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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石头突然将他绊倒，他的身体狠狠跌进泥泞中，左手臂瞬间被尖锐的东西划出长长的口子，绑在裤腰带上的钱袋飞了出去，掉进湿烂的泥巴中。 是弗奥亚多的钱袋，他本来想还给对方的。 但是，算了。 疼痛和恐惧一起袭来，乔顾不上其他，赶紧爬起来，扔下钱袋，继续奔跑。 弗奥亚多也不缺这一小袋钱，不过是看他穷，施舍他罢了。 对，施舍。 视他如蝼蚁，鄙他如贱狗，笑他如傻子。 看他好玩，才施舍了他这么一小袋钱。 乔揪紧胸前的衣，排山倒海般的阴暗念头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他突然反应过来，他应该早点逃跑的。当然，现下正是他可以逃离弗奥亚多的机会。 不知跑了多远，双腿无力，乔的步伐渐渐慢下来。 鲜血的气味在潮湿的空气中漫开，他扶住同样潮湿的大树枝干，擦了擦下巴上的汗。 他不清楚自己跑到了哪里，但回头，短暂落脚的茅草屋完全看不见了，黑夜之下，唯有鸟兽昆虫鸣叫之声。 弗奥亚多并没有追出来。 乔喘着气，哆哆嗦嗦看向自己双手。 其实不管对方追不追他，他都是死路一条。 邪恶的魔王最初便在他身上烙下了黑魔法，若非如此，他不会乖乖听对方的话，和对方同行。 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反正他会死，或早或晚，干嘛还要听那魔王的话，把对方引到露辛希做客呢。 万一弗奥亚多想害他的亲人，想不留活口，那他便是不可饶恕的罪人。 走，继续走，不要停下，不要回头。 身前身后皆是悬崖万丈，不如笔直走到底，闭眼接受身体坠落时腾空着如飞翔一般的死亡。 乔抹了把脸上的汗，迈开沉重的双脚，继续往前走。 很快了，很快，弗奥亚多施展的黑魔法就会发作，要他丧命。而他能做的，就是不停地走，不停地，不停地，直到能见到黎明曙光，见到露辛希。 ……能见到吗？ 乔麻木不仁地前行，他走到一片草地，终于，累极了，他瘫坐下来。 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掌心，疲惫，混沌，迷茫。 他离开的时候弗奥亚多一定醒着。但是为什么，黑魔法没有发作，为什么，他还能走很远，走到这里呢？ 弗奥亚多……告诉他，到底为什么，不杀了他。 弗奥亚多抬手，在他心念一动的下个瞬间，枯骨被黑色的力量碾成粉末，佝偻着脊背，瘦骨嶙峋的独眼老者尖叫着粉末中钻出来，颤着双手，张着嘴，攀住他的裤腿。 “您、您——” 弗奥亚多微微眯眼，一脚甩开对方。 老者面上的皱纹如蠕动扭曲的蚯蚓，他咧着嘴角，欣喜若狂，想要爬起来。 弗奥亚多坐在沙发上，不怒自威地下达命令： “跪下。” 对方乖乖跪好，朝他俯首。 弗奥亚多一脚踩上这具游荡在山野间的亡灵头顶，左右来回，用脚碾了碾对方的头。 对方跪在他脚下，低头弯腰，尽显奴颜。 “您是谁？”亡灵颤悠悠地开口，发现他并不是自己期盼到来的人，喜悦，又有点胆怯，“我、我能感觉到您身上浩瀚庞大的力量，却从没有见过您。” “先说自己的身份。” “是！是——我叫莫·巴舍，是这间茅草屋的所有者。” “噢，”弗奥亚多慢条斯理地踩着对方，不让对方抬头，“莫·巴舍。” “是的，是的，莫·巴舍，您唤我莫便可以。”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您是问我现在的模样吗？”