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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雨矿的井下环境算是好的,但也不可避免会有很严重的噪音和粉尘。以前许多煤矿工人因为没有做好用工防护导致听力和肺部受损,留下职业病——耳聋或尘肺。好在现在条件好一些,但依旧没办法彻底摆脱噪音和弥漫的煤灰。 今天其他几个人都是临时被陈是真叫到井下的,拢共在井下才待了四个多小时。陈是真却是硬生生在井下待了将近十八个小时,身体早就有些撑不住,耳朵隐隐约约有些耳鸣。身边人说话他听着都有些模糊。现在他又有些坏地去想,幸好苗宝不会讲话。 去澡堂的路上陈是真就看出苗宝走路不对劲,问他他就迷迷地看着陈是真,一副不想沟通的样子。 脱掉衣服才看到小孩左脚脚踝肿得老高,俩腿膝盖也都磕破了。 “先不洗了,穿衣服,带你去医院。”陈是真说着就拿着衣服往他身上套。苗宝躲开,两三下就把衣服脱了个精光,提起小篮子直直往澡堂去。 你就死犟,等你发炎化脓疼的,我才不管你。陈是真气得锁上柜子跟着去了。 这个时间夜班的还没上井,和陈是真一起上井的其他几个人在大屋里洗,苗宝径直去了小屋洗,里面没人。 刚进去插上澡卡,苗宝就忽然用力抱住陈是真。 “怎么了?”陈是真手上很脏,只用胳膊轻轻环住他。 苗宝很安静地抱着陈是真,热水流过身体。 哥在。 这是真的哥。 苗宝抱了一会松开自顾自挤了洗发露往头发上打泡泡。 身体被热水包裹,眼睛里盛着“完好无损”的陈是真,膝盖和脚踝一点都不觉痛。 洗好澡陈是真带着苗宝去了医院急诊,小孩脚踝扭伤有些严重,医生先简单处理了一下左脚和膝盖,让明早来拍核磁共振看下具体情况,暂时不允许下地用左脚走路。医生建议买副拐杖给苗宝用,苗宝一开始不想要,他想被陈是真抱着。 但苗宝想到陈是真工作那么久很累,饭都没吃还要带自己来医院,立刻点了头。 从出医院到下了电动车回家,苗宝都不要他抱,自己笨笨地撑着拐上楼。 苗宝心思太难琢磨透,但怎么着也是因为担心自己才受伤的,陈是真打横抱起他来很快上楼。 苗宝心里又开始自责。把责任都推到自己是个哑巴上。如果不是哑巴就不会跳墙进去,也就不会受伤。 他躺在床上,卧室敞着门,可以看到陈是真在客厅吃饭。 都凉了。 苗宝扁扁嘴,用被子偷偷擦掉眼泪,低头在本子上写字。 陈是真吃好饭准备睡觉,苗宝递给他本子,上面写对不起。 “又背着我做什么坏事了?”陈是真边脱衣服边说。 苗宝摇摇头,盯着陈是真的直角肩,结实饱满的肌肉还有手臂上暴起的青筋看懵了。 忽然暗下来,陈是真把顶灯关了。 他躺到床上,声音低低的,语调有些缓慢地说:“宝,明天再说好不好,哥是真困了。” 苗宝点点头,头发蹭得陈是真脖子痒痒。
第23章 /拥抱 因为要早一点去做核磁共振,陈是真把困得睁不开眼的苗宝强行叫起来,给他换上干净的短袖和短裤,催着洗漱完,才抱到电动车上。 苗宝看着抱在怀里那没什么用的肘拐,叹了口气。 浪费钱么这不是。 到医院陈是真就推了个轮椅过来让苗宝坐,做完检查要等结果,因为是工作日医院人不是很多,睡眠严重不足的苗宝靠在轮椅上昏昏欲睡。陈是真推着小孩到一个安静些的地方,扶着他坐到长椅上靠着自己睡。 一直当宝贝养生怕磕着碰着的小孩伤成这样,陈是真心里一点都不好受。昨晚睡觉也睡得不踏实,醒来好几次,怕自己睡觉翻身压着苗宝的腿弄疼他。 陈是真也眯了一会,醒来时苗宝正抓着他的手捏他手绳上面的胡萝卜。 苗宝比手语:它为什么不黑? 陈是真说:“我下井前会摘下来。” 检查结果出来,所幸没有骨折,只是韧带损伤,一个月左右就能好。回到家苗宝坐在沙发上,左脚搭在椅子上垫得高高的,陈是真拿了昨晚冻好的冰袋,裹了厚毛巾敷在苗宝脚踝处用来消肿。 陈是真给苗宝打开电视,遥控器丢到他手边,走到门口边换鞋边说:“我出去一趟,一会就回来。”说完很快关门出去,苗宝想问他去哪去干嘛,他试着发出些声音来,但很费劲,声音也很小,根本来不及也没有办法喊住他。 苗宝闷闷不乐地乱按遥控器换台,忽然按掉电视,用力揉捏脖子使劲咬咬舌头,想让自己发出大一点的声音来,可无济于事,只能很小声地“啊”,“啊”。 难听死了。 哑巴还想说话。 苗宝厌恶自己的心情到达极点,他讨厌自己。 特别讨厌,极其讨厌。 讨厌讨厌讨厌死了! 陈是真回来,手里拎着许多袋子放到桌子上。苗宝面朝沙发靠背躺着,脚搭在沙发扶手上。冰袋已经化了。 陈是真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苗宝额头。不烫。刚要收回手去厨房处理买回来的排骨,却忽然被苗宝抓住。 苗宝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苗宝比手语说:你去哪儿了?去干嘛了? 因为苗宝躺着陈是真站着,再加上苗宝比的速度有些快,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陈是真想了一会儿,问:“哥没看清,能再比一遍么?” 苗宝摇摇头,身体又扭回去,他双手的指尖在发麻。