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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被粥烫红的手背,还有虎口的痣附近满是小碎片扎的伤口,方黎心难受的像是被谁剜走了一块儿。 他颤抖着将脸埋进了蒋沐凡的手心里。 “对不起。”方黎强忍着哽咽,低声说。 蒋沐凡将另一只手抚在了方黎的头发上,轻声道:“方黎,你要坚强。” ...... 晚上护士来了给方黎换了新床单,又拿了套干净的病号服,等给方黎安顿好,蒋沐凡才想起来把自己的手去护士站处理一下。 “哇,你这可是弹琴的手啊,不能留疤呢。”值班的小张看见蒋沐凡肿起来的红猪蹄子就一惊一乍的张罗着拿消毒工具。 蒋沐凡已经把护士站当自己家了,他大大咧咧的伸着手坐在配药房的椅子上,跟小张开玩笑:“留不了,我皮糙肉厚的,多深的口子长好了都看不出来,你给我随便上点药就行。” “那不行,我给你简单消一下毒,然后你去楼下急诊挂个号,让他们好好给你处理一下这个烫伤,你看这会儿都起泡了。” 小张拿镊子拔出了几块儿碎片,用碘酒和酒精给蒋沐凡做了一遍简单的消杀。 可能其中有个伤口扎的比较深,蒋沐凡被酒精蛰的一机灵,本能的“嘶”了一声。 “嚯,这儿有人啊,我还以为闹鬼了。”任明听见动静随便进来探了个头。 晚上轮任明值班,这科室副主任屁股上有针,在椅子上坐不住,最爱的就是没事儿在走廊里瞎晃悠。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本想进来蹭一口哪个小姑娘的奶茶喝喝,谁知一进来就碰上事儿了。 “你手怎么了?”任明走进来看见里面坐着的是蒋沐凡,忽然一个紧张。 这都被贺白带出的什么破毛病... “没事儿,就不小心稀饭倒撒了。”蒋沐凡嘿嘿的笑。 任明俯身仔细一瞧,说:“就你这烫的,一会儿赶紧去急诊楼包一下,给老郑那儿请一个礼拜假,别整个抽抽吧吧的手上去给人弹琴去。” “放心,靠这吃饭呢,我可护着呢。”见小张处理的差不多,蒋沐凡抽回手朝任明晃了晃,嬉皮笑脸的说。 正等他打算下楼去急诊室时,蒋沐凡忽然扭身看了一眼任明,眼神怪异。 任明:“?” “别惹事啊任大夫。” 任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道:“我很闲?” 蒋沐凡上下打量他一番,撇了撇嘴说:“不怎么忙。” 任明:“......”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蒋沐凡自从欠了贺白钱之后,身边只要是跟贺白有关的人,他看着都不自在。 头一个就是任明,感觉自己在永医大打个喷嚏任明都好像要传给贺白似的。 其实细想就是自己在自作多情,最终事实是人贺白自从给他转完账之后,再没出现在在他生活中。 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借贷关系,就是他自己心里有鬼,紧张兮兮。 但要论他心里究竟是什么鬼,蒋沐凡自己也说不清楚。 见蒋沐凡下了楼,任明拿出手机,嗤笑一声:“要务在身呐,可忙死我了。” 他给贺白发了条消息:“蒋沐凡把手烫了。” 任明摇了摇脑袋又酸不拉几的补了一句:“人打个喷嚏都得跟你说,你说你至于不至于?简直有病。”
第29章 前夕2 蒋沐凡到了急诊室,挂了号排了队,等轮到他的时候,手上的泡就已经发起来了。 坐诊的医生给他处理了水泡上了层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就放他走了。 伤的不重,两三个水泡和几道小伤口,就是不太好看,一时半会儿也铁定弹不了琴了。 蒋沐凡头疼的给郑强请了两天假,看看第三天能不能拆了纱布继续去上班。 他一直记着方黎下午跟他发脾气的样子。 忙活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之后,方黎那暴躁又无助的样子,卡着点儿似的钻进了他的脑子里,弄得他心情有些烦躁。 见医院小花园里没什么人了,蒋沐凡没着急回病房,寻摸到自己的老位置上,点了根烟抽。 他比较没原则,口袋空空的时候说等烟都抽完了就戒了,现在贺白帮他缓过来了,口袋还是少不了这么一口。 没办法,烟是个好东西啊,能解困能解压,日子已经这么难了,他实在不想再苦一点了。 没歇一会儿,任明的电话就打来了。 平常任明没事儿不会给他打电话,一来电话准有事儿,蒋沐凡看见来电显就浑身一机灵,站起来就要往回跑。 他边跑边接了电话:“喂,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手包了吗?”任明人仰马翻的躺在医生宿舍里,慢慢悠悠的问。 “包了包了,是不是方黎咋了?”蒋沐凡见摁电梯太慢,已经大步走上了楼梯间了。 任明听蒋沐凡那边气喘吁吁,才反应过来大概是误会了:“没有没有,方黎好着呢,我就是问问你。” “......” “哟,不会都上来了吧?哎你看你着急的,方黎安生着呢,我才从病房出来。” “那你怎么不早说。”蒋沐凡收了脚,看着头上方楼层标着个3,喘着粗气对着任明咬牙切齿道。 “我就说了两句话!”任明冤枉的说。 蒋沐凡就地坐到了三楼的楼梯口,心疼着自己刚没抽完的那根烟,长出了一口气:“行吧,没什么事就挂了,劳烦您帮我操心一会儿方黎,十五分钟吧就,我楼下歇一会儿。” 任明换了个姿势,没心没肺道:“楼下多凉啊,这儿又不要你搬砖,有啥不能上来歇的。” “就抽根烟。”蒋沐凡头靠着墙敷衍了一句,挂了电话。 值班小张掂着一盒洗好的葡萄推门进了医生办公室,跟任明打招呼:“跟刘姐打电话呐?” “你刘姐忙得哪有空跟我打情骂俏。”任明捏了个葡萄放进了嘴里,“某人把刀架我脖子上,让我帮他关心关心寄养在别人家的猫。” 小张听出来了,笑道:“贺医生啊?蒋沐凡那又不是什么什么重伤,担心什么。” “你还挺会猜,怎么就知道是贺医生了?”任明认真的吃着葡萄,没看小张。 小张得意的将额间的碎发拨到了耳后:“全世界谁不知道贺医生的秘密呀。” 任明无奈的“啧”了两声:“你们护士站这些小姑娘怎么一天什么瓜都吃。” 给任明分完水果,小张随便聊了两句就退出了医生宿舍。 任大主任本打算起身去查一遍房,没什么大事儿就回来打个小盹。 正套白大褂着,一晚上没歇过的电话又响了。 “嘿,还消停不下来了。” 任明念叨了一声,俯身从床上捡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皱起了眉头。 “卧槽,这老头。” ...... 蒋沐凡没在楼梯上坐太久,靠着墙发了会儿愣就上去了。 算了,还是不惯着自己放飞自我了,他不配。 爬楼梯的时候蒋沐凡一遍一遍的劝着自己,方黎就是心情不好罢了,谁病着会有好心情? 今天方黎又去看了安安,难免他会不舒服,脾气大点就大点了,很正常。 到了病房门口,蒋沐凡故作轻松的推门进去,方黎已经靠在床边睡过去了,模样看着不太舒服,眉头轻皱。 他最近一段时间经常睡,有时是发烧烧的晕晕乎乎的就着了,有时是浑身骨痛到精疲力尽不得不休息,还有时候就是逼着自己睡着,方黎常说见了周公就不难受了。 可周公难遂人愿,自从第二次住院以后,方黎就再难入梦过。 蒋沐凡见人睡深了,便没叫醒他,慢慢帮方黎把床放平,掖了掖散到一边的被角。 方黎的手机还在手里捏着,像是正玩儿手机时就睡过去了的样子。 他把手机小心的从方黎手中抽了出来,指尖滑到了屏幕,一条消息刺眼的跳到了屏幕上,看得他瞳孔一震。 一个备注叫“没好事儿”的发了一句话:我明天来。 蒋沐凡心知肚明这“没好事儿”是谁,也大概能猜到这“没好事儿”明天来要做什么。 只是没料到,他一直在逃避一直在自我欺骗的现实会来的这样突然,还这样的戏剧化。 好在老天有眼,让他提前几个小时能有个心理准备。 否则万一第二天睁眼就看见“没好事儿”把方黎给带走了,那他怎么能受得了? 蒋沐凡呆愣在原地,握着方黎的手机,一时间觉着自己大概是走投无路了。 他甚至想直接推着方黎逃走,随便去哪儿,只要人在他手里就行。 方黎是地狱里唯一能照到他也愿意照到他的光,是他还愿意努力生活的唯一原因。 沐音、房子、车子都不重要,都不是归宿。 只有方黎才是。 方黎在学校,学校就是归宿,方黎在二环边的那间房子里,那间房子就是归宿,方黎在医院,那医院就是归宿。 他花了三年来爱上方黎,花了六年来习惯方黎。 终于方黎就要融入他的骨血了,是他唯一的的爱人与亲人,是他头顶的那道梁。 ...... 现在天就要塌了。 他没有自信失去方黎后,自己能否还能像曾经那样再站起来。 晚上蒋沐凡没有睡在旁边的床上。 他精神紧绷的坐在方黎身边,将脸埋在方黎的颈窝,伸手环抱住了方黎的肩膀,仿佛第二天太阳一升起,方黎就会凭空消失了一般。 蒋沐凡额间的发扰的方黎有些痒,睡梦中方黎好似感觉到了蒋沐凡的拥抱。 他没睁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轻叹了口气,像是在跟自己的宝儿打招呼,而后伸手摸了摸蒋沐凡的发,又沉沉睡去了。 一整晚蒋沐凡都睡得不踏实,梦里不断反复着过往的场景,一遍一遍毫无规律的混乱的重演着。 初次相遇时,站在宿舍中央,被金色环绕的高大的背影。 学校琴房里,在马林巴前肆意挥洒鼓棒时,灯光下那漂亮的臂膀。 山谷里,在他已经可以平静的与绝望相处时,头顶上忽然有人打破了黑暗,向他伸出了手。 还有那双天地不怕明亮的眼睛,真诚且坚定的对他说:“你好好活着,以后我来陪你。” 梦里他又见到了方黎意气扬扬的站在了舞台上,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头发精神的向后梳起。 灯光下,方黎从容不迫的朝身后的自己点了点头。 随后,蒋沐凡指尖下响起了一段熟悉的旋律,伴随着马林巴那仿佛是从天上来的空灵的音色。 那是在校时,方黎找蒋沐凡帮他完成的一次作业,马林巴和钢琴协奏的一首《自由探戈》。 方黎曾说,他和蒋沐凡协奏这首曲子的时候,就好像是两个爱的热烈,却触不可及的恋人,只能彼此隔岸相望,用眼神来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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