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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要先看看本子嘛。” “如果你喜欢就接下来?”李乔又问。 “不然呢?”许识风不解,“你也说了秦导的角色有保障的呀。” “这是部电视剧,”李乔叹气,“而且还是武侠题材。” 许识风明白经纪人的意思了,一时没吱声,听李乔又说:“穆怀袖导演的那部《三十难立》拿奖了,你知道不?而且咱们之前错过的那个角色,提名了最佳男配。” “那恭喜他们啊,”许识风生硬道,“都说是我错过的了,命里无时莫强求呗。” 听了许识风的话,李乔又叹了口气,许识风不用看他,都能感受到经纪人那股浓浓的无奈。 毕竟他是这样为自己着想,许识风想了想,还是放软了声调:“李乔哥,我觉得你不用这么焦虑,拍了这两年戏,我越来越感觉,名利和热爱或许是难以兼得的东西。” “我们可以去为了追逐奖项、追逐影评家和金奖评审团的眼光、追逐大众的认可,尽可能去选一些更靠近‘成功’的题材和角色,”许识风说,“但这从来不是我做演员的全部梦想。” 李乔笑了笑:“你的梦想是什么?” 许识风不假思索说:“演自己喜欢的角色,演好每一个角色。” 哪怕他的喜欢,并不能给他带来所谓的‘名利双收’。 许识风偏过头,看向车窗外流淌的景色,等待李乔的回答。 其实在他毕业后,觉得要体谅李乔带他的不容易,已经很久没说这些傻话了。可他今夜莫名就按捺不住,话赶话地说了这么多。 许识风抿紧了嘴唇。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很天真、很理想化、很大言不惭。但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的真正想法,从来没有变过。 “我没有焦虑,识风,”片刻后李乔也温声对他说,“其实我们的目标本身也不矛盾,反正现在也没有更适合的本子抢档期,到时候你真喜欢的话,去拍就是了。” “我就是有点好奇,你都做演员了,对金奖就没有一点想法吗?很多演员都是把金奖当做梦想的。” “说完全没想法肯定不可能,”许识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发梢,“只是这不是我做演员的终极目标,就是我刚刚说的,不是我的梦想嘛。” “梦想……”李乔自言自语着重复了这个词。 他又在后视镜中瞥了许识风一眼,忽然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和我说,你觉得小迟是一个有梦想的人。” 许识风原本还沉浸在自己对演员生涯的热切展望中,冷不丁听李乔提起迟良,顿时咳嗽起来,咳得整张脸都热了。 “别激动,”李乔无奈,“搞得我好像说了什么一样。” 许识风捂住喉咙,半晌顺过了气,也不知作何回答,只好说:“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那你们现在?”李乔想起自己在晚宴上看到的一幕,若无其事地问许识风,“算朋友?” “算……认识的人吧。”许识风对着蓟津二环明亮的夜色,喃喃说,“我和他早做不了朋友了。” 仿佛从他们认识以来,他的心总是没有办法坦然地定义他与迟良的关系。 可既然李乔主动提起了迟良,许识风也不禁问出了萦绕在他心间许久的微妙隐忧:“不过他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许识风熟练地拿出小助理作挡箭牌:“卿莉告诉我,网上的粉丝都说迟良被雪藏了。” “没有吧?”李乔沉吟片刻,答道,“他们那边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季竹现在确实在专注带新人,资源也大多往那边倾斜了。” 李乔又说:“你可以自己去问他啊,就算是认识的人,也是可以问问近况的吧。” 许识风不说话了。他听出了李乔话语中的调侃之意,但李乔终究不了解迟良。 如果迟良真的能毫无芥蒂地与他分享自己的心事,那么他们之间,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那是在他们曾经最亲密无间的时候,迟良都没有做到的事。许识风不是滋味地想,现在的迟良,又怎么能做到? * * * 新年刚过,秦导便直接把剧本寄来了许识风在蓟津的家中。包裹拆开,里边有厚厚的一沓,压根不是试戏剧本的份量。许识风抱着剧本坐在落地窗边,哭笑不得地翻开,感受到了秦导请他来做主演的浓浓决心。 秦导找角色有个特点,就是特别看重眼缘。如果他能从演员不做妆造的形象上看到角色的影子,那么他就会尽全力去争取,用秦导自己的话来说,他喜欢和令他“一见钟情”的演员合作。 这部名叫《雪债》的武侠剧本也过了李乔的手,翻着里面几乎集集没落的打戏,李乔啧声道:“才刚刚打完,又去打,你干脆去当武打明星好了。” 他不说还好,许识风一听,感觉自己挨过闷棍的后肩又隐隐作痛起来,连忙摆手:“秦导说他这部剧最少拍半年,拍完这一部,我肯定不要连着再接打戏了。” 李乔无语地将剧本合上塞给他,嘱咐他决定要接就好好琢磨,别还没开拍就想着下一部的事,顺便给他透露了个小道消息:“你知道这部戏的男四,秦导找了谁吗?” “谁啊?” “窦杳,”李乔问,“你还记得他吗?” 