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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俩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吧,之前在友台你俩经常上同一档节目来着。”导演故意问了一句。 这种事小王预警过,叫他尽量别跟萨比尔待一块,这节目虽然公开公正,但玩起人来比友台还狠。 陶权对萨比尔很反感,尤其是故意穿得跟以前的霍湘那么像,几乎可以说完全是抄袭。 “见过的。”萨比尔先开口说,“一直没认识上。”到这里陶权听到他有一些西北的口音,回想起霍湘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有种莫名的自豪感浮上心头。 他不是很想接话,但现在在镜头下,怕冷处理了会被恶意剪辑。 “没事,这不就认识了吗。”陶权友善笑道。 时间还早,没有更多的歌手进集采间,后续的采访算是跟萨比尔一起完成的,流云偶尔跟他说一两句,场面有股不自然感,不知道是不是流云也不喜欢萨比尔的缘故。 随着流程,负责开场表演的流云出发去舞台,也意味着其他四位歌手会在很短时间里来到集采间。 温然算是老前辈,被其他歌手围着进来,在看到陶权之后主动打招呼,聊着聊着就坐到了方才流云的位置。 众人面前的宽屏显示器亮起,直播开始。 “杨子稳的咧!” “这高音也忒狠了吧!换我肯定公鸭嗓了!” “下一个是谁唱啊?导演,我们没有报幕的咩?这么多年了你们节目怎么还是这样。” “天啊,唱得太好了,我都听困了,我感觉他们都是天籁,就我一个是癞疙宝。” “你看台下那个穿蓝衣服的观众,薛老师把人都唱哭了,我也想哭,我想妈妈了。” “我是不是得补个妆。” “你这花魁也太酸了!”…… 不管是玩笑话还是自嘲,陶权都没有参与,偶尔温然惊叹几声,他就狂点头,在某几个悠扬的旋律给上掌声。 霍湘会看直播吗?会的吧,他们都约好了,霍湘从来不答应做不到的事。 “你以前是不是翻唱过这首歌?” 今天有点凉的,希望霍湘别光脚丫子踩地板,所以说霍湘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掉光脚丫的臭毛病啊? “你以前是不是翻唱过这首歌?” 看直播最好要搞点零食吃一下,冰箱里还有点番石榴,霍湘应该会翻出来吃的吧,他那么喜欢吃番石榴,每次都几个几个地吃。要不要现在给他叫个外卖…… “你以前是不是翻唱过这首歌?” 谁!在!说!话! 陶权回神,一脸不高兴地转头,迎上萨比尔认真的眼神。 这微卷的头发可以称之为大波浪吗?陶权觉得不可以。 “嗯,唱过,摘星计划二公的曲子。”陶权答道。 一旁的温然似乎对话题很感兴趣:“那个男团选秀节目吗?” “对的温老师。”陶权解释道。 萨比尔在温然开口之后就端坐回去了,陶权完全不懂刚才那句话为啥要问个三次。 集采间的氛围又回到先前那种络绎不绝的讨论。 在座歌手对综艺节目很有经验,仅是坐在一块儿讨论台上的人就很有看点,时不时抛出一些梗给其他人接。 不过这一切和陶权无关,虽然他也会接梗,但真的和他无关,不仅这里的人和这里的话,镜头外边的那些,也通通与他无关。 他脑海里构建的,是金钱松还没发黄的松针,树下泊油路的碎石子,疗养院大门挂着的木牌。 说到这个木牌,偶尔会有小松鼠过来啃两下,霍湘眼尖,撞见过一次。 那天他们照旧散步,霍湘的状态还有些虚弱,只有那句“你瞅那松鼠,是不是有点太肥了。”显得有精神,其他时间都脸色苍白,弱不禁风的样子。 所以什么时候才出太阳啊,能不能再让它们看一次小松鼠。 轮到陶权上台了。 “权哥,你自己一个人上舞台不紧张吧?第一期不淘汰,别有太多压力啊,按照流程走就行,听导演话。” 陶权戴上返听,告别小王跟节目组的人离开候场通道,他没发现,他已经可以忽略那些呜呜作响的排风管了。 站上舞台,陶权一个响指熄灭四面八方的镁光灯。睁眼——眼前是漆黑的摄像机,台下是发光手环组成的海洋,更远处是来自各个厂牌的顾问和听审,他们都发着源源不断的呼声。闭眼——疗养院的木牌有只松鼠,啃得很带劲儿。再睁眼——回到了霍湘病房的落地窗前,窗户上有喜庆的小人,有专门挂给霍湘看的红灯笼。 直到登上这个狗屎舞台他才意识到他和霍湘的同居日子结束了,接下来可能没太多理由和时间去找霍湘了! 两周的时间实在太快了,根本让人反应不过来! 大家好,我是陶权,欢迎大家在不知道周几的夜晚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接下来由我给大家带来一首稍加火大的波萨诺瓦,敬请期待,不期待也可以,随便。 脸色下沉,嘴唇开启,声带鼓动,旋律释出。 陶权用了模仿霍湘的唱法,第一个音节出来台下就迸发喊叫,有些是他粉丝的,他认得出来,并忽略掉了。 波萨诺瓦本是浪漫的爵士乐曲,它会让人的肢体跃跃欲试,每个酒吧都有这种时刻,酒喝到三分微醺,隔壁桌不管小姐姐还是小哥哥,让人想要过去要联系方式,邀请她来一段舞。 但一段主歌过后,浪漫终结在陶权发狠的咬字里,他擅自改了很多转音,整个人看上去有种恼火的气焰嚣张。 