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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白闻后,脸色一沉。 他垂下头默了片刻,似是在思考,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屋内安静了几秒,贺白伸出手把手边妹妹的手安慰的握了一握,一如既往沉稳可靠的模样。 贺薇不由得被这份安心激的酸了鼻子,她忍不住的呜咽了一声。 贺白随后松开了手,在妹妹肩膀上拍了一拍:“不怕,我去看看。” 说完,便起身朝屋外走去。 贺薇坐在原地转头望,只觉得贺白的背影忽然变得高大,仿佛是父亲回来了。 …… 那一年,贺白23岁。 …… …… 高考前的三个月,恐怕也只有杨鹤忠夫妇知道蒋沐凡是怎么熬过来的。 蒋沐凡一脸鼻涕一脸泪的逃荒一样的进了永音的校门之后,大脑就犹如通了电了一样的,忽然就清醒了过来。 就好像老天终于开始有了怜惜自己的想法,让自己在踏入这另一番世界的时候,还有力气振作。 蒋沐凡时刻铭记着袁征的话,要向前看。 所以在和贺白最后分别之前,蒋沐凡把这句话也送给了贺白。 一切的种种,都要建立在先把脚下的路走好之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们不能再在一起,妈妈也不再能容得下自己,那也得像自己给袁征保证的那样——他得最起码先活着。 得安安稳稳的走上一条正途。 不能麻木不仁,不能苟延残喘。 蒋沐凡在刚刚步入了校门之后,先是在原地又驻足了片刻,接着便浑身一个激灵,扬起了头,大步朝教职工家属院走去。 杨鹤忠开门的时候,把门口这个蓬头垢面,面色萎黄的少年瞅了半天,感觉跟老花眼犯了似的,差点没把蒋沐凡认出来。 等从蒋沐凡哑着嗓子叫了一声“杨老师”之后,杨鹤忠才恍然大悟。 老头大声答应了一声“诶”之后,就伸出了手将自己这个从小带到大的徒弟引进了门。 蒋沐凡家里出事儿,杨鹤忠是知道的,但是都是道听途说,从没听过哪个当事人跟自己细讲过,所以对这件事的严重性,老头还比较抽象,没什么概念。 这次见了蒋沐凡的模样,杨鹤忠忽然有点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感觉,也不禁惊讶,这老贺家的变故,竟然是如此之大。 蒋沐凡被杨鹤忠带进了屋里之后,师娘紧接着就过来了,热情体贴的给自己炒了两个菜,简单的做了一桌饭,当作是关怀与招待。 饭桌上,就杨鹤忠夫妇和蒋沐凡三个人,期间是谁都没敢先提蒋沐凡的家里事,权当这是徒弟过来给师傅拜个早年。 但蒋沐凡这次是有求于人来的,于是在吃到了一半的时候,便坦然的开了口。 他仿佛是被谁穿上了一身刀枪不入的盔甲,好像是有人给他的心上刻下了一枚难以消除的钢印,让他坚定的朝前走,不记前尘,直面过往。 也许这份勇敢在日后的时间里没能坚持的长久,但是起码在此时此刻,让他成功的在这漫漫红尘扎下了根来。 蒋沐凡就像是一个刚环游世界回来,却被大自然折腾出了一身伤的冒险家一般,跟师父师娘讲起了这个寒假里,自己家中的变故。 挑挑拣拣的说,但该讲明白的也大概是都讲明白了—— 父亲意外身亡,自己和大哥受了重伤。 母亲在悲痛之中走不出来,于是也不愿再容下这个并不是亲生骨肉的自己。 现在他走投无路,只希望师父师娘可以帮帮自己,给自己想想办法,能不能在学校申请一间学生宿舍出来。 他可能走不了D国的这条路了,但是日后的生活还得靠自己去摸索,他的想法也不贪,只想先把眼下顾好,看能不能平安的把这次高考度过去。 若是还有心力再去思考接下来的人生,那也就再说吧,看能走成什么样是什么样了吧。 …… 杨鹤忠在蒋沐凡平淡的讲述之中一直未发一言,而一旁的师娘却听出了眼泪。 在蒋沐凡差不多快要说完的时候,师娘便起身到了蒋沐凡身边,心疼的握住了蒋沐凡的手,一下一下的搓揉着蒋沐凡的肩膀。 这一桌温情,是蒋沐凡久违的家的感觉,在师娘温柔的安慰之下,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同样温柔的母亲,三两句话之后,也忍不住的红了眼睛。 蒋沐凡就犹如一只在外面受了饿受了冷的小狗一样,最后在这个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师父家中度过了一夜,第二天,杨鹤忠就着手联系了学校的人,看对于蒋沐凡这样的学生,学校这边能不能提供一些帮助。 蒋沐凡搓着手有些紧张的等在杨鹤忠旁边,前后忙活了一上午,最后终于敲定下来了一个结果—— 对于蒋沐凡这种成绩优异,无不良前科的同学,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学校愿意施以援手,给其破例腾出一间学生宿舍出来,直到高考结束。 不过由于该学生虽年龄已经成年,但还处于接受普通高中教育阶段,在最后这一个学期中,一切安全与生活的监护担保人,为杨鹤忠所负责。 …… 尘埃落定。 万般有幸的,蒋沐凡在自己人生遭遇到了第一个巨大变故的时候,可以在贺振华和蒋萍在他四岁时用了一架钢琴铺下的这条道路上,谋寻出一条还算体面的生路。 多年之后再想来,蒋沐凡觉得这对于自己,几乎是一场救赎。
