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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志荣愤慨极了,“要不是你今天拿着假的东西过来,又怎么会有今天这一出,最应该反省的就是你自己,是你害死了你舅舅方文清!” 贺瑾时身形往后踉跄了一下,确实不敢去看苏志荣的眼睛了,嘴里喃喃道:“是我害死了舅舅……是我……” “对,就是你……”苏志荣强调道。 贺瑾时泣不成声,“……舅舅……” 苏志荣看不惯平日里贺瑾时一副眼里无人的样子,得意道:“你现在哭成这样又给谁看,方文清就是让你气死的!” 老付:“苏志荣你少说两句,你有没有良心啊,知不知道什么叫死者为大!” 苏志荣笑道:“我没有良心,我再没有良心也不会拿假的东西来糊弄人,败坏炀山的名声,肃风堂的听堂椅在外人眼里就是摆设吧。” 老付:“你怎么说话的?!这里不欢迎你,你走!” “是假的,假的……”贺瑾时轻声呢喃道。 苏志荣跟着重复道:“对,你那破东西就是假的。” “假的,那块石头。”贺瑾时弯着腰,双手快撑到膝盖上了,一副颓然的姿态。 老付惊奇道:“什么?” 贺瑾时调整了口气,才又说:“是,那块砚台也是假的,早就碎了。” “你胡说!”苏志荣立即反驳道。 只有老付看着贺瑾时眼里的光愈发炯炯有神,这孩子,识大体,看破不说破…… “爱信不信,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了。”贺瑾时说完便不欲逗留了。 “不可能,春生骗我吗?我可是花了大几千买的呢。” 贺瑾时一愣,停下脚步回转过来,“你说什么?” 苏志荣也上前一步,扯着贺瑾时上衣,“既然是假的,你们可就得赔钱,你知道却不说是不是和春生早就串通好了的,要骗我的钱,搞垮我?” “串通好的。”贺瑾时轻笑一声。 “对啊,要不是被我撞破了剔红笔筒是假的,今天出洋相的人就该是我了吧。可惜你慢了一步。” 贺瑾时拍开他的手,又要打,老付硬生生扯着贺瑾时不让他再往前走一步。 “你说清楚,春生为什么会卖给你?” “怎么,你们不是夫妻两个吗?”苏志荣调笑道,“他没告诉你吗?” “也是,男人和男人终究是算不得数的,依我看,他不过是看上你的钱了。这石头就是我从他那拿的,骗了我好几千,看来你是一分也没见着啊,这还给人当什么姘头!” 春生什么时候学会藏着掖着,学会骗人了,贺瑾时确实不清楚。 他眼里的春生不是这个样子的。 乖巧、懂事、听话、让人心疼、天真善良才是用来形容春生的,这才是春生,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可以用在春生身上。而不是现在这样,一瞬间他觉得好陌生,那个夜夜睡在他枕边的人,他竟然从来没有看清楚过。 心里巨大的海浪袭来,贺瑾时喘不过气,狠狠憋了两口气,贺瑾时稍稍站直了。 苏志荣靠近一步,“贺瑾时,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声的,很快我就要去云城了,你好自为之吧。” “滚,有多远你就滚多远!”贺瑾时没那么激动 ,平稳又缓和的语气夹杂锋利的刚硬,又冷又冰。 “哼!”苏志荣甩了甩袖子上的灰,趾高气扬地走了。 贺瑾时再也哭不出来了,老付轻拍了一声贺瑾时的背。贺瑾时只说了一句,“走吧,我们带舅舅回家。” “好,回家。”老付跟着顺了口气。 回家的路上,贺瑾时又想了很多,大多是关于他自己的,小时候到现在,桩桩件件都是记忆深刻的。贺瑾时看着日头渐渐落下去,真是好一副消沉的光景。 他拉着载着舅舅的小车往回走,身后还跟着一个又丑又矮的老头,这次他们走得很慢了。像是享受似的,这片刻的安宁。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车轮的声音吱吱呀呀,从前到后,一直响个不停,这就算最热闹的时候了。 贺瑾时拉着舅舅去了自己的小院,快到家的时候他又停下了。 老付知道他心里难过,也不催他。 良久,贺瑾时才闷闷道:“老头子,你说人活一辈子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老付收住了叹息:“孩子,不要想太多,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安逸了,既是为自己而活,也是为别人而活!” “为己活,为他活。” 车轮声又响起来,吱吱呀呀的转个不停。 就快到家了。 入眼的还是一片漆黑,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了。 可是……没有亮着的灯。 贺瑾时就这么看着尽头,一步一步坚定朝前走,心里大概默念了一万遍春生。 作付一汪情水,何时换的春生? 何时? 何时呢…… 春生终究是走了,贺瑾时推开门,屋内不见一点人的烟火气。 都没要说与他好好道个别。 也是,按他的性子,春生想必也知道自己是不会放他走的。他会把春生捆在床上,翻来覆去蹂躏一遍又一遍,再逼问他还敢不敢走了。 这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黑夜完全落幕,屋内烛火亮如白昼,焚烧的味道充斥鼻腔。贺瑾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可是上一次的时候他还很小,小到完全记不得母亲走的样子。只记得一口偌大的棺椁,到处都是冰冻三尺的寒凉,那时候他也不明白死了是什么意思。 