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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镜五指强势地推开他握成拳的手。交叉，交错。 清醒之后再回忆，宿镜脸红了，莫名有些口干舌燥不自在。 第一次。 对了，柯锐呢？ 宿镜赤脚下床。随便捞了件衣柜里的短袖和内裤。 昨晚整个房间像战场，精液地板上床单上到处都是，甚至有的已经凝固。 ——“柯锐？” 宿镜伸了个懒腰慢慢悠悠走到厨房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厨房，不在。厕所，不在。客厅，不在。 看样子是出去了？ 宿镜去橱柜里翻出面包，去冰箱里拿出牛奶面无表情地坐在餐厅。这才发现，餐厅的圆桌上放着一张便签。宿镜把面包咬在嘴里，回房间拿出黑框眼镜带上，这才指尖捻起那张薄薄的黄色便签看了起来。 给宿镜： 因为我个人的情绪，跟你用纸笔这么老土的方式沟通只能先说句抱歉。都是男人，我也不想显得太矫情。但莫名其妙被你像狗一样x了一顿这事儿在我这儿也确实没办法说翻篇就翻篇。最起码目前我不想看见你。这个公寓，权当我送你的礼物。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了。祝好。 落款，龙飞凤舞的大字——柯锐。 三言两语，宿镜却默读了许久。眼睛也不眨，变得干涩，直到手使了力捏着那张便签捏出了褶皱，圆珠笔写的字迹都变得走形。 妈的什么啊，自己是被当成出来卖的鸭子了么？说不要就不要？宿镜笑了笑，把便签团在手里半晌又伸展了规规矩矩放在桌上。说不上什么心情，只是莫名觉得视线所及都雾蒙蒙的，宿镜用手腕抹了抹眼眶，掩盖性地立马端起牛奶抿了一口。 牛奶过期了么？怎么喝在嘴里像黄莲一样。 / 柯锐留了便签之后开车回了小区。 小区门刚开又遇见居委会的大妈：“哟，小柯呀，一大早的怎么了这是？蔫儿蔫儿的呢？” 柯锐身心俱疲，手握着方向盘都有些不稳，强打着精神笑了笑：“没，开车没关车窗，冻的。” 柯锐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回了家。家门刚开整个人脱了力一般滑倒在墙根。眩晕感从天而降。还没稍稍休息一会儿恶心的反胃感又是翻天蹈海，只能拧着眉一路扶墙走到洗手间对着水池干哕。什么也吐不出来。 柯锐手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人。 脸色惨白像鬼。嘴唇也毫无血色。 砰—— 柯锐一拳打在镜子上。平整光滑的镜面顿时出现断断续续的破碎的痕迹。几个玻璃片迸射出来。原本指节分明的手此刻变得伤痕累累。 柯锐拧开水龙头捧着水洗了把脸，觉得不够，又捧起水，还不够，又捧水，最后频率快到几乎水还没落到他手心就迫不及待地往脸上冲。手心皮肤摩擦着脸好歹擦出些血色。柯锐吐了口气，面无表情地把腥臭的沾着精液的衣服脱了扔进垃圾桶，赤裸着身体站在花洒下，冷水淅淅沥沥。 操了蛋的。 一想到自己被宿镜..还是在他曾经跟温培霖拥有过那么美好的回忆的公寓里，强了一顿，柯锐就犯恶心。 觉得自己恶心，连带着那座公寓也恶心。 操，就当被狗咬了。柯锐重新套上一件卫衣，帽子遮着脸。躺在沙发上。 / 宿镜咬着一根附近副食店找零得来的橙子味棒棒糖。放得久了，糖化了粘着糖衣半天扯不下来，咬进嘴里也是一股廉价的香精味。 他是来散步的。结果莫名奇妙就走到玉屏小学对面的居民楼下了。 柯锐曾经跟自己提过一嘴他家里地址，就在玉屏街上，但没细说。今天给他发短信也没回，打电话打不通。 宿镜踢着路上的石子。视线总是不自然地瞥向小区楼上一扇扇的绿色玻璃窗。 哪一户是柯锐的呢？ 不规则的糖块被他舔得渐渐只剩下一点点。靠。想他做什么，真晦气。 想他？我看你不光想他，还来找他了。不然你来这干什么？ 可别笑死人。我怎么会是来找柯锐的。一个平平无奇不过是脸还看得过去，身体还算合我胃口，温柔的时容易让人心软，发火的时候又别有一番滋味的比自己大了快一轮的“老”男人罢了。 宿镜咔嚓一声用侧牙把糖彻底咬碎，鼻音嗤了一声。 他还高傲上了？真当自己稀罕他那还没自家老宅厕所大的公寓么？不就是误打误撞上了个床而已么？不就是他鸡巴插了他一下吗？他至于么？自己是直男还没介怀呢他倒好装上黄花闺女了？！他至于么他？！再者说了，自己最起码还是个处男，还干净，柯锐呢？跟他那小情人都不知道... 一想到这宿镜拳头又攥紧了，脚底下一块石子无辜又可怜地被踢得滚出二十米外。 脑子里本来正怨恨着柯锐这个负心汉，此刻却又思绪一转，将所有的愤怒和埋怨投掷在柯锐的小情人身上，一个他还没见过面连名字都叫不出口的男人。 在路口原地转圈踱步了半个小时也等不到想等的人的一根头发丝，正赶上下课时间，倒是招来了不少放学背着书包的小屁孩儿。 ——“妈妈，妈妈，你看这个大哥哥，长得好帅呀，你看他的表情像不像布布？” ——“布布？” ——“哎呀，就是小区里那只流浪狗呀！被主人抛弃后每天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 宿镜目光还是盯着小区玻璃窗，把糖咬碎后塘渣在口腔融化，半晌小区保安看见这个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穿着一身黑的高大威猛的男人在门口徘徊了半天，实在忍不下去，终于屁股舍得从凳子上挪开了，拿着积了一层蛛网的防爆棍颤颤巍巍地推开警卫室大门眯起眼打量起他用家乡话道：“小伙儿，恁弄啥尼？” 宿镜极其讨厌自己在沉思或者想事情时被别人打扰。