第286章 开头的路 学校给蒋沐凡安排的宿舍特殊,是个单人单间,严格的来说,那就根本算不上是学生宿舍,是个实打实的空出来的教职工宿舍。 单人单间,独立卫浴,面积40平,就在学校本部里,紧挨着教职工家属院。 这对于目前的蒋沐凡来说几乎可以说是殿堂级的好条件,不过这大功劳就不是人家永音校方的了,是纯纯的杨鹤忠的后门。 原本学校给蒋沐凡就分了一个普通的高中的学生宿舍,但奈何附中本来就没有什么住校的学生,到了蒋沐凡这一届更是,一个住校的都没有。 永音给高中部的宿舍本来就很少,初一初二有零零星星那么十几个学生住校的,但都是按年级班级划分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分的明明白白,没有空床位。 所以只能给蒋沐凡开一间新的宿舍,一个人住那个八人间去。 高中部的宿舍杨鹤忠看过,就一个大开间,里面四个架子床上下铺,中间是一排长桌,给孩子们学习用的,其他啥啥也没有,卫生间是公用的,热水也得去走廊上去打,但那热水也就是热而已,能洗个脸洗个脚,喝是喝不成的,压根儿就没烧开。 孩子们要想喝热开水那就得自己整个饮水机,跟学校的送水站联系买水票,让人家给你送桶装水过来,和大学宿舍的路数一样。 可那个时候大学宿舍管的松快啊,送水的师傅可以把水直接送到宿舍里去,省的孩子们上楼下楼的自己搬,那高中宿舍就不是这样了。 到底是高中的孩子,年纪小,虽然人不多,但学校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管的严,送水的压根不让上高中学生的宿舍楼,所以这种时候,一旦让蒋沐凡一个人住那个八人间了,那连喝水都是个不方便的事。 那几年永音整体还没有开始升级改造,各方面都老旧,高中学生的宿舍楼也是里里外外都破,这种地方,人满了住着倒还好,人多热闹,但如果让蒋沐凡这种,刚受过大罪的孩子住,那基本上跟把人往抑郁症的路上推没什么太大区别。 所以杨鹤忠听到了学校的这个安排之后,是第一个不愿意,举起手来就说还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但蒋沐凡现在对于学校也好说,好安排也好欺负,没爸没妈的,学校既然敢说帮忙也就敢说不负责,反手就跟杨鹤忠说,那要是想住的方便,不行跟大学的那帮子挤一块儿去,本科宿舍多人也多,住着热闹,喝热水也方便,还有独立卫浴啥的。 这真是明晃晃的打着当好人的旗子,却不干把好人做到底的事儿,好事儿办一半儿,让杨鹤忠气不打一出来。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了半天,杨鹤忠想起了他们学校有关教职工福利的一条政策,就是教授级别的人物可以分到学校的一套教职工宿舍。 杨鹤忠眼珠子一转,这下好了,蒋沐凡有地方去了。 人家在永宁市音乐学院能做上教授级别的人,要么就是家里贼有钱,要么就是自己贼能赚,留在永音更多的是一个名头,一份荣誉。 教授老师们自己的事业作品才是真正的收入来源,学校的那一个月三四千块钱人家压根儿就不在乎,随便一个演出或者一篇论文,平常人家几个月的收入就到手了,更何况那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福利那福利的,最多就是住个学校分的教职工家属院,这样上下班方便一点。 要不是现在蒋沐凡的这件事,杨鹤忠几乎都快把这教职工宿舍的事儿都快忘了。 人家这教职工宿舍说是给每个老师都分,但也就是给那些单身未成家的老师住,一旦结婚了,人家立马就有申请一套家属院房子的资格。 然而杨鹤忠这中老年人,婚再过几年都能给你往金婚过的臭老头,这回为了蒋沐凡也真的是豁出去了老脸,自己手写了一份申请,好声好气,生拉硬扯的问学校要了一间单人宿舍出来。 学校也知道杨鹤忠这心思是怎么一回事儿,最后也就没怎么为难,有空房就给批了,就是让杨鹤忠多写了一份担保书——蒋沐凡这个人校里校外的一切行为及安全,都得杨鹤忠负责。 主打一个可以做好人,但别让我担责。 杨鹤忠倒也无所谓,不跟学校掰扯,他自己徒弟什么样他自己知道,既然能把蒋沐凡好好安顿了,他那字是说签就签。 于是蒋沐凡在杨鹤忠家过度了没两天,就搬进了杨鹤忠申请下来的教职工宿舍里去了。 单人单间,独立卫浴,能烧开水,面积40平。 蒋沐凡搬进去的时候刚好第二天就是春节,仿佛一切都是一个好兆头。 师父师娘对蒋沐凡的这个住处甚是满意,等把蒋沐凡一块儿送进去了之后,杨鹤忠夫人就带着蒋沐凡去了大商场购物去了。 四件套,烧水壶,牙刷牙膏洗脸盆,还有水杯拖鞋衣架子,统统都买新的,意在给孩子一个全新的开始。 刚好蒋沐凡来的时候就两手空空,只拎了一身皱皱巴巴的西装,那这次就让孩子一无所有的出来,清清爽爽的开场。 谁也没纠结蒋沐凡的其他行李怎么办,杨鹤忠和自家夫人谁都不问,谁都不去戳蒋沐凡的痛处,没有其他换洗的衣服那就买新的,没有之后学习要用的书籍那也就去买新的。 没有任何生活学习用品是用钱买不到的,这些生活用品也花不了几个钱,给孩子搭个容身之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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