,就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托付给徐丽了吗?要知道这本账簿的份量,远超过那一栋看上去金碧辉煌、不胜璀璨的金蝶永乐宫。要么是马德文在徐丽这儿真的交了心,要么就是徐丽用了些他不知道的手段搞来了账簿。而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验证了这个女人的城府与心机。 梁泽越想越觉得后怕,待徐丽走后,他飞快地翻阅着那本账册。果然一切如徐丽所言,账上详细记录了金蝶近年所有的财报数据,当中更有大量牵连到国内犯罪组织的资金流水,而涉.毒涉.黑,仅仅只是马德文庞大黑产帝国中的冰山一角。虽然梁泽早知马德文绝非善类,可望着一笔笔密密麻麻的黑款数字,他还是不免地感到一阵恶寒。 太可怕了,梁泽不禁生叹,可怕到这一切都显得不太真实。他甚至可以想象到,仅凭这一本账簿就能坐死马德文,就算坐不死,也至少能搞垮金蝶。 只是话说回来,狡兔死、走狗烹,这一切对徐丽又有何益处?为什么她要叮嘱自己,一定不要放过马德文?难道这两人之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恩怨吗? 梁泽百思不得其解,才松泛些的脑袋,不知不觉又疼了起来。他找护士要了些止疼药,含水服下,账簿被他揣到了枕头底,回想着徐丽刚刚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迷迷糊糊间,他又睡了过去....... 陈东实是天亮了以后才来的。 他在外头守了一夜,待曹建德回去换洗时,才蹭进了病房。进来时梁泽还在睡,手上挂着消炎针,陈东实就这么坐在床边,呆呆地守着,直到日上三竿时梁泽才醒过来。 “你醒了?”陈东实立马精神了过来,凑上前去,好生关切,“渴不?饿不饿?要不要我去打点饭,我看餐车刚走……” “不用。”梁泽精神状态远比陈东实想象得要好,诚然如曹建德说得那样,刀子刺得不深,没伤到重要器官,只要别碰到伤口也就没什么大事。 陈东实红了眼眶,万般自责道:“都怪我……没保护好你,我真是他妈的没用,连一个小屁孩都制止不了。实在不行你打我吧,或者骂我两句,要不然我这心里跟油煎了一样……” 梁泽听着男人吚吚呜呜的声响,还想着徐丽的事,略有些烦乱,克制道:“消停会吧,祖宗。我看曹队不让你进来看我是对的,一进来就哭哭啼啼的,吵死了。” 陈东实瞬时没了声音。 “去你大爷的,老子好心关心你。”陈东实不出所料黑了脸,“狗咬吕洞宾,也不看看是谁把你带回的医院。” “那当然是人家兢兢业业的急救人员。”梁泽跟他贫嘴。 “那是谁帮你打的急救电话?”陈东实急了,“看来我就该让你痛死在大街上,让你一个人躺在那里,流血流到流不出了,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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