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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岳要把马克杯丢进垃圾箱里，陈思慕伸手去抢，争抢间季岳不小心碰到齐悦心的口红印，他仿佛被蛰了一般的松开手，杯子坠落，碎成一地覆水。 “季岳，”陈思慕看着一地的碎片，“如果有一天......” 一句话在口中吞吐许久，陈思慕如同被一支箭射穿了喉咙，他的声音被鲜血浸透了，每一个字都发着疼。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和齐悦心一样的人，你也会这样对我吗？” 那天晚上，陈思慕留下这句话之后就离开了。他连续两周住在老冯校内的那所老房子里，季岳主动联系过几次，每一次都是说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季岳也不明白陈思慕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气，难道他和齐悦心的关系真的在短短一个月之内突飞猛进，已经超越他们两个七年多的友谊了？他说的那句话也让人摸不着头脑，陈思慕怎么可能和齐悦心一样呢。 陈思慕刚挂掉季岳打来的电话，旁边的齐悦心就亮着一双八卦的眼睛凑过来看他。 “说什么了？直男开窍没？” 季岳如果能开窍那就不是季岳了。陈思慕摇了摇头，继续改他的论文。 “唉，不要爱上直男，会变得不幸。比如某些人，现在有家都不能回了。” 满眼的数据进不到脑子里，陈思慕知道自己并非是有家不能回，季岳很希望他回去。是他不敢。 季岳松手的那一瞬间，摔碎的不只是杯子，还有他懦弱的爱情和伪装的豁达。 陈思慕无数次的告诫自己，同性的爱意无论多么赤诚单纯，对于季岳来说都只是一种冒犯。自己选择去爱，就是选择了被伤害。可这一切都不是季岳的错。 但没有人不渴望在爱中得到回应，陈思慕想，就算季岳不能接收他，但是他可以对自己不那么厌恶，那么陈思慕也会很开心。 可是那天晚上，在陈思慕问出那个问题之后，季岳犹豫了。 但即便是这样，陈思慕也还是怕，他不敢回家，他怕季岳如果反应过来，他们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 手边的电话响起来，是宋洛阳。 “哥，三姨寄了点糕点过来，我到你家楼下了，让季岳下来拿一下吧。” “你怎么不自己和他说？”陈思慕笑宋洛阳永远长不大，已经和程熙在一起了，心里还提防着季岳。 “不想和他说。” “你直接拿到学校来吧，我最近不在家里，季岳不吃甜的。” “不在家？那你在哪？你们两个吵架了吗？” “没吵架。最近事情比较多，直接住在学校了。老冯有一间学校里的家属楼，挺方便的。” “好吧，那我送去实验室。” 宋洛阳不信陈思慕的话，陈思慕在实验室忙到凌晨一点也要回家给季岳做早饭，要不是闹了什么矛盾，他哪舍得把季岳这个大龄儿童一个人扔在家。 宋洛阳抬头望着季岳家的窗户，给程熙发了条微信。 “报告！陈鱼闭岳有情况！” “速速讲来！” “二人分居！！！！！” “！！！！！！！所为何事？” “目前不明！！！！” “再探再报！！！！！” “得令！” 第三个电话拨进来的时候对面的女生看了陈思慕一眼，陈思慕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走出实验楼才接通电话。 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却响了许久，丝毫没有挂断的意思。 “喂你好，请问你是？” 那边似乎也没有想到陈思慕会接通电话，他短促的发出一个音节，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这一声就足够了，陈思慕对这个声音太熟悉，最难熬的那段时间里，他每天都在期待能再听到一次。 “恒之？是你吗？” 听筒里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陈思慕知道，他是在哭。张恒之哭起来总是这样的，模糊又隐晦，就像他的人一样。 “思慕......”他的嗓子有些沙哑，“你还好吗？” 这声问候来的太迟，迟到陈思慕已经快要忘记和张恒之分手的痛苦。 “还好，你呢？” “我也......我也还好。”张恒之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好像不仅仅是哭过的原因。 “你哪里不舒服吗？” “我，我很好。”张恒之深深吸了一口气，“思慕，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我有了钱马上还给你，一定！一定！”张恒之说得急切，陈思慕甚至可以想象到他的神情。 向十年没有联系的前任借钱，这实在不像张恒之的作风。陈思慕很了解他，胆小懦弱，生怕让周围的人不开心。不然他也不会在父母发现之后立刻向陈思慕提出分手，大学一毕业就听从安排结婚生子，从始至终没有做出任何一点的反抗。 这样一个人向自己借钱，恐怕是真的遇到了难处。 “要多少？” “两万。” “给我个银行卡号，一会给你转过去。” “谢谢，谢谢。”张恒之的声音里带了哭腔，虽然早已没有了感情，但陈思慕对他仍有类似怜惜的心情。虽然张恒之优柔寡断，但他是个好人。 “你的妻子和孩子还好吗？”