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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我跪着给你拍照？” “不是啊，你不是也很喜欢他们家的衣服吗？这一季的设计师也回归了。” 这次的发布会国内只有周琛曼和钟青拿到了品牌邀请，但杂志等合作方手里还有几个名额，黄诚辉说帮我也搞一张。只是想到最近我正处在风口浪尖，还是熄了这份心思。 我虽然没有大张旗鼓宣扬过自己的形象，但确实交往了几任男友，细说起来，也借力给人下了不少绊子。这要是露了马脚，那可有的受了。 最后叮嘱了几句，目送钟青他们离开酒店，我也出了门。 -- 甜品店里色彩缤纷，甜腻的香气四散漂浮，我笑着问对面的女孩：“看来最近都好？” 外表和成人无异，其实却只有十五岁的万竺轻哼一声：“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前段时间你露姐不是找你去了吗？” “那能一样吗？”万竺的声音里饱含哀怨：“你就是不想做我的监护人！你就是嫌我麻烦！你们都把我当成负担……” 这延伸可就太远了，我用手指抵住嘴唇：“小姐，停住drama。” 熟悉的动作把两个人都拉回了从前。万竺从初中起就在英国英国读书，那时大部分时间有暧姐陪读。随着万宇的蓬勃发展，暧姐回国的需求越来越大，陪伴万竺的就成了她的家庭教师。 “我第一次来巴黎，就是你陪我，就在这里。Song你还记得吗？” 虽然家境优渥，但万竺小时候其实是个相当乖巧的孩子，聪明灵巧又很懂礼貌。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公司，老大夫妇要带女儿参加晚宴，但事情又没有做完，当时还是实习生的我就接过了照顾孩子的任务。从一开始，万竺的英语说得就比我好，可以说是她在照顾我也不为过。后来为了早点毕业，我出国读书，老大主动联系，又提供了一份薪水丰厚的兼职给我。所以，他们一家其实都可以说是我的恩人。 万竺像从前一样，伸手揽过我的胳膊，连胸脯也紧贴着。 “Angel。”我挣开她的手。 “有什么关系，你又不会硬。” 好吧，时间把曾经乖巧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cool girl。“听说你大学想去荷兰读？” “对啊，”万竺点点头，“老头让你来当说客啊？” 其实北欧也有很不错的大学，但似乎老大夫妻都认为英美才是精英教育的正统。单看世界排名，这样想也没错。 “如果你是真的想好了，不是想跟父母赌气，我自然站你这边。” “我就知道。”万竺露出个满意的笑容，“毕竟露姐连大学都没有上。” “她和你可不一样，我们松露很厉害的，一度是她赚钱养家。”我斜睨万竺一眼，“你有这个实力吗？” 不等万竺答话，我又道：“而且松露习惯独来独往，她的工作也不需要频繁和人打交道。但如果你不想将来周围都是一群傻瓜的话，还是慎重选择你的同伴吧。”我知道万竺一直想做设计师的。 万竺撇撇嘴，但没有再反驳，想来是终于把话听了进去。 我在心里松了口气。我来之前，暧姐专门找过我。总算能有个交待。 “好了！我知道了！会再考虑一下的。”万竺施恩似地一抬下巴，“现在是不是该让我见见你的男朋友了？” 我捂住脸。 “干嘛！我男朋友也带给你看的！”万竺贼兮兮地凑近，“出来喝个下午茶还不忘打包，你可从来不是什么贴心人。” 我低头看着包装精美的甜品盒子，不由发怔。 钟青每次出门都会给我带纪念品，有的时候是吃的，有的时候是手工艺品，有的时候是随手收集的植物标本。潜移默化地，我竟然也在点单的时候下意识地想到他。 “还真是，第一次。”我笑着摇摇头，抬手招呼服务员。 “怎么了？” “经验不足，点少了。” -- 看到黄诚辉一脸意犹未尽，我就知道今天一切顺利。既然如此，钟青为什么板着一张脸？ 万竺凑在我耳边，小声说：“你找了个混社会的啊？” “……瞎说什么。”我多少有些底气不足，“今晚穿这个吃饭啊？”是不是有点太潮了。 黄诚辉有点可惜地上手摸了摸钟青的胸膛，“还是不要了，借来的衣服，弄脏了搞不好要肉偿的。” 他自我惯了，不觉得有什么，我却看到正好过来的钟妈脸色变了变。 “知道你爱惜衣服，带了备用好吧！”我上前道。 钟青顺着我的话：“眠哥，我有条项链是不是放在你那里了？” 几乎一整天没见，一回房间钟青就挤了过来，“那好像不是露姐？”他和松露还没有正式见过面。 “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哦？”钟青伸手摸上我的胳膊，“这是什么？” 就在刚刚说话的功夫，我的手也伸进了他的衣服里面。 “那是万竺。” “嗯哼，我就知道。”钟青说着，手又动了起来。 “等，等，这衣服不知道什么工艺的，你先脱了再说。” 等到钟青换好衣服，其他人已经先到饭店了。我看到周琛曼和钟妈坐在一起，没忍住给了钟青一拐子，“阿姨好像很喜欢周女神哦。” 身后的钟青像是闷闷地笑了一声。 我讶异地回过头去：“你笑什么？” “我妈知道。”钟青握住我的手，手指交叠，“就是，可能还没死心吧。”
