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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兆敏支使任明给严宁和魏海山杯子里添了些热水,就带任明和任明的两个学生出了办公室,留魏海山一人与严宁谈判。 她打发走了那两个学生,带着任明走到安静的地方,而后皱着眉头说:“你怎么回事儿?你跟这姓方的是血浓于水还是生死之交了?至于招惹里面那尊神吗?” 任明压低声音,瞪着眼急道:“不是师姐,方黎真不能出院,你信不信他现在只要走到街上一步,不出三小时就能给你歇菜,你说你能让这玻璃人现在跟他妈走吗?还跟我说坐他妈飞机,飞西天的飞机吧飞机,这就算是我媳妇儿前男友我他妈都干不出这事儿。” 田兆敏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任明:“我听魏老头儿说,人家接人的车可是从M国整来的无菌车,身边带的都是M国的血液大佬,团队和设备比咱们强多了。” “那有什么用,不还得飞过去治,我就不信她还能包机了。” “包什么机?人家包了家医院,南郊的精德,刚精德的院长给老头打电话说要收人,嗯?这事儿你不知道?” “靠,知道啥?” “就是人方黎妈信了你的危言耸听,不带儿子飞西天了,转去精德医院治,他妈家里哪个亲戚是精德的股东,给病人腾了一层楼,到时候设备、环境、医疗团队通通从M国运过来,等稳定了再回去。” 田兆敏抱着胳膊,酸溜溜道:“可能是昨晚上跟老头儿通完话后临时决定的,一晚上那边设备全到位,真特么有钱,真特么牛。” 任明听糊涂了:“那我这一早上跟她周旋都周旋啥呢?那女魔头跟我说什么要走要走的。” 田兆敏翻了个白眼,说:“就是要走啊,只是不飞了,你看一上午人家跟你提了一个‘飞’字吗?所以我就不明白了,人家去条件更好的地方治,你在那儿杠个什么劲儿呢,出于嫉妒?” “我严重信息不匹配啊!我怎么知道就真的只是个转院了!”任明双手抱头崩溃道。 等暴走完,任明在田兆敏跟前安静下来,捋了遍这一晚上乱七八糟的事儿。 前一晚上魏海山电话来说方黎的母亲直接联系了院方,要来接方黎去M国。 于是任明赶紧向魏海山汇报了方黎目前的情况,求魏海山一定先把这女人的疯想法先压下来。 老头儿答应他了,跟那女人交涉完之后给任明回了信,说人还是坚持要第二天来办出院。 任明能不慌吗?他是扛得住蒋沐凡的疯还是扛得住贺白的刀? 于是他连夜跟老头商量了对策,从怎么先说服严宁到要是说服不了就以病人出院会有生命危险为由不予批出院。 魏海山答应他了,说明天跟蒋沐凡先知会一声,后面的他会看着办。 那现在严宁又是调无菌车又是转精德的,一夜之间把事儿办的如此天衣无缝。 严宁这就听劝了?不但听劝了还给他了一个满分答案,一针一环挑不出一个毛病。 那办公室里的这两位还有什么好谈的?严宁的计划毫无风险,医院再无权利留人,这盘魏海山稳输啊。 田兆敏一来就知道严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魏海山肯定比她知情的还要早。 甚至可能昨晚就是魏海山本人,跟严宁商量的如此缜密的转院对策。 那魏海山为什么还要一大早假模假式的支他去稳住严宁? 这么看方黎的去留早已成了定局,魏海山还有什么必要去找蒋沐凡问那几句多余的话?有病? 任明对抗细胞病毒很有两把刷子,但在琢磨人情世故上是一点智商都没有。 在他感觉自己脑细胞就快要用尽了的时候,任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被魏海山套路了。 魏海山为什么要套路他?怕他给蒋沐凡报信? 蒋沐凡那细胳膊细腿儿的一个人,能拦得住严宁的千军万马? 那魏海山为什么又要稳住蒋沐凡,给蒋沐凡方黎有可能留下来的假象? 严宁让的?让蒋沐凡看到希望之后再给人当头一棒? 多大仇要这么狠?严宁五十多的人了,手里好几家公司,这么幼稚?果然有病? 也不对啊,精德医院也在永宁,从这儿开车过去一个小时就到了,瞒着蒋沐凡干嘛?蒋沐凡是不会开车还是不会坐车还是没腿? 任明越想越觉得脑仁疼:“这都什么玩意儿?那这死老头儿这会儿在里面还跟那女魔头聊啥呢?” “当然是聊怎么‘偷偷’运走方黎,才最稳妥最安全。” “啥意思?去精德都不带蒋沐凡?” “不是不带小蒋,是压根就不让小蒋知道方黎去哪儿了。” 任明头皮一阵发麻:“这女魔头的主意?至于这么狠吗?儿子都成这样了还要棒打鸳鸯。” 田兆敏瞥了眼任明,缓缓道:“谁的主意我不知道,但你要不要赶紧去给蒋沐凡报个信,跟他说他被这魏老狐狸给骗了。”