他抬眸冷冷地盯着对面年过半百的保安，本来长得温顺乖巧的脸配上暖橘色的卷发应该是极其讨人喜爱的，此刻冷下脸来竟吓得那大爷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好在大爷还是有些职业操守，紧紧握着自己的防暴棍咽了口水不屈不挠道：“你你你...找人是不？” ——“找人要登记，陌生人进小区也要登记...” 大爷抓着他的手肘。 宿镜本懒得跟他扯皮，看了眼自己被他触碰到的部位，嫌恶地啧了一声。妈的。好恶心。 感觉浑身上下都被那种发酵的衣物味道污染了。 宿镜开口：“放开，我不进去，也不找人。” 大爷喉也是个倔的，结抖了抖还是强打着气势：“那那那...那也不行，你跟我说你刚刚在这站半天是干啥哩。” 宿镜眼皮上挑。先是笑了笑。感觉大脑跟身体之间连接的神经元细胞都死完了。面上还是含笑，身体却觉得一股怒火。想发泄。想杀人。这股火气说实话并不是对着这个拿着微薄工资的物业保安，他不过是正好赶上“好时候”的可怜虫。这股火更多是冲柯锐。更多是冲自己。 凭什么？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发现一个人能牵动起自己这么大的情绪。 凭什么他柯锐说不联系就不联系了？！凭什么他说完不联系之后，自己还要像狗一样依依不舍地来找他？！ 宿镜蛮力挥开手臂，大爷被这突然的蛮力吓得失了重心，连连后退，边退边哎哟哟地叫。 就在这时。宿镜目光不知为何突然一拐。 他看见从小区侧门，一簇簇假的四季海棠花和三角梅里，走出两个男人。风吹得梧桐树叶子窸窸窣窣地摇曳，温暖的阳光斑驳地投射在两人的身上，脸上。明明没有像所有热恋期的情侣一样亲昵地牵手，也没有像老夫老妻温馨地挽着手臂。但路人一眼望去，就是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化学物质。仿佛两人周围天然带了一层透明墙，将其他人隔绝开来。 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一个穿着黑色夹克。 一个是谁呢，宿镜不知道，但另一个，是柯锐。 第15章 狰狞 温培霖突然回家了。 柯锐中午草草下了方便面就听见自家铁门传来敲门声。他放下碗筷打开门，起初还害怕会是宿镜，开门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只慢慢开了一道门缝，只听到楼道口传来声音：“柯小锐——” 柯锐这才愣住了，握着门把手的手都变得颤抖。 ——“开门都开这么慢，怎么，害怕是抢劫的呀？” 熟悉的声音。 柯锐忙一把把门向里拉开。这才看见站在门外的男人。看上去高大挺拔，穿着风衣，就是眼底乌青很重，头发也凌乱。 柯锐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你——” 温培霖笑了笑，是他最标准的也是柯锐最熟悉的笑容，眼睛因为笑起来肌肉拉扯变得像月牙一般。他朝柯锐挤了挤眼睛：“脸色怎么这么白？想我了没？” 柯锐耳根红了：“去你的。” 温培霖说完这话脸也有些臊，不自在地伸手摸了摸鼻子：“郑哥提前拉到赞助了，我们就提前解放咯，我赶着最早一班高铁回的，连饭都没吃。” 柯锐道：“我也没怎么吃，走，哥领你下馆子。”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一前一后走出单元楼。 下楼时温培霖打了个哈欠对着柯锐找话题道：“我在高铁上看了篇帖子，很有意思。说一对夫妻，丈夫车祸毁容了，然后妻子进医院仍然能在一堆患者里一眼看见自己的老公，之后有记者好奇问她，你是怎么认出来的呢？他的妻子回答，是凭她先生的手，因为他先生是包工头，每天搬运东西手上磨出了很多粗粝的茧子。” 柯锐没听出这篇帖子有什么有趣的，看着温培霖的疲态只觉得难受和无奈，但还是回道：“嗯？那他们俩感情一定很好。” ——“那要是有天我也毁容了或者出什么事儿了，你还能一眼认出我么？” 温培霖顿了顿，话落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柯锐。 ——“你最好是别，万一毁容了我立马离婚。” 温培霖佯装恼怒伸手揉柯锐的发顶。 柯锐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呸，谁叫你不说点好的？” 两人走出单元楼。走出那条小径。快到冬天了，A市在南边，四季变化不怎么明显，但还是能看到景物都变得萧瑟了些。 两人正走着，忽然温培霖停下脚步，柯锐忙回头看他，只看见温培霖裤脚被什么东西死死向后拉拽着，仔细看才发现是一只黄色田园犬。 看上去脏兮兮的，毛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一双豆豆眼炯炯有神，犬牙倔强地咬着温培霖的裤脚不撒口。 ——“布布？！” 温培霖发现是这个小家伙后哎哟叫了一声，不再卖力向前走，而是蹲下身子用手在小家伙头顶亲昵地拍了拍。 柯锐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一人一狗也忍不住笑了：“这崽子跟谁都不亲，倒是还记着你。谁叫你老喂他。我看哪天你要是真出什么事毁容了，这傻狗一定比我先认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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