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晓天每天要上班,还要每天招呼女朋友徐欣,时间很不自由,而刘伟这壮汉就不一样了,闲了一周能过来两次,忙了也能坚持周周都来看一看方黎。 他也算是个从外地过来,想在永宁扎根的“漂儿”,尽管家里给他的小乐器行帮衬的挺多,但他毕竟在永宁没家没口的,所以以前永音303的,在刘伟心里都是他在永宁的亲人。 平常刘伟来精德看病人的那么一两个小时,不太能见得上方黎不舒服的样子。 这次他一个老客户给他拿了两箱人家自己家种的大葡萄,刘伟寻思着自己懒汉一个,水果没事儿他也不会自己收拾自己吃,身边刚好有个方黎,这好东西还是给方黎拿去好好补补。 于是刘伟一个心血来潮,晚上关了店就骑着他的摩托拉着他的葡萄,不远万里的来了精德。 到了病房,把他这有机葡萄吹了半天,跟蒋沐凡乐乐呵呵的给方黎洗了一串绿的,又洗了一串紫的。 三个人吃的开心聊的嗨,刘伟没正行的给方黎讲了个笑话。 结果让方黎一个不小心,给呛住了。 方黎白天吐了一天都没出什么事儿,就赶巧,栽在了刘伟这一颗葡萄籽儿上。 他一口气儿没上来,咳的是撕心裂肺,方黎正觉着自己呛的脸都要憋炸,忽然听到好像有“咔嚓”的一声,从自己身体里发了出来—— 我靠……方黎想。 接下来他就痛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蒋沐凡在方黎朝后倒下的一瞬间就摁了床头的呼叫键,见方黎倒在床上,蒋沐凡怕是有骨头上的事儿,不敢轻易碰他,只能蹲在床边叫着方黎的名字。 不到两分钟就进来了两个护士,然后又过了两分钟,查尔斯和任明冲进了病房。 田兆敏也紧随其后。 一时间医护人员将方黎围了个团团转,又是上呼吸机又是做心肺复苏,方黎的身上的监测仪滴滴滴的响,蒋沐凡的呼吸仿佛就要停滞。 刘伟当初姥爷因为肝癌走了的时候都没见过这阵仗,这次方黎的突发事故也是吓到他了,他脚下生根似的动弹不得,更不敢看蒋沐凡的表情,毕竟都是自己的那两串葡萄害得。 人间所有的转折和事故都是没有规律、没有逻辑,不可预测的。 它们可以发生在任何一个意想不到,甚至荒谬可笑的时间节点。 生命的魅力就在于它的唯一与未知,其实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神,想要用什么事情教会你什么东西,只有人自己,总会自作多情的想从苦难中给自己总结出点道理来,并自我安慰的称这些道理为苦难的“意义”。 可事故永远都只是事故,苦难也仅仅就是苦难罢了,它们毫无意义可言。 就比如方黎。 头一次趴下是因为一盘冬至的饺子,再一次是因为下楼找老婆,可能最唯美的一次倒下,就是大年二十九那天,他壮烈的倒在了舞台上。 接下来就是这次,因为一个小小的葡萄,让他断了两根肋骨,其中一根还插进了肺里。 而后很快,方黎就出现了血气胸症状,胸前一大片积血,呼吸困难喘不上气。 查尔斯将一根又/粗又/长的针插/进了方黎的胸口,抽出了好几管血,才勉强在鬼门关拽住了他。 方黎的生命体征暂时恢复了正常后,便陷入了昏迷。 就在各位还神魂未定,静等着查尔斯还有何后续的时候,这个金发碧眼的M国医生却停了手。 他是个专攻血液的医生,接下来方黎剩下的问题是他解决不了的事。 必须要专业骨科的医生来操刀给方黎进行开胸手术,把他的肋骨接上,再把肺部的创伤清理干净。 于是严宁只能连夜联系了首都的一位骨科名医,安排了第二天一大早的飞机,把专家接过来给方黎手术。 方黎一直处在人事不省的状态中,他嘴唇发紫,呼吸微弱,手冰得叫人害怕。 首都医生来的前一晚,蒋沐凡在方黎身边守了一夜,死死地盯着床头的监测仪没合眼,直到第二天方黎被送进了手术室。 ...... 滴、滴、滴、滴..... 监测仪有节奏的在方黎耳边不紧不慢的响。 朦胧之中,方黎感觉到有一把冰冷的刃器,顺着他的胸口一路划了下去。 然后身体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着不住床,他逐渐分不清自己此时身处哪里,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尽头有一个小光点,仿佛有好多声音在那头远远地唤着他的名字。 有冷淡的男声,温柔的女人,小孩子的,还有老人家的,一声接一声,不高不低,听起来莫名能感到温暖,仿佛那头是他的故乡。 方黎茫然地朝自己认为的前方走着,直到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了一声刺耳的警报声—— “滴——” 接下来像是有一只手将他从那闪光点的门口一把拽进了水里。 他在水中呛得就要窒息,脑中出现了曾经初见蒋沐凡时,那个金光闪闪的303宿舍。 那时他站在宿舍的正中央,夹着手机正在跟严宁通话,无意中一个回头,第一次见到了让他此生都无法自拔的蒋沐凡。 他痴痴的望着那双淡静如海,似有星辰的眼睛,仿佛能看得懂那人要说的话。 耳边的警报声再次出现,方黎瞳孔微张,猛吸了一口气——他从未如此深刻的想要活下来过。 ...... 也不知道手术室里出了什么状况,方黎在里面已经呆了快将近六个小时。 