他身上的碎钻折射出来的不再是月夜的星辰,更像是崩裂在地石榴籽,他每多唱一句,都会挤压其中一颗石榴籽,歌声就好似是这般炸开的气势组成的。 在观众听来,他嘴里念叨的那些不知名语言,似是在祈愿能与某人再度相见的咒语,像个海边被抛弃的渔村少年郎,尽管不知道他在为谁哀伤,只知道他很想跟那个人再见一面。 一曲唱罢,响彻天的掌声。 陶权被掌声送下台,又迎来小王激动的破音,回到集采间,等着他的又是一听就没间断过的诙谐打趣。 剩下的夜晚,似乎只有这些玩意儿了。 “你想吃烧烤吗?”回去的车上,陶权问小王。 小王扭头看了他一眼,前边儿有条街都是卖宵夜的,“好呀好呀,等会儿啊,我找个地方停车。” 两人下车,进烧烤店,小王按照每个人的口味零零碎碎点了一些。 “不用点我的,给焦烁带份冒脑花,”陶权说,“买了直接打包回去,我有点儿事,今晚不住宿舍,帮我瞒下晴姐。” 说完给小王转了一千块当做报销,接着头也不回地出了烧烤店,叫了辆专车去天岳。
第62章 山雾 车在天目山路歪歪扭扭,一个多小时后开进保护区。 陶权下车,掀开口罩,深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走到那块木牌前,打开相机,不是他说,那只仓鼠是真的能啃啊…… 凌晨一点,霍湘应该睡了,陶权上来没敲门,直接输密码进的。然而。 病房没开灯,霍湘平躺在床,发型变了,应该是今天才剪的,看上去还有些粗糙。 那张先前用来吃饭的床桌半架在空,摆着一个水晶杯,一个烟灰缸,电视机里五颜六色的光快速扫过杯子,散发细碎的光。 陶权推门的一瞬间,目光定格在霍湘十分诧异的表情上,然后再是电视机传来的音乐声,霍湘好像在看他以前的舞台现场。 全部画面拼凑在一起,陶权能想到的只有两个字:舒坦。 “不是,”霍湘一个吭哧笑出声,火速坐起身子把烟头掐掉,“你咋来了?” 陶权站在门口,忘了踢鞋。 霍湘摁下暂停,端起酒杯,那样子似乎是打算一口把剩下的酒全给喝了。 陶权把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腿,两个跨步跳到床边,一把夺走酒杯,也不商量,连着冰块一起倒进嘴里,两下咬碎咽进肚子,“你居然背着我抽烟喝酒?!” 他一系列操作太过迅速,看得霍湘非常惊愕,过了好一会儿才动嘴,摸着脑袋说:“不止吧,我还烫头呢。” 陶权盯着霍湘的板寸,他从没想过霍湘剃这种发型,而且!为什么寸头在霍湘身上多出一股狂野的气质?那双深灰的眼睛突然就变得像是隼鹰才有的,真的就是这一天半天不见,霍湘突然给了他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陶权快速上下打量霍湘一番,这瞬间又觉得他俩好像从未认识过,霍湘身上每一寸皮肤他都觉得陌生。 不过这种一眼万年的感觉很快消失了,凭空出现在感官里的新奇体验与他熟知的霍湘融合了。 于是他把脑袋搭到了霍湘的肩膀上。 “你赶紧起来啊。”霍湘撑了一会儿,笑着推陶权,他们保持这么近的距离太久了,都闻见陶权呼出的酒味了。 陶权坐到床边,不知怎的整个人萎靡下来,电视机里的画面是砖红色的舞台灯,射出来的光芒很炙热,完完整整将两人包覆。 霍湘说:“起来啊,赶紧的,你这样我会觉得我是你未成年的老弟,管太宽了也。” “没有,”陶权搓搓鼻子,抬头,屏幕光的影响下,霍湘的脑袋是砖红色的,自己的应该也是,他们都是砖红色的了,“你看天籁直播了吗?” “看了啊。” “咋样?” “唱挺好的,”霍湘说,“真的,挑不出毛病,你没听温然咋夸你吗?” 陶权想,或许他应该打包一些烧烤回来,喝酒怎么能少得了烧烤呢,他的嘴唇动了动,一番欲言又止后,面色倏地有些不自然,他说:“我想你了……不对,我……好像又爱上了你一次。” 陶权这番话超过两人当前话题能延展的所有可能性,霍湘始料不及。 但没有觉得尴尬,过去两周他与陶权亲密无间,早已习惯陶权时不时嘀咕出来的我爱你三个字。 “啥时候的事儿啊,咋又喜欢上我了。”霍湘呵笑着。 显然,陶权把“喜欢”和“爱”这两个概念分得很清楚,一听霍湘用词不当,火气蹭地就出来了,猛地站起,“不是,这种时候你还要跟我抠字眼儿啊?” 他看上去生气极了,眉毛挤成字母W的形状,双手叉腰盯着霍湘,像是买菜缺斤少两后找店家讨说法。 “别生气啊。”霍湘笑道。 但陶权真的生气了。 “我就不能在爱你的基础上又爱上你一次吗?什么人啊你是!你知道不,今天我上台的时候老想着那只松鼠,……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松鼠吗?你到底懂不懂爱一个人的感觉啊你!” 听到陶权认真的控诉,霍湘常有的笑意渐渐消退,也换上有些许严肃的表情,那双眼睛里的灰色瞳孔在无人察觉的时刻缓缓收缩,不同以往,这次收缩宛如溪水倒流,溪流将逆向鹅卵石,沿着山路返回深林的泉眼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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