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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人不知道之前万世安和文物局主任走得近啊!官商合谋,好寻出路不是?何况之前万家出事的时候,方文清可是没少说好话。 一个小误会而已,解开之后便没什么了。这会子妖风竟刮到自己身上了,方文清干笑两声,“万老爷子赠送之时,已是如今这般的伪作。” “什么东西!五十步还瞧不起百步了!”人群中又有人说。 古玩物件自当是珍宝,可没了就是没了,伪作虽说是伪作,仿得顶好的也是精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遭寂静如空山,方文清喘气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此时众人是越看方主任越不顺眼了,油光满面不说,肚子大的跟个身怀六甲的少妇似的,一脸的奸猾相,看着就不像好人。 贺瑾时从小到大不知整出多少混账事,今日看舅舅骑虎难下不好收场的样子,现在想想,倒是后悔了。 贺瑾时站到舅舅身边:“今日是我对不住各位,搅了大家的雅兴,改日在十三斋给各位赔罪。会上该走的流程也走完了,大家就散了吧,阴阳怪气的在这大热天里也是不对付。” 这是赔礼道歉的态度吗? 付千衍看着都替他揪心。 知道的是说自家兄弟阴阳怪气,不知道的权当是见者有份,能把人得罪个遍。不计较的罢了,心窄的定要留出后手,迟早要讨回来,这个圈子讲究的就是人脉和名声。 果不其然,又有人接着道:“敢做还不让说了,天下便宜都让你们占了呗?自古官商是一家,方主任还想独善其身呐?!” “就是就是!”人群里纷纷应和着。 “今天是被我们撞破了这剔红笔筒,转过头我们看不见岂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文物局有人说话,办事也方便不是?之前谁不想巴结着点方主任,也就是这两年怕是睡觉都不踏实,背地里有人戳你脊梁骨吧?” 一瞬间大家听得听,笑得笑。 “方主任还是积点德吧。免得像万世安一样断子绝孙!”众人七嘴八舌说着。 一句话比一句话难听,贺瑾时后背都发了汗,眼神晦暗盯着大家嘴里的中年男人,下一秒直接脱口而出,“舅舅!” 方文清倒了下去,口中喘着粗气,双手紧紧捂着胸口。 贺瑾时慌忙在舅舅口袋里掏着什么,然而什么也没有掏出来,他知道舅舅是有哮喘的,必会常年带着药。 发现外甥拿了赝品去宝堂大会,方文清一时情急没将喷剂带出来。 出事了,这下倒是哄闹四散,人去楼空,在场的没几人了。眼见着舅舅呼吸不上来,气也是只出不进。贺瑾时背起舅舅大步往外去,身后只跟着一个连走带跑的瞎子老头,三个人滑稽极了。 再没有别的什么人过来搭把手,等老付将人扶上了贺瑾时的背上时,他也跟不上小伙子着急忙慌的脚步了。一声声喘着气也只得眼睁睁看着人渐渐远去,他已经是紧赶慢赶了。 贺瑾时从刚才起就慌了神,他没想到今天的无意之举会造成今天这样无法收场的局面。 “舅舅!”贺瑾时张嘴的声音都是颤抖的,背上没有一声回应他的声音。 “舅舅,你别睡了,马上、就到医院了!”贺瑾时心头的疼痛逐渐放大,怦怦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舅舅,舅舅,舅舅……” 贺瑾时一声声喊着,可是没有人理他。 日头正盛,他的脚步却不敢松懈,只有声音是垮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就糊了一脸。贺瑾时这人就不是个能把伤口剖给人看的人,面上是风流阔少,心里那可是藏着掖着一件又一件事。 别人不知道,他也当不知道似的,开心的时候就全忘了,也许偶尔也会想起一点,就深思熟虑起来。 往日的种种都在心上一遍遍流过,舅舅拿他是当亲儿子疼的,这么些年他都记着呢。谁要是对他好,他心中自有数,所以说贺瑾时这人大方,同样谁要是欺他一分一毫也是如此,他也都记着呢。总有一天,他会还回去。 贺瑾时往前赶,脚下一个袢子连己带人就都摔在地上了,整个人都趴在地上,跌进土里。 “舅舅,舅舅!”贺瑾时爬起来就忙去扶一边的舅舅。 舅舅紧闭的眼睛这时候倒是睁开了,贺瑾时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艰难扶住舅舅,嘴里还哄着:“舅舅,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了,就到了。” 贺瑾时抬手抹掉自己脸上滚烫的热泪,心里也像是被烫着了一般,一滴滴的开水都砸在心上。 太无助了。 贺瑾时看了一眼天空,空旷…… 他好像什么都抓不住了。 舅舅的嘴张张合合,贺瑾时试着靠近,他害怕去听到什么受不了的话。对他来说,那就是绝望。 方文清动了动手指,很艰难,贺瑾时主动握上去,只听到舅舅说,春生…… 春生…… 贺瑾时顿时绷不住了,他没想到舅舅会在这时候跟他说这个,明明昨晚上舅舅还在劝诫他不该这样做。而眼下舅舅的意思,明显是同意的,方文清的眉眼从未有如此温和。 “你和春生……” 方文清没能再说完剩下的话。 贺瑾时也快喘不上来气了,“舅舅!” 顾不上再多的哀哀戚戚,他又重新背上舅舅沉重的身躯,付老的脚步也跟上来了。 “小贺!” 贺瑾时只顾着去背人。 “小贺!”老付又大喊一声。 贺瑾时也怔住了,呆呆看着面前的老头,全都是模糊一片。 “老付,搭把手吧。”贺瑾时良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老付再没多说什么,默默伸出手将人扶上了贺瑾时的背上。 这次贺瑾时走的稍微慢了点,也许是因为体力不支,又或者他不想一个人这么孤单地走下去。 他太疼了,呼吸间也像是抽气一般。 一条并不怎么宽阔的大道上,一个背着一个,一个跟着一个。 太落寞了,这背影…… 老付终于忍不住了,“小贺,把人放下来吧。” 贺瑾时没听见。 脚步声都快盖过了老头的说话声,“小贺,放下来吧,方主任已经走了。” 贺瑾时这时候才猛然吸了一大口气,吼道:“你胡说!” “他刚才,刚才,刚才还和我说话了!” “可那不是刚才吗?你看看这条路你走了多久了,方主任也不想再走了,再给你添麻烦了。” “给我添麻烦?”贺瑾时自嘲地笑了一声,张口的话又端不住了,“是我给他添麻烦还不多……” 他忽然又笑了,“舅舅,我们去医院,你千万别睡。” “困了吗?要不我给你讲故事吧。” “那个,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特别特别调皮,我记得有一次你要打我来着,拿着好长一截棍子,我才不傻,看到你转头就跑了,结果你就在后面追,那时候我还小,跑不快的,可逆还是没追上我,我俩就这样一个追,一个跑,跑了两里路呢。” 付老的叹气比脚步沉重。 “还有还有,我出国留学的那年冬天,你送我来着,你还记得吗……” 贺瑾时泣不成声,哽咽着嗓子早就说不下去了,身后早没有了温热的呼吸。 贺瑾时就这样一步步把舅舅背上了医院,可是……可是… 第19章 串通好的。 贺瑾时靠坐在医院破旧的椅子上,脸上的惨白比手里的已经被捏皱的纸张还要失去血色三分。 舅舅走了。 贺瑾时不信,一路上他都不相信,他从没有想过舅舅的离开如此迅速。他来不及说的什么,来不及铺洒他仅有的一点温情,舅舅就走了。 悄无声息的走了。 他捏紧了手里的纸张,卸下了全身的力气,看着老付在医院里给他跑腿,忙前忙后。他真的脱力了,静静的就像此时躺着的舅舅一般,没有活人的生气。 空洞的眼眸内入了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贺瑾时抬了抬眼眸,入目的人让他心里更难受了。 是苏志荣…… 贺瑾时索性闭上了眼睛,将手里的报告单塞进口袋里。 “贺瑾时。” 贺瑾时不想回应些什么,要不是看在这里是医院的份上,他绝逼会冲上去把姓苏的揍一顿。他深切明白,这有什么用呢。舅舅还是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贺瑾时闭上眼睛就会想到方文清生前的种种样子,老实的、滑稽的、善良的……过往种种就在脑子里了,他不敢闭上太久,那太难熬。 苏志荣又叫一遍,“贺瑾时!” 苏志荣被贺瑾时这副不答不应的模样戳到心窝子上了,朝贺瑾时跟前凑,还随手推了贺瑾时肩膀一下。怒火来得太快,贺瑾时伸手掰着苏志荣的手指,将人牵着拖着出了医院的大厅,一路揪到无人的小广场边上。 “疼疼疼!贺瑾时你给我松手!松手!”一路上都是苏志荣吃痛的叫喊声,贺瑾时不管不顾将人拖离出去。 还没等苏志荣站直,贺瑾时一拳就将人打在地上,苏志荣大骂:“姓贺的,你发什么神经!” “对,我就是发神经!”贺瑾时气不过,冲上去将人按在地上打。来炀山没多久,他贺瑾时倒是也将这里人身上的粗鄙与恶学了通透。 “我就是发神经,赶巧了你撞到我枪口上。”贺瑾时打人的架势没有要停的架势,还是老付一个箭步冲上来,将贺瑾时往后拉,苏志荣瘫倒在地上脸上都是血,顺着鼻子和嘴角往下流。 “别打了,小贺!”老付大喝一声。 “我今天就要打死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贺瑾时嘴里没一句好话,痞里痞气的本质完全暴露出来。 “你舅舅就是这样教你的!念的书都去狗肚子里了,杀人犯法!” 贺瑾时捂着脸极其痛苦的自我嘲笑道:“犯法,这狗屁地方犯哪门子法?!我舅舅难道不是被他们逼死的吗,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可是你看看他的下场?!” 厉声的质问,猛然让贺瑾时想到之前在办公室的时候舅舅问他的话,是不是他做的不好,所以大家才不待见他。 他当时的回答是再努力一点就好了,他这样说不过是想要安慰舅舅,想让舅舅来以此自勉。 可事实呢? 就是无论你做的有多好,大家全都视而不见,他们只会相信他们眼里的那一套说辞,将偏见贯彻到底,一成不变。 所以舅舅才会落得个如此下场……如此下场…… “苏志荣,你有没有一点愧疚感?”贺瑾时眼里的红已经弥漫到脖子上了,像一只咆哮的野兽,面目可憎。 苏志荣咳嗽了两声从地上站起来,“贺瑾时你要不脸,方文清为什么会出事,你自己不清楚吗?!到头来还要怪在别人身上,真是不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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