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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上似绑了两块巨石。 步伐沉重地走出书房,沈建诚冷眼瞥向身旁还有心情捻着佛珠,闭目诵经的人,“我倒情愿是你。” 诵经声一停,沈鹤轩淡声哼笑:“三哥这挑拨离间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沈建诚:“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要说在沈家,谁最恨沈庭章,莫过于老六。 当时主动提出去同里接人,还以为他会让沈庭章死在路上。 谁知,竟这么平安把人带回来了? “六弟莫非在寺里待久了,连家主这么浅显的意思都看不出来?” 以前只是起过心思,现在是明晃晃告诉所有人,他沈庭章就是下任沈家家主。 一个30岁出头的毛小子,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他们竭尽半辈子,都得不到的地位。 凭什么!! “六弟的才能,明明远在他之上。” 如果是他,沈建诚都不会这么抗拒。 “七弟也才三十出头,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沈鹤轩始终八风不动,稳如泰山,“更何况,我已出家。” “出家了还来管俗家的事?” 沈建诚气笑了,两步走近他身侧,压低声音:“知道半年前他为什么突然离家么?三十年前的事他全都知道了!事到如今,不管你打什么主意,他都记不了你的好,只会认为……你是杀他母亲的帮凶!” 沈鹤轩没有否认,转而继续拨捻佛珠。 与此同时,书房里。 其他人一走,沈见山就又耷拉下脸,轻嗤:“在外面,好玩儿么。” 沈庭章垂着眼,一言不发。 任他继续,“还敢在外面养男人!你要把沈家的脸都给丢尽是不是!” 沈庭章依旧不做声。 气得老爷子连往地上杵了好几棍,“说话!” “您希望我说什么?”睫毛微掀,桃花似的眼睛落过来涌动着,最后归于平静,又低了下去,“该说的,您不是都说了么。” “你!” 沈见山气个倒仰,重重哼出一声。 屋内就只听见他一人粗重的喘息,过了许久,渐渐平复下来,“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先去接手几家公司历练历练,往后……还有这偌大的沈家,等着你。” “父亲明知道,我志不在此。” “那你想干什么!” 火一下又被挑起,沈见山不容他拒绝,“这事就这么定了。另外,你年纪也不小该成家了,明日,家里举办晚宴,到时候看看中意哪个。” “中意?”沈庭章反复咀嚼着这个字,冷笑迭起:“中意谁,然后也不顾人家愿不愿意。” 沈见山,“你说什么?” “这不是沈家一贯的手段么?”沈庭章凝眸看他,“好比当年……您对我母亲那样!” 哐当! 沈见山抄起杯子砸向他脚边。 沈庭章神色不变:“难道我说错了?还是说您,恼羞成怒了?” 一瞬间,像又回到半年前的那场对峙里。 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沈庭章早逝的母亲——林晚吟。 … 从主楼出来后,沈鹤轩就去了花园,阔别多年,温室里依旧遍地蔷薇。 可以说,只剩蔷薇。 “沈鹤轩,你家好大啊。”阳光明媚的少女穿着白裙穿梭花丛,东嗅嗅西闻闻。 沈鹤轩一眼不错跟着,生怕她被蔷薇藤蔓上的刺给扎到,“你慢着点,别跑太快了。” “我这不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温室嘛。”发现一朵不知被谁摘下又扔到地上的蔷薇,林晚吟欢欢喜喜捡起来,跑回他身边,“看到了啊,这可不是我摘的哦,它掉地上了。” 沈鹤轩叹口气,点点她的额头,满脸宠溺:“这么喜欢,重新摘一朵不就好了,反正每天都有佣人过来摘花送到各房。” “还是不了,就这朵。” 林晚吟眨巴眨巴眼,转手将去掉根茎的花瓣,趁他不备别耳上,指着人大笑:“哈哈哈!簪花少年,不错不错!” 沈鹤轩抬手摸了摸耳,牵起唇角。 画面紧跟着一转,少女四肢锁着铁链躺在床上,一身白裙早已泥泞,那双总爱弯着笑的眼睛,藏不住汹涌恨意。 “要是没有遇见你就好了!” “要是没有喜欢你就好了!!” “沈鹤轩,我恨你,我恨你!!!你们沈家人都不得好死!” …… 凄厉怨毒的诅咒,一声声回荡在昏暗的房间里。 沈鹤轩踉跄退几步,紧抓佛珠。 “六叔。” 猝然回头,沈问月被他脸上的狠戾吓了一跳,“六叔你怎么了?” “你怎么来了。”闭眼转过去。 捻动佛珠,缓平情绪。 沈问月咬了咬唇,说不出地失落:“小叔回别馆了。” “回去也好。” “但明天的晚宴没有取消。”她有些担忧:“难道小叔真的要去跟别人联姻?” 瞧她急得样子,沈鹤轩侧目勾起一抹冷笑:“放心,现在不会的。” 沈问月正想问为什么,人转身走出去,直接回浮渊寺。 … 翌日一早,别馆就递来消息说,小七爷病了。 高烧不退引发旧疾,今天早上,心脏一度停跳,张修堂连忙从医院赶过去,除颤仪都用上了。 “活该!”消息传到三房,许印雯高兴坏了,丝毫没发现身后女儿冰冷的视线,还在说:“叫他接手公司,那也得有命接啊。” 沈问月咬住嘴角,大步离开院子,赶紧给六叔身边的人打电话确认,“小叔病了是真的么?” 昨天还说晚宴开不了,今天就病了,或许……是假的呢! 没错,肯定是假的。 沈问月这样安慰自己,却听电话里沉声:“现在还在抢救。” 大脑嗡一声空白。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么!”沈问月急得下一秒就快要哭出来,“怎么一晚上……” “心力衰竭本就治不好,再加上这些事。”宋希沉轻叹:“张医生那边说,求生欲很低。” 打从离开同里那一刻起,沈庭章就存了死志。 所以什么也没带回来。 手机连同银行卡一并放在桌上,除了给祁凝玉的信,还有一封是给蔺宵的。 托孤。 “……小满跟我说,那天你问了他好几遍生日,想来已经察觉到了。” “没错,小满就是宿喻州的儿子,他母亲那天得知喻州出事,失神从学校楼梯摔下去,大出血,没能救回来。” “你既与喻州相识,那便帮我好好照顾他长大吧,余下的开销都在卡里。” 蔺宵一字字,看完以后,用力抓皱信纸,“沈庭章你想得美,我才不会照顾他呢,你得回来,自己照顾!” 祁凝玉拍着哭到打嗝儿的小满,惆怅:“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找他去!”蔺宵恨恨道。 凭什么他说不合适就不合适,说走就走。 想就这样都丢下? 休想!
第37章 去争、去抢! 高烧持续近一天一夜。 房间内摆满了各种医疗设备,沈庭章戴着氧气面罩,偶尔有片刻的清醒。 床前,朦朦胧胧围了数十名满头银白的医生,都是燕北各医院,心内科方面的资深专家。 从小到大,这样的场景不知出现了多少次。 他转动眼睛慢慢梭巡,以前还有小满,会安安静静趴在床边等着他醒,现在除了医生…… 再没有其他人。 “快!心脏又停跳了!” 白大褂快步奔来。 一阵高过一阵的电流涌入,身体随之起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心跳再度恢复了,电除颤才从身上挪开。 一只干燥苍老的手落到额发上,一下一下,轻柔抚摸他的脑袋。 “小少爷真了不起,一点没喊疼呢。” 疼的。 只是连叫的力气都没有。 “等您身体好些,咱们就回去,我给您炖梨汤。” “老宿,不能炖…算了,少放点糖。” “你说你,医术就不能好点么?炖个梨汤都要少放糖,那还有啥味儿。” 恍惚间,像有两个人在他床前争吵。 三十多岁,吵到五十多,两鬓都白了,还在为炖梨汤的事。 小时候不懂,还曾试图让两人和好,长大以后才渐渐明白,多吵吵,感情才深。 是吧,张老。 … 再次醒来是在深夜。 屋里只剩一个人,默默坐在床边。 “小少爷总算醒了啊。”干燥的手伸过来摸摸他额头,明显松了口气,“烧终于有点退了。” “张老。”他蠕动嘴角,缓缓道:“我想喝梨汤。” 手微一抖。 张修堂偏开了头。 半晌才憋出一句:“待会儿叫厨房给你炖。” “……好。” 房间就又安静下来。 眼皮沉重耷落着,沈庭章有气无力:“我睡了多久?” “快一个星期。” “这么久啊。”他牵唇哂笑,“怪不得,做了好多梦呢。” 手从额头滑下,落在短短几天极速消瘦的脸上。 张修堂猜:“都是好梦吧。” 噩梦,才不会做这么久。 “是啊,都是好梦。” 沈庭章转头望出窗外。天空漆黑一片,不见丝毫光亮,氧气面罩里笼起一团雾气,声音很轻地传出来:“要是一直梦下去,该多好。” 有沈家在,他就死不了。 只会一直一直,浪费着无穷尽的医疗资源。 “小少爷可别这么说。”张修堂故作轻松,“我还等着和您再一起下棋呢。上回赢了我半子就走了,这次可不会输了……” 他絮絮叨叨,说着一些稀疏平常的话,直至沈庭章没多久又累得睡过去,起身离开房间。 “七爷醒了?”别馆管家就守在门外,一脸严肃。 张修堂摇头:“还没有。” “……” 陶管家:“我听见你们说话了。” “我自言自语呢。”张修堂两步跃到他身后,叹了声:“先别告诉沈家老宅那边,叫他好好休息几天吧。” “可是……” “陶然!”张修堂连名带姓,“你来这里也有三年,这三年里,小少爷什么情况你看不到么。” “我的任务,就是定期向老宅汇报他的一举一动。” “你!” 陶然转身下楼,回到管理室。 关上门没过多久,桌上的手机应声振动,来电显示:总管家。 他过去接下。 听筒里传来一句:“七爷醒了么。” 公事公办的语调,不禁让他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总管家突然将他叫回老宅,劈头撂下一句:“老宿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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