第22章 天作之合 11 听钟青这么说，我立刻紧张起来。虽然我并不认为钟妈的意见会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毕竟连钟青本人都还算不上必需品。但…… 而且我总觉得，钟妈好像对我很是熟悉。 怀着这样的念头，去餐厅的路上我一直想着这件事，目光不断在钟青和钟妈之间流连，直到钟青不动声色地朝我晃晃手机。 我低头一看，他已经迅速发来了信息：原来眠哥这么在意我。后面跟着一个带腮红的可爱表情。 我回复了一串省略号，收起手机望向窗外。 父母双双去世的时候我和松露已经成年，哪怕只是十八岁零一个月，我们也应当承担起自己的生活。小学毕业，妈妈处于事业上升期，已经不常在家；到了高中，陈景行又找到了事业的第二春。我和松露早就习惯了只有彼此的生活。可是说实话，脱离衣食住行的生活经验我们有但不多，有关遗产、销户等一应事宜都是长辈帮忙处理。此后的人生，钱确实解决了很多烦恼。但是，感情的缺失，没有办法被替代。 父母之情，是不一样的。虽然嘴里总是催着彼此赶紧找到另一半，但各自成立家庭的人生，其实我们都没有准备好。 “老板，这顿报销的对吧？”坐在餐厅里，Wendy最后确认。 钟青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他倒也不笨，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微笑着说：“尽管吃。” 于是，一顿晚饭硬是变成了“流水席”，只是流动的不是客人，而是餐品。吃到最后，万竺都给Wendy鼓掌了，“牛逼！” 我和万竺饭量小，钟青常年节食，钟妈年纪大，只有阿武可堪与Wendy一决高下。见Wendy不吃蜗牛，钟妈还劝：“这个挑出来放进嘴里，眼睛一闭一睁就完啦。来都来了，不吃多可惜。” “阿姨真没事，我不差这一口了。”Wendy婉拒道。 钟青在一旁忍着笑：“你自己都没吃。” 钟妈急了，“但我之前吃过的呀！” 我一听，料想就是那种“一闭一睁”的吃法。 钟青但笑不语，钟妈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我都说了不要吃，你偏要点。那么贵的东西，我不吃不就浪费了？！其实和螺蛳没啥两样！” 哪怕是和周琛曼这样的大明星坐在一起，钟妈也毫不避讳出身，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她不愿钟青叫人看低，但也不会因为这个就刻意掩饰自己的出身。 这让我又想起了我的母亲。如果，如果她能更爱我们一点…… 我理所当然地认为父母之爱子是种天性。可这世间万事万物，双向才能守恒。 我的母亲宋悦和陈景行结婚，在外界看来实属高攀。姥爷一家都是农村人，几个舅舅也都是种地为生。因为我妈自己考上了大学，才有机会和陈景行相亲。陈家从前是个小地主，到我爷爷那辈其实也没剩多少钱了，但一家都自诩名门，眼界颇高。母亲嫁进来之后，总是明里暗里地被言语挤兑，嫌她小家做派上不得台面，家务也不灵光。 书读太多的后果就是高度敏感脆弱的自尊心。母亲不愿被人说三道四，于是一边佯作无事，一边埋头苦学，家里家外都要做到最好。要不是陈景行还算有点良心，她迟早会把自己逼出病来。 好吧，她最后也没能摆脱命运，积郁成疾。 从小，母亲对我和松露的要求就格外严格，以成绩为第一指标。我一直不喜欢数学，就是因为她作为理科生，总是强迫我们把看书的时间拿来做数学题。 “书看得再多，语文能提几分？不像数学，学会了，分数就是你的。”她总是不厌其烦地这样说。 在母亲眼里，我们的问题总比优点多。每一句表扬后面，总跟着“但是”。所以，虽然知道她事事操心很不容易，我的心里总是偏向陈景行的。 毕竟，和我一起看书辩论，去网吧打游戏，去水库钓鱼的人，是他…… 那些美好的回忆大多是背着母亲偷偷摸摸，我选择性地忘记，在我们寻找快乐的同时，有人在家里打扫房间、准备晚饭。我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母亲的付出，一边暗自责怪她的唠叨和控制欲。 事后想想，自私又愚蠢。我在她面前大概就像是一个盛着水的浅盘子，心里想什么都是一清二楚的，也无怪乎她最后会失望。 “眠哥？” “嗯？” “你筷子举了半天了。” 我把夹着的牛肉送进嘴里。肉已经凉了，吃起来不复鲜美，我放下筷子，还是无法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于是起身去了洗手间。 没多会儿，钟青跟了过来。 “眠哥，你没事吧？”钟青看着我，很是担心。 我摇摇头，“阿姨……真是爱你。” 老家的环境我是清楚的，在父母去世以前，没人知道我的性向。饶是开明如陈景行，我都不敢去试探。可钟妈，她分明已经做出了选择，以儿子的喜乐为先。 钟青闻言，苦笑一声：“因为是我妈啊。” “其实，我有的时候甚至会庆幸。”钟青小声说。 我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想再讲这个话题，我只说道：“既然阿姨对你这么好，那你更要努力回报了。争取让她多在电视里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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