许识风撇撇嘴,他怎么不记得,前年在《三十难立》的试戏片场,他还和这人说了几句话,但无论是他还是他背后的团队,彼时根本没将这个从模特转型来的新人放在眼里,直到穆怀袖导演亲自带来了落选的消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倒不至于因为角色没竞争过别人就记恨上同行,不过这是他第一次试戏被刷,难免印象深刻。加上去年《三十难立》斩获金像,令李乔更是替他遗憾不已,时不时就要念叨两句。 李乔是颇有野心的经纪人,本就不想他“浪费”大半年的档期跑去排一个题材式微的电视剧,无奈摊上了自己这么一个任性的艺人。许识风怕他又老生常谈,晃了晃手里的剧本截住话头:“好了好了,我会认真演的,保证不给你丢脸!” 《雪债》的故事框架与设定都偏向传统武侠,他要饰演的主角越浩然是一名江湖游医的遗孤,整日倚马纵酒漂泊四方、放荡不羁无拘无束。在一个雨夜,他随手救下了一个倒在小巷中的垂死老人,不料老者一见到他剑穗上的五色雨花石,顿时涕泗横流,他得过且过的生活也就此打破,命运彻底对他张开了避无可避的罗网,而他别无选择……不过越浩然并不是那种一身正气光明磊落的传统正派少侠,小心思和小手段层出不穷,许识风在看剧本和写人物小传的时候,经常被他的心理活动给逗笑,读着读着,又为他最终的命途唏嘘不已,连那些苦中作乐的玩笑话,都让他心中一片悲凉,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过了元宵节,许识风便将写好的人物小传发给了秦导,看着密密麻麻的文档,他打心眼里庆幸了自己的坚持。还没有正式进组,他便已经开始期待演绎越浩然的人生。 秦导很快接收,对许识风积极向上的态度尤为满意,还打了语音过来,和他聊了不少最近试戏的事情。末了秦导问:“识风,你拍过《雁过也》,应该对穿古装吊威亚拍打戏有经验的吧。” “我好久没拍古风剧了,”许识风没将话说死,“怎么了?” 秦导为难道:“就是我选的另外一个演员,窦杳。我确实喜欢他的形象和气质,但他毕竟是演艺圈新人……唉,你和他的对手戏最多,虽然也有武指会帮忙,但等正式开拍的时候,估计你得带带他。” 许识风寻思着秦导估计不知道他和这位窦杳以前还有过争角色一茬,不过嘴上还是应了好。等秦导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许识风一瞥笔电右下角的时钟,不知不觉都十一点半了。 蓟津的冬日历来干燥非常,一会儿没喝水,他的嘴唇就起了好几块皮。许识风站起身,去岛台倒了一杯梨汁,刚端着杯子坐回飘窗边,微信便响起了滴滴滴的提示音,他点开一看,是迟良。 这人自从明途的年会晚宴后,就没和他说过话,这会儿还挺客气地先来一句:识风,睡了吗? 许识风忍笑打字:被你吵醒了。 迟良:……啊。 迟良: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快休息吧。 许识风乐得差点被梨汁给呛到,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能从这种幼稚的行径中收获这么多快乐。 等笑够了,他才不紧不慢地打字:没有,我刚刚还在看剧本,找我什么事? 迟良没怪许识风故意捉弄他,给他发来了一个压缩文件。 许识风原本以为迟良终于写完了他打算放在专辑中的最后一首歌,等他接收后打开,却发现是前五首demo的汇总,在文件夹里整齐排了一列。 迟良又给他发了一条语音,许识风听见他低低的声音,带着些似有若无的央求意味:“识风,我把这些demo又最后修改了一遍,你给我说一说你的想法吧。” 他又说:“这些歌,我只给你听过,也只能问你了。” ……许识风可以肯定,迟良在这个节骨眼上发语音,百分之百是故意的。 他一边咬牙切齿地心想此男绝非善类,一边挣扎着回复:我都说过了,我不懂音乐。 迟良说:“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感受就好。就像我们高中的时候,我第一次写轻摇滚。那时候你听完,和我说了好多话。” 轻轻的音乐声在蓟津静谧的冬夜中徘徊,许识风还是妥协了,托着腮坐在电脑前,认真地听了起来。 虽然他很想说,你也清楚是“那时候”。 那时候的我们,和现在是一样的吗? 迟良这些将要放在同一张专辑中的曲子,风格却很是迥异。上一首曲调灵动轻快,像是轻飘飘地浮漾在云端,下一首便沉郁忧愁,犹如在苇荡丛生的水湾艰难涉江,流水打湿了裤腿,黏得人举步维艰……可无论是浮云、流水、亦或是森林、沼泽,它们都有着同样的灵魂似的,哼着曲子的人走在其中,像是走在心底的迷宫里,一遍遍在蜿蜒曲折中寻找着,忘记了前尘后事,忘记了似水流年。 许识风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好几次都忘记了打字,等到他断断续续把自己想象的画面都写了出来,那头的迟良却久久没有回复。 一股微妙的恼羞成怒霎时间浮上了他的心头,许识风恨不得穿梭回十分钟前将自己发出的消息都统统撤回,迟良的消息总算姗姗来迟。 “果然只有你才最懂我。我给这张专辑取的名字,就叫做《寻找》。” 看着这行字,许识风敲了一些话,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最后,他尽量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问出了过去令他深深困惑的话:“我都是瞎写的,不过你以前不是说,我根本就不懂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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