第31章 生离2 田兆敏话声落地,任明脚下抹油的就往方黎病房跑。 病房的门敞开着,里面只剩方黎一人,他身上的留置针和所有的设备都已经拔掉了,头上戴着顶灰色的毛线帽,脸上捂着两层防菌口罩。 他轻轻薄薄的坐在轮椅里,面对着窗口,似有种一身轻松的感觉。 蒋沐凡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任明见得此情此景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两步走到方黎抬手身边关上了窗户:“不要见风。” 方黎淡淡的看了眼任明,他浑身包裹着就露了一双通红的眼睛,陷在那张只剩皮骨的脸上,显得越发的深邃明亮。 只看方黎一眼,任明就全都明白了。 这场局从一开始就是方黎导的,魏海山和严宁没有一个人会在乎蒋沐凡是否还需要希望。 他们一个只顾着怎么能不给医院惹事儿,一个只顾着儿子怎么才能活着。 只有方黎想着,让这场离别来的不要太惨烈。 就好像上班要迟到了,只要别老看表路上就不会太心急,大半夜想吃垃圾食品了,带着健身教练一块儿吃就不会太自责,手里的曲子敲了个稀巴烂,那就去院里其他琴房走一圈,听听比自己还稀巴烂的,也不会太丧气。 现在他要走了,只要别让他碰上蒋沐凡那张脸,他就能将生死全部抛之脑后,只当自己是去出趟差,蒋沐凡也没有那么痛。 “你可真狠啊伙计。”任明靠在窗边叹了口气,“策划多久了?” 方黎眼里看不出丝毫情绪:“没多久,就这两天吧。”他的声音闷在口罩里,“但想很久了。” 全世界都站在了蒋沐凡的对立面,想帮他的帮不了他,能帮他的不愿帮他。 任明深知自己急死忙活的通风报信现在彻底成了多余,于是破罐子破摔,坐到了方黎跟前歇脚。 “蒋沐凡人哪儿去了?”百无聊赖,任明随口一问。 “排队买徐记的牛肉馅饼去了,我跟他说我想吃了。” “就让这么蹩脚的理由给骗走了。”任明嗤笑。 “难哄着呢,我换着法儿周旋了好几回才把人支走。”方黎弯起眼角,像是在笑。 任明瞥了眼方黎,没吱声。 随后方黎喃喃道:“希望今天徐记人多到排都排不上他。” “......” 没几分钟功夫,魏海山和严宁一同从办公室出来,老头笑的一脸的褶子跟严宁握手告别后,严宁带着她的“随从”们径直来到了方黎病房。 任明见有人进来,扭头站起了身。 十几个小时的机程,再加上各种繁杂的琐事,严宁连轴转了将近两天一夜,才终于见到了她的宝贝儿子。 轮椅里瘦得脱了形的方黎让她有些陌生,一时间不敢相认。 她走到方黎面前,将方黎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了一遍,心里是又气又疼。 不知道这段时间方黎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哪个当妈的能见得自己的亲骨肉病成这样? 好在严宁不是一般女人,没在病房里上演一场母子重逢的苦情大戏,她很快压住了自己波澜起伏的情绪化,轻轻扶住方黎的肩膀,说:“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 徐记牛肉饼是永宁的老字号小吃,不分早中晚,不论什么时候去摊位跟前排的都是长长的队,能从街头排到街尾去。 蒋沐凡胡子拉碴眼圈发黑,手插着兜心事重重的站在队里,颓废的像个旁边城中村里打麻将输了钱的赌徒。 他其实没有一点耐心出来给方黎排队买饼。 可跟魏海山说话回来之后,方黎先是诚恳的跟他道歉说自己早上冲动了,脑子不好使,又发脾气又说狠话,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样。 而后再是跟他解释严宁为什么会回来,解释的居然还很合理。 说什么他妈回来其实是有项目要谈,顺便来看看他,那他方黎哪儿还瞒得住?于是才跟他妈坦诚相对。 虽然他妈现在情绪比较激动,要带他去M国治病,但他深知自己不可能坐长途飞机,活命当然比较重要,所以不会这么快就走,不,是绝对不会走!怎么可能离开我的宝儿! 蒋沐凡被方黎的连哄带骗和甜言蜜语拿捏得死死的。 最后在方黎软磨硬泡下,他拿出早上魏海山给他的半颗定心丸,再品品方黎这一套完整的故事线,思量半天觉着逻辑通顺,终于选择了先满足方黎的胃吧,毕竟人是铁饭是钢。 方黎最近本就胃口不好,好不容易问他要吃的。 说不好骗,最后还是被骗出去了。 蒋沐凡焦急的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时不时朝前张望,终于前面就剩两个人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忽然觉着眼前一晕,像是低血糖要犯。 忽然手机“叮”了一声,来了一条短信。 现在这年头谁还看短信,不是广告就是广告,但今天就像是老天作怪,蒋沐凡鬼迷了心窍把手机专门从兜里掏了出来—— 【永宁市医学院附属医院】就诊卡退卡通知:方黎先生您好,您的尾号为****的就诊卡已注销成功。 ...... 后面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垃圾,蒋沐凡一概没看清,他撇下就剩两人的好位置,撒腿就跑。 方黎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的就诊卡绑定电话留的竟是蒋沐凡的。 徐记牛肉饼店离永医大其实不远,就两站路,直达车很多,蒋沐凡是坐着公交来的。 但现在不到两公里的路,在蒋沐凡眼里就像是天边尽头一样的远。 他像只热锅上的蚂蚁,等公交等不及,跑过去也太慢。 好想现在能有双翅膀。 身上的冷汗湿透了外套下的衬衫,春天还未回暖的风吹到身上,是渗人的冷,手心里的汗浸进了前几天烫伤的伤口里,蛰着疼。 方黎还是要走,早上的那些承诺和保证又全都是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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