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许久之后陈思慕才听到微弱的回答，他们很好，谢谢你惦记。张恒之挂断了电话，没有多余的寒暄。 银行卡号以短信的形式发了过来，陈思慕给张恒之多转了五千过去。 宋洛阳提着糕点站到陈思慕身边的时候，手机页面显示转账成功，宋洛阳兴奋地问，是不是在给三姨转账，是不是姨父那边已经松口了，允许他和家里联系。 “不是，是借张恒之的。” “张恒之？”宋洛阳难得的情绪激动，“他向你借钱了？” “嗯。” “他怎么都找到你头上来了，这个人真是！卑鄙无耻！” 陈思慕把糕点提到自己手上，“他怎么了？” 宋洛阳看了看陈思慕，犹豫再三还是把张恒之的事情告诉了他。 “过年回家的时候，我听家里人说他的孩子刚出生没多久，他就和一个男人私奔了。好像他们一家子还去三姨家里闹过，他家人以为张恒之是来找你了。传言的版本很多，都不太好听，也连带着咱们家被议论。我知道他肯定没来找你，当年你们俩谈恋爱被发现，他说是你追求的他，好像所有的责任都是你一个人的。我想他干过这种事，也不会好意思来联系你，我不想给你添堵，所以什么都没和你说。谁能想到他居然回来和你借钱！” “没事，”陈思慕安慰宋洛阳，“钱也不多，下次哥长记性，你别替我生气了。糕点你留了一些吗，程熙也爱吃甜的，你给她送去一点。” “放心，我第一个就给她了。” 陈思慕开玩笑说宋洛阳是典型的老婆宝，宋洛阳觉得这个称呼也不失为是一种可爱。 糕点刚拿回实验室就被分光了，陈思慕自己留了一块却没心情吃。齐悦心凑过来问他季岳又说了什么，搞得他魂都丢了。陈思慕苦笑着说，不是季岳是前任。 齐悦心对前任没什么兴趣，耸耸肩膀，把陈思慕面前的那块糕点拿走了。 陈思慕开始怀疑自己或许没有被爱的天分，他的爱总是给了不够爱他的人或是根本不会爱他的人。 张恒之迫于压力和他分开，又迫于压力和女人结婚生子，最后却和一个男人私奔，抛弃他曾经讨好的一切。 那样胆小甚至是有些软弱的张恒之能做出这样鲁莽甚至不计后果的事，一定是鼓起了一万分破釜沉舟的勇气，而这样的勇气他不曾给过自己。 陈思慕什么都能做得很好，除了被爱。
第13章 陈思慕那边无法攻破，程熙就从季岳这边下手，季岳破壶一样的嘴，稍微聊两句什么话都能套出来。 程熙和宋洛阳一致认为这次的事态严重，而且季岳虽然傻逼但也已经反省过了，两个人都差个台阶，那么只好由他们来当个和事佬。 程熙约大家一起出来吃饭，理由是宋洛阳的暑期实习终于落定，齐悦心作为陈思慕项目的参与者也收到了邀请。 程熙一开始对齐悦心没有什么好印象，暂且不论他是不是真的“勾引”陈思慕，可陈思慕和季岳的矛盾确实是因他而起，程熙难免有点护犊子的心理。可一见面程熙便光速倒戈，她哪里想得到齐悦心就是她最爱的博主。 “Alice！” 剩下的三个人一头雾水，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 “退网一年多了还能遇见粉丝，我运气真好。” 程熙让陈思慕坐到外边去，她要挨着偶像。陈思慕向外挪了一个位置，又被齐悦心要求给他新买的包让个座，季岳嫌他事多，齐悦心说他这个包五万八，于是陈思慕又向外错了一个座位。 圆桌上，陈思慕和季岳的距离越来越近，现在他们之间只隔着一把椅子，这把多出来的椅子没过多久就被服务员收走用在了其他桌上。没有椅子隔着，季岳觉得尴尬仿佛黏在了自己的右半边身子，他悄悄去看陈思慕，没想到两个人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对视了。 半个多月不见，陈思慕好像瘦了。 “我去调酱料，你吃什么，还和以前一样？”陈思慕站起身。 “和以前一样就行，少放点辣椒。”话开了头就没那么难，季岳觉得陈思慕还是以前的陈思慕，一会他们再好好聊聊，陈思慕一定会回家的。 “哥，我和你一起去。” 望着两兄弟离开的背影，齐悦心不禁感叹，“唉，真是两个情种啊——” 程熙惊讶的看向齐悦心，齐悦心回了她一个狡黠的微笑。 “可不是么，宋洛阳都快成情痴了。”季岳突然反应过来，“两个？陈思慕？情种？”他盯着正给程熙介绍口红的齐悦心，“你说陈思慕是情种？他情谁啊？” “陈思慕有喜欢的人，你不知道吗？”齐悦心满眼纯良，旁边的程熙紧张得手心冒汗，她在桌下用腿去碰齐悦心，齐悦心却像没感受到一样继续说。 “哎呀，我以为你肯定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前任的事，前两天那个人联系他了，他挂了电话之后还挺难过的。要不说陈思慕是情种呢，分手这么多年，前任还念着他的好呢。” 前任？这下程熙也傻眼了，她只知道陈思慕在高中时候谈过一次恋爱，性取向暴露之后这段恋情也随之破碎，但这是个人隐私她从来没有问过，齐悦心连这些事都知道了？ 季岳哑口无言，他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这一次没再被齐悦心挑起怒火，只是单纯的觉得难过。 陈思慕是不是真的不再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了。齐悦心才认识陈思慕多久，就知道了这么多他从来没听说过的事。 季岳叫服务员上了两打啤酒，酒瓶放在他和陈思慕的中间，好像一道翠色的裂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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