太悲凉,太落寞了…… 如今,光景依旧。 从小到大都是,他都找不到一个说理的地方,久而久之他学会了闭嘴,学会了隐藏,也学会了冷漠与麻木。 冰冻的心一旦被封住了,就很难会在春天里再次发芽了…… 舅舅离开的第三天贺瑾时才回到自己的卧室去睡觉,深夜里的静谧让他心里更加空旷了。说不难过不在意是假的,他翻过身慢慢伸手摸了摸床边新买还没多久的枕头,没有一点温度。 或许只有在深夜里,他才敢承认他是想春生的,他没法介怀。他是带着一颗真心来的,他是跟春生在同样的深夜里谈心说爱的。 现在的指尖便什么也触摸不到了,他慢慢滑动手指,轻轻摸上去,甚至不敢改变枕头上春生留下的痕迹,他怕他这一碰,就再也回不去了。 枕头底下翘起的一角鼓鼓囊囊的,贺瑾时伸手摸出来,是一沓钞票,边上还有一张纸。 贺瑾时迫不及待展开,想看看春生给他留下的话。 春生:哥哥,原谅我的自私自利,我爱你,但是我不喜欢炀山。 第20章 佛心泛滥了。 春生说爱他,爱他…… 贺瑾时心中更痛了,他不该怎么面对这晚来的告白与爱意,也无法深切地相信春生嘴里的爱和他所认为的爱是不是一样的了。 春生,是会骗人的。 他竟一点点都没有察觉,是他太后知后觉,还是春生太高明,他无法分辨。他只知道,春生是骗他了,就算不是欺骗,那至少也是有所隐瞒。 至于那些零零散散,大大小的钱大概就是春生卖掉砚台的钱吧。看样子是将大半都留给了他,他更无法去看待春生了,春生的好,春生的坏…… 贺瑾时索性爬起来去阳台抽了根烟,夜风袭袭,好像一转眼就要入秋了似的,那冬日便也很快就要来了。 墙角的响动震落了他指尖的烟,贺瑾时一个凌厉的眼刀扫过去,又是轻轻的脚步,是人! “春生!”贺瑾时大喊。 他根本就没看清这夜半出现的人是谁,但他笃定就是春生,一定不会有错。 那人听到他的喊声逃得更快了,贺瑾时从二楼上踩着边上的小瓦直接翻下来,刚落下脚就喝道:“你要是再往前一步,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原谅你了。” 脚步声是停了。 贺瑾时走到院子门口,依旧看不清不远处的人。 “春生!” 又是良久的沉默。 贺瑾时声音还是冷的,“春生,过来,我们谈谈。” 他们就这样对峙着,彼此都看不见对方,也触摸不到,但就是在那了,他们都知道。 贺瑾时厉声道:“春生,我给你个机会,正大光明跟我坦白,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寂静又无声的夜里慢慢有了踩在石子路上的响动,贺瑾时慢慢见着有人朝他过来了。 那人,毫无例外,是春生。 离他还有好远距离的时候,又停住了。 “过来!” 贺瑾时就是想让春生怎么走出去的,再怎么走回来。这样是不是算他还未离开过?也许吧…… 春生看了一眼贺瑾时一眼后就不敢看了,低着头默默走过去。刚到门口时,贺瑾时就将人拽进了屋子,砰的一下关上门,将人抵在门上。 他捏着春生的下巴渐渐松了力道,他发现春生在哭。尽管是现在这样的局面,贺瑾时还是不舍的。 “春生。”贺瑾时低低地叫了一声,那声音里夹杂了太多不能言明的情绪。春生抬眼瞧着他,他想给人眼角那道泪光擦了,动了动手指终是忍住了。 “哥哥?”春生抽泣着终于张口了,呼之欲出的颤抖。 贺瑾时松开人,往后退了一步,“你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 春生吸着鼻子,再不敢张口说一个字。 “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贺瑾时这人从头到脚都是冷漠的,一直如此,从未变过,骨子里就是这样。 春生没说话。 “好,你不说那我问你,砚台的事是怎么回事?” 春生止住哭声,慢慢接道:“就是哥哥看到的那样,我想要钱,我需要钱。” “你什么时候成了贪得无厌的人了,啊,春生,我怎么不知道?”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骗我的,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把我当冤大头,供你吃喝的大款是吗?!”贺瑾时气不过,直接吼到人跟前。 “是吗!” “你说话啊!”贺瑾时推着春生,没料到的将人推到了地上。 贺瑾时想要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又收回去了。他是故意的吗?不是,也是! 春生那么爱哭的一个人难得没有继续哭,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缓缓道:“是,你没说错,我就是爱慕虚荣的人。曾经我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的。” 春生轻笑了,“你不会相信了吧,真好骗啊,是不是我只要装装可怜,你就佛心泛滥了。” “你闭嘴!”贺瑾时很大声。 春生吓得一哆嗦。 沉默了一瞬,春生缓慢而有力的脚步上前一些,伸手搭上贺瑾时的肩,淡淡吻住人。只是有些难舍难分,只是浅浅地停留了一下就离开了。 “你看,你又心软了,贺哥,这就当是我给你道歉了。我们没有在一起的缘分,你就看开点吧。我走了,往后还是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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