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林宥从石桌上跳下来,绕着萧渡川转了一圈,“他们说九哥这里有个特别厉害的师父,我想看看。” “先生不见外人。” “我不是外人呀,”林宥理直气壮,“我是你弟弟。” 萧渡川一时语塞。他看着眼前这张明媚得过分的脸,那双金眸里没有丝毫宫中惯见的怯懦或算计,只有纯粹的好奇和跃跃欲试。 “回去。”萧渡川转身,“这里不是你玩闹的地方。” “我不。”林宥干脆往石凳上一坐,把毽子抛起又接住,“除非你让我见见那位师父。” 萧渡川正要开口,静室的门无声开了。 白衍舟立在门边,一袭青衫如常,琥珀色的眸子静静落在院中对峙的两人身上。 他先看了萧渡川一眼,目光中带着询问,随后转向林宥。 林宥的动作顿住了。 毽子从手中滑落,滚到白衍舟脚边。男孩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你就是……国师大人?”林宥的声音小了下去,难得地带了点迟疑。 白衍舟弯腰,拾起那只五彩毽子。他的手指修长白皙,与艳丽的羽毛形成鲜明对比。 他端详了片刻,抬眼看向林宥。 “十一殿下。”白衍舟的语气平淡无波,“静雪阁非嬉戏之所。” “我不是来嬉戏的!”林宥跳起来,跑到白衍舟面前,仰着脸,“我想跟您学本事!像九哥一样!” 萧渡川眉头紧皱:“胡闹。回去。” “我没有胡闹!”林宥转过头,金眸里闪过一丝倔强,“我能感觉到 您很厉害,比宫里那些教习师傅都厉害!我也想象您一样!” 白衍舟的目光在林宥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金色的眼睛太亮了,亮得几乎有些刺眼,里面燃烧着一种未经雕琢的野性与渴望。 “你为何想学?”白衍舟问。 林宥愣了一下,随即挺起小胸膛:“因为学了本事,就没人敢欺负我了!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飞多高就飞多高!” 很孩子气的理由,却说得无比认真。 白衍舟静默片刻,将毽子递还给林宥:“三日后辰时,若你还想来,便来。” “先生?”萧渡川忍不住出声。 白衍舟看他一眼,轻轻摇头,转身回了静室。 林宥握着毽子,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冲萧渡川做了个鬼脸,转身跑出庭院,金色的头发在风中飞扬,像一簇跳跃的火焰。 萧渡川站在原地,看着弟弟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三日后,辰时。 林宥准时出现在静雪阁门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头发仔细束起,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只是那双金眸里的兴奋藏不住,一直在偷偷打量庭院中的一切。 白衍舟正在庭中喂鱼。见林宥来了,他将最后一把鱼食撒入池中,净了手,走到石桌前坐下。 “坐。” 林宥乖乖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背挺得笔直。 “伸手。” 林宥伸出右手。 白衍舟三指搭上他的腕脉,阖目细查。 萧渡川站在廊下,静静看着。他能感觉到白衍舟释放出的温和妖力,如溪流般探入林宥体内。 片刻后,白衍舟睁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花豹血脉。”白衍舟收回手,“比寻常觉醒早了许多。” 林宥眨眨眼:“花豹?像御兽园里那种?” “类似,却也不尽相同。”白衍舟起身,“随我来。” 他领着林宥走到庭院中央的空地:“闭眼,静心。试着感受体内那股与众不同的力量,寻其源头,引其流转。” 林宥依言闭眼,小脸皱成一团,显然在努力感知。 一炷香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林宥睁开眼,有些沮丧:“我感觉不到……” “急什么。”白衍舟语气平淡,“你兄长初次感知妖力,用了七日。” 站在廊下的萧渡川闻言一怔,先生从未提过此事。 林宥却眼睛一亮,重燃斗志:“那我再试试!” 这一次,他静下心来,呼吸逐渐平稳。秋阳洒在他身上,金色的头发仿佛在发光。 又过了半炷香,异变突生。 林宥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皮肤上隐约浮现出浅金色的斑纹。 他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角渗出冷汗。 “先,先生……”林宥的声音带着惊慌,“好热……好像有什么要冲出来了……” 白衍舟抬手,指尖轻点林宥眉心。 一股清凉气息涌入,林宥身上的金芒渐渐稳定,斑纹也缓缓消退。 他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被白衍舟扶住。 “初次引动妖力,有此反应,属正常。”白衍舟松开手,“今日便到此。回去后静心调息,不可再强行尝试。” 林宥脸色发白,却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从那日起,静雪阁便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与萧渡川的沉稳刻苦不同,林宥的修行之路充满了“意外”。 第一日,他试图凝练妖力于掌心,结果力量失控,把庭院里一株百年老梅震落了一半花苞。 