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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默仿佛听不见他的言语，扬起一抹笑意，自言自语似的继续往下说。 “萧正青，我知道你昨晚看过我的笔记本了……”
第67章 “应默，我会陪你。” 昨晚应默没睡着？ 萧正青羞愧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昨晚他动作轻手轻脚的，早上应默也没什么反应，本以为没被应默觉察到，结果眼前的人居然全都知道？ “你什么事情都只会写在脸上，”应默口中吐出白气，不停瑟缩着身体取暖，“而且你昨晚太慌乱了，把我包的东西弄得乱七八糟的，我早就发现了。” 萧正青也没想到自己失败在这里，一时语塞。 他打量着应默的神色，他在应默那张苍白的脸色上除了倦色，看不出其他的神情来，甚至他的神色中没有半点恼怒的意思，萧正青有点摸不着头脑。 应默的视野自山顶眺望着远方，徐徐叹息一声，“反正你也要走了，知道这些也没什么所谓，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或者说，我应该还会见到你……” 他说完，又极速补充道：“在电视上。” 冷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片，砸在应默和萧正青的面颊上，又快速融化。 呼呼的风声和他清冷的嗓音融在一起，拐了好几道弯，才钻进萧正青的耳朵。 萧正青望着那道背影，他孤独的背影在朦胧的雪色中拉长，声线又百转千回地传进他的耳畔，喉咙中还夹杂着细碎的呜咽声。 “如果你看过我的笔记，应该也看见了那场车祸的报道，如你所见，我爸妈就死于那场车祸，”应默背对着他，看不见神色如何，他的背影冷静的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那个时候我才十七岁……我们那辆汽车冲下丛林的山坡，反复撞击着周围的树林和石块，汽车翻到山底，整个车身就倒过来了，汽车里弥漫着难闻的汽油味，车头冒着灰黑色的气体，我爸妈他们喊着痛，却不断叫着我的名字，我清晰记得他们那个时候还没死，可是没过多久，我就缺氧了，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他们在叫我，砸碎车窗，把我一个人丢出车外，之后，我爸妈所在的那辆车没多久就起火了……” 漫天火光燃起，噼里啪啦的火灼声下，火舌吞吐着，从最中央的焰心快速吞没掉大半个车，逐渐吞噬掉车里的人影。 大火焚烧间，耳畔还有恐怖的呻吟声，熟悉声音不断哭喊着、呼唤着他的名字…… “……小默，救我！小默！” 眼前的世界仿佛眨眼间坍塌地陷，一股寒意涌上他的脊背，周身不住战栗。 他双眼瞳孔剧烈收缩，手指蜷曲着，却无力控制沉重的四肢，仿佛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动也不得动弹。 鲜红的血液混合着泪水从他眼皮淌下，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东西，面前的火光明明灭灭，他费力地伸手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净，不消几分钟，车里的声音逐渐平息，那熟悉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只有噼啪作响的火光晃动，吞没掉整个车辆的金属钢架。 那张熟悉的脸，往日还会笑眯眯抚摸着他发顶的母亲，此时瞪大着双眼，张望着他的方向，眼眸里掩饰不住的惊恐，那张嘴巴仍旧张开着，似乎在喊他的名字。 片段再次在他眼前重映，从前梦境中那两张都看不清脸的人，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如今分明在火光中，朝他露出和蔼的笑意。 爸爸妈妈。 那熟悉的称呼呼之欲出。 应默的心脏咚咚乱跳，一直憋着的情绪，此时此刻再也控制不住，巨大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不得已蹲下身去，忍不住双手掩住脸，喉咙有些发紧，眼泪不可遏制地往外流，胸腔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灼烧着，火烧火燎的痛。 “别想了，”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掩住他的眼眸，把他倏忽间拉出痛苦的深渊，“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应默嘴唇泛白，眼神却惊恐地推开这只手，打颤的双腿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遽然间站起身来，怒火中烧地瞪向面前的人。 萧正青正委身蹲在他面前，他那双黑沉的瞳眸中满是担忧之色，下颌精致利落的弧度微微垂下。 “你知道什么？！我只是一个杀人的恶魔，我早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不用任何人来关心我！” 萧正青缓缓站起身来，黑发之下的眉毛紧紧锁起，一双眼瞳的情绪晦暗不明：“应默，这一切真的都不是你的错，我说过不算，你爷爷说过的也不算吗？” 应默手指微微蜷缩，在手心里异常用力，露出一丝冷笑，“你们都自以为很了解我是吗？” 萧正青唇齿张张合合，最终选择垂头不语。 应默喉头微哽：“那天我们是要去附近的庄园的，是我和我爸吵架，说想要他们掉头回去，也不会撞上路边的栏杆，冲下山去……” 这才是他的心结。 每一次午夜梦回，重新梦到那天发生的事时，他都无地自容，万分愧疚，却一次次梦见母亲和父亲将他推出车外的片段。 而他呢。 他却愣在火光里，无力去拯救他们。 应默微微闭上眼，感觉自己被这段记忆束缚般难以动弹，经年过去，身上的伤口早就愈合了，那段过往记忆的影像却如同利剑般刺进他的内心，胸口传来剧烈的痛楚，冷冽的风灌入他的胸口，浑身关节都被风雪瞬间冻住。 “应默，日升月落，总有黎明，”突然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着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缓缓对他沉声道，“你不是罪人和恶魔，更不是魔鬼，你只是你，我没有能力救赎你走出痛苦，但如果你需要倾诉的话，随时可以找我，我愿意做你沉默的倾听者，陪你一起走出深渊。” 应默克制住手指发抖，故作平静地呼气，鼻尖隐隐嗅到萧正青身上的荷尔蒙味道，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一言不发地垂下眼睑。 萧正青把他拉得远离山崖，又小心翼翼地补充。 “我说的是真的，应默，对别人倾诉心声从来都不是懦弱的行为，掩藏着的伤口从来都不会因为你的掩藏而自动愈合，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真的愿意听。” 萧正青深邃的眼眸亮闪闪的，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像幽深的大海。 在这苍茫的雪色中，似有一种不明不白的东西在他的心头蔓延，他的心脏不经意跳漏了一拍，不安的情绪却被突然间抚平。
第68章 老板送来的温暖 应默的视线落在遥远的云层，试图让自己的口干舌燥稍好一些。 “你的家庭情况很好，你应该不会理解……有太多事事与愿违，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做错事就是做错了，不是所有错误都有机会去更改。”他的手腕轻轻搭在眼皮上，发出沉重的叹息。 萧正青淡然：“你折磨自己四年，忏悔四年，已经足够了。” 应默的眼皮低垂着，搭在手腕下的头微微晃动。 “少爷，有没有人说过，你看起来风轻云淡，实际上内心沉甸甸的，很不好相处？”萧正青喟然长叹，转移了话题。 应默倏忽间放下手腕，愕然眨巴着眼睛，黯淡的眸子里微微发光。 “我不需要任何人和我成为朋友，为什么要好好相处。”他答。 萧正青：“你不能否认，人都是需要朋友的，你也需要朋友。”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呢？”萧正青呼吸着清新的冷空气，回身从背包口袋里掏出保温杯，递到应默手里，“山顶上还是挺冷的，喝点热水吧。” 应默垂着脑袋，温软的头发随着风轻轻飘动，细碎的头发有点长，遮挡住他低垂着的眼睑。 “我小时候，大概也挺不听话的吧……不然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保温被应默攥在手里，迟迟没有喝，淡淡开口，雾气萦绕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平白添了柔和。 “我小时候也挺不听话的，总是捣蛋，没少请家长，我家和电视剧里一模一样，虎妈猫爸，我妈脾气很差，总是追着我骂，好在我爸护着我，一起平复我妈的的心情，有时候还会给我打掩护，不过经常被我妈发现，把我和我爸一顿臭骂，罚我和我爸滚出门去，我爸就带我出去吃东西，酒足饭饱才回来，我妈也就消气了……” 想起以往的故事，萧正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我还挺想认识小时候的你的，应该会很可爱吧？” “一点都不可爱，我小时候很淘气，那个时候才五岁，我妈对狗毛过敏，可我以前吵着闹着想在家里以前养一条狗，把小学同学家的狗偷抱出来，带回自己家，被我爸发现了，我爸让我把狗给人还回去，我不肯，被我爸赶到外面，吵着闹着在外面跟狗睡到了半夜，后来是我妈……” 应默讲到这里，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些。 “然后呢？”萧正青听得津津乐道。 应默低垂眼帘，唇角露出一道苦笑：“后来我睡着了，是我妈把我和狗一起抱进屋的，我爸连夜把狗还给同学，我在被窝里哭个不停，是我妈给我擦眼泪，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后来她还因此住院输液去了，我爸因为这件事骂了好几年，说我恨不得和狗一起睡。” 没想到应默如今的样子还有这些经历，萧正青笑得合不拢嘴。 只不过应默回忆起这些故事甚至没有半点开心的举动。 “你看，你提到父母的时候，也曾有过快乐的时光，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父母的亲生骨肉，无论发生什么，父母都只会原谅我们，从来不会怪罪于我们，而且你当时也只是十几岁的孩子，面对那样的场景，如果放在现在的我身上，我也会举足无措，很难应对，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萧正青重新把话题调转回来，低声劝着。 应默没有喝水，他的嗓音沙哑的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却没喝保温杯里的水，他眼神有些空洞，沉吟许久。 他发顶那一根根柔软的头发直立着，恣意地随冷风吹动、飘摇，一看便十分柔软，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上两下。 萧正青想到这里，却已经伸手了，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摸上去，应默的头发意外摸着十分舒服，毛茸茸的仿佛一只容易被人拿捏的猫崽子。 “有时候遇见什么问题，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谁也没有预测未来的能力，如果你可以知道未来发生什么，你也不会选择在那个时间吵架，甚至还会亲手去解救叔叔阿姨吧……也不必去管外界说些什么，你在笔记本里写下的那些，叔叔阿姨看到也一定会为你担心，爷爷也会，你身边的亲人朋友都会担心。” 我看了也不太舒服。 这半句话，萧正青没有说下去。 应默挪动脑袋，堪堪避开他的动作，冷睨他一眼，却难得没有开口骂他。 “也许吧。”他只是轻飘飘的回应着萧正青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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