连带着脑袋都清醒起来。 手语都比不好。 笨死了! 陈是真看小孩不开心,从放在桌上的纸袋里拿出一块长方形盒子递到苗宝和沙发靠背的缝隙里。 “来看看这是什么。” 还在偷偷抹眼泪的苗宝忙着擦眼泪没手接过去。他不想陈是真看到自己哭,可实在是忍不住。 陈是真靠近一些,把盒子放到一边,单手撑着沙发靠背低下头去,伸手摸了下小孩的眼睛。 陈是真坐沙发上把小孩揽在怀里,低声哄道:“不哭了,”陈是真把盒子重新拿起来给苗宝看,“打开看看。” 苗宝捧着盒子侧仰着脑袋看了眼陈是真,陈是真稍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 这是什么? 苗宝好奇地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手机,他又飞快把盒子盖好塞到陈是真手里。 苗宝坐直身体对着陈是真比手语:我不要。 陈是真晃晃盒子,无奈地说:“拆开就退不了了。” 苗宝慌了。 不该拆开的…… 苗宝急得眼睛浸出湿意。他见过这个手机,说是最新款,班里有个同学他爸给他买了,同学都围过去看。 他记得马嘉赫说过:“这手机要一万多。” 当时方后雨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好贵啊……” 苗宝听常妈妈说她每天去别人家做饭一个月赚一千块。他粗略算了一下,如果是一万块,常妈妈要十个月才能赚到。 在苗宝心里十块钱就已经是很多钱了,一万多,他根本想象不出是多少钱。 陈是真打开盒子手臂环过苗宝,捉着他手按开开机键,他捏得很紧,苗宝挣都挣不开。 陈是真捏着苗宝的手把开机设置弄了一遍,很快给他录了面容进去,又问他:“密码你自己设一个,哥不看。” 苗宝鼓着腮帮子不弄。陈是真歪了一会儿头发现他还没弄,自顾自输了苗宝的生日进去。 他早就料到苗宝不肯要,想尽办法糊弄着小孩接受。 他怕苗宝因为联系不上自己再出什么意外。他不想小孩再因为自己受伤了。 “给你办了个手机号,我的手机号码存在这。这个绿色的是微信,这儿可以打视频电话,我能到看你比手语,你也能听到我说话。以后哥要是临时有事回不了家或者接不了你就给你发消息,这样宝就不会像昨天那样不知道我干嘛去了,担心地到处找我。” 苗宝还有点呆地看着听着陈是真耐心教他,渐渐忘记刚才心里的焦虑。 “手机能用好多年,能够随时联系到我。不在家的时候有什么事也可以给我发消息,我看到都会回,”陈是真思考了下,还是把十分不想让他出现的沈苍尔搬出来,“而且你也可以随时给你同学朋友聊天发消息,比如沈苍尔,你俩好久没联系了吧?” 苗宝点点头,陈是真打开自己手机,找出沈苍尔的手机号来,然后打开苗宝手机微信添加好友页面,“把沈苍尔的手机号输进去,点一下,就能搜着……” 沈苍尔头像是他自拍,很大一张脸占满那个小方块,名字是——沈苍尔怎么会这么帅? 陈是真:“……” 苗宝:…… 陈是真改好沈苍尔的备注把手机放到苗宝手里,“我去厨房,你自己鼓捣着玩。” 苗宝刚点了好友申请,沈苍尔几乎秒通过。 [沈苍尔:苗宝!] [沈苍尔:我以为你把我忘了,负心汉!我已经开始恨你了] [沈苍尔:不过现在我原谅你了] [苗宝:作业写完了吗?] [沈苍尔:/微笑/微笑/微笑] [沈苍尔:我又开始恨你了] 苗宝不理他,点开陈是真的对话框,在表情里找到拥抱表情发给陈是真。 厨房断断续续传出水声,陈是真把清洗干净的排骨浸泡在水里泡出血水。苗宝偷偷单脚跳过来从陈是真身后抱住他。 不如真的抱抱。 - 常妈妈送来热乎乎的煎饺,看到撑着拐开门的苗宝心疼得掉眼泪,陈是真回来被常妈妈好一顿嘱咐,陈是真认真听着。 陈是真送常妈妈到楼下,她趁苗宝不在握着陈是真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妈不求别的,只求你们两个平安健康,尤其是你。债已经还完了,是真,辞了再找个工作好不好?妈每天都提心吊胆的,老宋每天都要你给他报平安,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心里有数。” “听话,好好想想啊。别送了,妈走了。” 这几天陈是真正好忙得不可开交,后面几天常妈妈每天都做好饭给苗宝送来。常妈妈带来两身自己做的印着小熊的粉色人造棉衣服,棉布店里蓝色的布不够给陈是真做一身,只好都做了粉色。夏天穿人造棉舒服凉快。苗宝看着那颜色很想看陈是真穿上是什么样子。 陈是真黑着脸拒绝,最后还是穿在身上。只要苗宝开心,怎样都无所谓。 苗宝生日那天他已经可以下地走路,只是还有些拐拐的。陈是真看着小孩背影,想到在真心福利院走路拐拐的小苗宝。那时候的苗宝因为鞋子不合脚,走路总是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转眼间已经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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