白衍舟看着满地残红,沉默良久,最后只罚他将所有落花清扫干净。 第三日,他练习妖力外放,不慎点燃了自己的一缕头发。 白衍舟指尖凝水替他扑灭,随后丢给他一本《妖力基础控制要诀》,命他抄写二十遍。 第七日,他偷偷尝试化形,结果只变出一对毛茸茸的豹耳和一条金斑尾巴,怎么也收不回去,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白衍舟叹了口气,亲自出手帮他将妖力导回正轨。 萧渡川冷眼旁观,对这个突然闯入的弟弟,心情复杂。 林宥太吵,太闹,静雪阁惯有的清寂被他打破。 他问题多,好奇心重,总会缠着白衍舟问东问西。 他修行进步很快,却总是冒冒失失,惹出各种麻烦。 但不可否认的是,林宥的到来,也给静雪阁带来了不一样的生气。 他会捡回受伤的雀鸟,央求白衍舟医治;他会偷偷从御膳房带出新奇的糕点,献宝似的捧到白衍舟面前;他会在完成功课后,围着庭院跑来跑去,金色的身影像一道活泼的光。 更重要的是,萧渡川发现,白衍舟对待林宥的方式,与对待自己时不同。 对他,白衍舟是严师,要求严格,教导时言简意赅,点到为止。 对林宥,白衍舟似乎多了一份耐心。 会详细解释基础原理,会在他闯祸后无奈地善后,甚至会在他撒娇耍赖时,唇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发现让萧渡川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 这日午后,林宥又闯祸了。 他在练习妖力跳跃时,不慎踩塌了静雪阁小厨房的屋顶,连带打翻了灶上正在熬煮的药膳,那是白衍舟为萧渡川调理经脉特意准备的。 瓦片碎了一地,药汁四溅,小厨房一片狼藉。 林宥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出来,金发上沾着灰,脸上蹭了药渍,一副闯了大祸的惊慌模样。 萧渡川闻声赶来,看见眼前景象,脸色沉了下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林宥小声辩解,“我就是想试试能不能跳到房梁上……” “胡闹!”萧渡川厉声斥道,“这是先生熬了三个时辰的药膳!你整日莽撞冒失,何时才能懂事些?” 林宥被兄长训得低下头,金眸里泛起水光,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说话。 白衍舟走了过来。 他先是看了看坍塌的屋顶,又看了看满地狼藉,最后目光落在两个少年身上。 “渡川,”白衍舟开口,声音平静,“去取《清静经》,抄写三十遍。” 萧渡川一怔:“先生?” “兄弟相争,口出恶言,该罚。”白衍舟淡淡道,“今日晚课前交给我。” 萧渡川抿紧唇,垂下眼:“……是。” 白衍舟又看向林宥:“至于你。” 林宥缩了缩脖子,准备好接受更重的惩罚。 “屋顶是你踩塌的,便由你负责修好。”白衍舟说,“库房有备用瓦片,自己去取。修不好,今晚便露宿庭院。” 林宥瞪大了眼睛:“我,我不会修屋顶……” “不会便学。”白衍舟转身,“明日此时,我要看到完整的屋顶。” 他说完便离开了,留下兄弟二人在原地。 萧渡川看了林宥一眼,转身往书房走去。林宥站在原地,看着兄长的背影,又看看坍塌的屋顶,小脸皱成一团。 接下来的半天,静雪阁出现了奇特的景象: 萧渡川在书房中正襟危坐,一笔一画抄写经文,脸色冷峻。 林宥则在小厨房外忙得团团转。 他先是去库房拖来一车瓦片,结果半路翻车,碎了一半;接着试图爬上屋顶,却因不得其法,摔下来三次;最后总算找了梯子,小心翼翼爬上去,却不知该如何铺设瓦片。 几个宫人想帮忙,被白衍舟一个眼神制止了。 夕阳西斜时,萧渡川抄完了三十遍《清静经》,送到白衍舟面前。 白衍舟正在庭中煮茶,接过厚厚一沓纸,只扫了一眼,便放在一旁。 “心中可还有怨气?”白衍舟问。 萧渡川沉默片刻,低声道:“学生不该对弟弟恶言相向。” “不止如此。”白衍舟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你心中不忿,觉得我待他更宽容,是也不是?” 萧渡川猛然抬头,对上白衍舟清澈的琥珀色眸子。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让他无所遁形。 “……是。”萧渡川承认了。 “你与林宥,血脉不同,心性各异。”白衍舟缓缓道,“你沉稳内敛,自律刻苦,但有时过于压抑,易生执念。他跳脱张扬,率性而为,却缺乏约束,易入歧途。” “教导之法,自然因人而异。”白衍舟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对你,需严加要求,助你打好根基,磨砺心志。对他,需耐心引导,教会他责任与分寸。” 萧渡川怔怔听着,心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 “你们是兄弟。”白衍舟放下茶盏,目光投向小厨房方向,“血脉相连,当互相扶持,而非彼此怨怼。” 就在这时,小厨房那边传来“哗啦”一声响,随即是林宥的惊呼。 白衍舟和萧渡川同时起身走去。 只见林宥狼狈地坐在屋顶上,身旁又塌了一片瓦,手里还捏着几块碎片,脸上沾满灰尘,金发乱糟糟的,像个花脸猫。 看见他们来了,林宥瘪瘪嘴,金眸里蓄满泪水:“我,我修不好……瓦片总是滑下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5 首页 上一页 90 91 92 93 94 9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