这六个小时里,蒋沐凡从清醒到崩溃、再从崩溃到清醒,不知循环了多少次。 任明之前给他形容的方黎那次凶险的抢救,被蒋沐凡结结实实的面对了一次。 他孤零零的坐在手术室门口祈祷着,祈祷着方黎这次一定要挺过来,不能就这么败了。 明明还在炎炎夏日之中,蒋沐凡竟觉着周身冷的受不住。 临近傍晚,查尔斯才从手术室中走了出来,跟蒋沐凡和严宁交代了手术的结果。 大概情况就是,人现在目前是体征稳定,救回来了。 但开胸手术创伤太大,按方黎的免疫力,预后是个大问题,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伤口感染,放过任何一丝细枝末节都可能会要了方黎的命。 他若是不进层流室,术后估计是挺不过去。 并且,这次方黎因为咳嗽导致肋骨断裂,下次不可预知的状况会更多,他身边若是单靠自己一个专攻血液的大夫估计是不够了,可能身边要备许多人。 神内科、心内科,呼吸内科,甚至口腔科都需要,还有骨科尤为必须,骨髓瘤晚期病人最突出的表象就是全身骨质疏松。 首都请来的飞刀专家,拿了好几万的“飞刀费”,做完手术就走了,这是一位闻名世界的专家,短时间内不是严宁拿钱就留得住的。 严宁听后无法,只能用曾经严常军留下来的关系,尽全力在永宁市内调人。 其费时费力程度,就不是一两个晚上便能办得到的了。 精德的层流室刚刚勉强通过了测试,方黎出了手术室就直接被推了进去。 这其实是严宁非常不想要的结果。 永医大的层流室是全永宁最好的,严宁本想把方黎再送回去,但魏海山无论如何都不敢把这尊佛再收回来,做多错多,他还要他的仕途,便以我院现在已经满仓了,实在腾不出来地方了。 方黎要活命,不能拿现在仓里的病人的命来跟他换么不是? 所以严宁无法,只能继续让方黎留在精德,然后从永医大又挖了几个内科的骨干过来,给魏海山挖了一个大坑。 方黎被推进仓的时候还有些意识,严宁跟着医护人员一起做了全身消毒,亲自陪着方黎进了层流室。 母子血亲,严宁比蒋沐凡更有资格陪在方黎身边。 在层流室的第一个晚上,严宁带着手术帽,穿着无菌服,脸上带着口罩,在方黎床边的躺椅上坐了一整夜。 方黎醒着的时候她会陪方黎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两句话,方黎睡过去了,严宁就静静的坐在方黎身边看着,什么都不做。 蒋沐凡在玻璃那头心神不宁的望着,他听不到方黎说什么,看不到方黎身上的伤,只能守在外面。 严宁的穿着和里面的医生护士变得差别不大,有时仓里的人多了,蒋沐凡会不小心分不清严宁和医护人员谁是谁。 直到夜深人散尽的时候,蒋沐凡看到了严宁消瘦的后颈上,那一片花白的发。 她也快六十了吧…… 蒋沐凡想。 那雷厉风行敢说敢干的女人,被岁月蹉跎得终于是老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进和大黎子的回忆,可能得好几章,可以养养再看
第46章 有关方黎 1 方黎有时会想,自己当初是怎么陷进蒋沐凡手里的。 又究竟是怎么把蒋沐凡追到手的。 那时候的蒋沐凡,心多铁啊…… 不知是自己命好还是会得多,方黎总结下来觉得,好像求爱路上也没有很坎坷。 大概就是爱上他分了三步,追上他也就三步。 爱上蒋沐凡的三步好走,追得倒是废了点劲儿,可好在自己那时候年轻心热,再难也没觉得多辛苦。 不只有蒋沐凡一个人觉得,和方黎相遇那天是金色的。 方黎也一样觉得。 他说那是他此生最宝贵的一天。 …… 永音的钢琴系是永音校领导的话题所在,因为里面有两大怪人——系主任梁弘毅和正教授杨鹤忠。 钢琴是永音的王牌专业,大佬云集,不止一个杨鹤忠人物。 院里大佬们其实都比较文人相轻,谁看不上谁,各个觉得自己专业天下第一厉害,既有特色又有性格,只是杨鹤忠和梁弘毅之间的相轻尤为严重。 梁弘毅名字听着老气,人其实比杨鹤忠小了十多岁,当上系主任的时候才刚四十,是永音钢琴系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系领导。 旅德青年演奏家来的,在德国修了个博士,学历和资历都相当了得,荣誉不老少,名气不老小,思想相当新,一回来院里就给了他个系主任当。 而杨鹤忠年轻时是个怪人,老了是个怪老人,越老越怪,仗着自己头发有点白就见谁都口无遮拦。 经常当众说梁弘毅的表演理念有问题,见了几个梁弘毅带出来的学生就要酸人家—— 跟梁老师学得都什么浮夸玩意儿,做作的不行,那肖邦能晃着头弹吗?! 所以学校里梁弘毅的学生基本上见了杨鹤忠都躲着走。 梁弘毅怎么说也是系主任,不大度也得大度,虽然没怎么理过杨鹤忠这个刺儿头,但杨鹤忠的学生见了梁弘毅也是躲着走,这回都是尴尬的。 一个留洋回来的系主任,一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在系里这么不对付,导致很多人说杨鹤忠这是酸葡萄心理,熬了这么多年没熬上系主任,被梁弘毅抢了先,所以不服人家年轻系领导。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06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