莫如实说，“是您，不，不对，是和您相似的人，答应了我永生，我才变成这样。” 弗奥亚多语气寒凉：“变成这样，也好意思说是永生？” “是那些人答应我可以活下去，我才变成了这样！”莫说，“是永生！是永生！这不正是您也在做的事吗？您、您身上有强大的黑魔法力量，更有亡灵之气，您的存在，正证明了这条路是行得通的！” 弗奥亚多默然垂落视线。 他看得出来，这个叫做莫的老人，并不是拥有血肉之躯的人类，而是通过邪法，苟活在这个世界的亡灵。 对于对方而言，躯壳腐朽，但灵魂不灭，便是一种永生。 弗奥亚多傲视这个亡灵，慢慢悠悠地质问：“首先，什么叫做‘和我相似’？” 莫不敢违抗他，如实答：“是黑魔法师，他们问我想不想要永生，我说想，他们便将我变成了这样。” “黑魔法师让你变成了亡灵，是吗。” “是的。他们让我变成亡灵，告诉我用这个形态继续活下去的办法——” “什么办法？” “灵魂！灵魂！”莫的手指弯曲起来，提到这个词，他亢奋不已，手指不停在地上抓着，像是刨地的野兽，“只要吃掉新鲜的灵魂，就可以一直活下去，拥有留在这个世界的力量！” 他拔高语调，声音尖锐：“可您把他吓跑了！我的新食物！崭新幼嫩的灵魂！ “我要去把他找回来，吃掉他！吃掉他的灵魂！您要是帮我把他捉回来，我可以将他的灵魂分您一半！” “是个令人心动的条件……”弗奥亚多轻笑，“你是想吃掉乔的灵魂吧。” “乔！乔！乔——对，就是这个孩子，三年前我给过他饼干，予以过他关切！他应该感谢我的慷慨，应该回报我！他应该将他的灵魂献上来，让我饱餐一顿——” 弗奥亚多踩着莫的头，一点一点往下压。 亡灵嚎叫起来：“您到底是谁！他们告诉我日后能让我回到身体之中，可是三年、三年过去了！我的躯体烂成白骨，他们都没有再出现！我以为您和您的同伴便是当初助我不死之人，今天特意前来，把干净的灵魂带到我面前让我好好活下去！可您并不是他们，看起来也并不想让我吃掉乔的灵魂！” “我可没说过，我和那些人是一伙的吧。” “但您的力量和他们相似！按理来说，你们应该认识，您应该是和他们一样来帮我的！” “帮你？你认为黑魔法师会好心帮一个即将年迈衰亡，一无是处的老头？”弗奥亚多脚下用力。 “怎么不会！”莫的头被迫紧贴地面，颤着嗓反驳，“我有用，我有用，他们需要实验者，问我想不想活下去，便给了我机会，可以先用这种方式活着！等他们的实验成功，我就能再次回到自己的躯体里，不死不灭！” “噗，不死不灭，怎么可能。” “可您的存在正是成功的象征！求求您，求求您告诉我，您是如何做到的吧！” 弗奥亚多漠然注视脚下的亡灵。 正如这亡灵所说，他的确是一种近似永生的存在，但如果不是艾尔西斯的召唤和契约，他根本无法停留在这个世界。 而这个没有前往亡灵界的歇欧人，和他一样，都是死后用黑魔法将灵魂异化的亡灵，对方通过吞食无辜者的灵魂获得力量，抵御这个世界的法则，以此在这世界永生。 黑魔法师，又是黑魔法师。 无孔不入，譬如食腐之蛆。 他当初可没有让听他命令的黑魔法师去做这种事，一个能在三年前好心给路过的乔饼干吃的人，受了黑魔法师蛊惑，追求所谓的“永生”，在三年后，又想害乔。 也未必是被蛊惑，真正到了将死之际，想要活下去而不择手段，倒也……正常吗？ 弗奥亚多收起脚，轻飘飘道：“想让我帮你，是么。” “是，是！”莫不敢起身，仰头看他，满眼谄媚，“您成功了，请告诉我，告诉我是如何做的吧！我可以发誓追随您，毕生效忠您。我们去找乔，我知道他会去哪，不到天亮，他便会死掉，我们可以得到并吃掉他的灵魂，从他那里获取力量！” “哇……真棒。”弗奥亚多低头俯视，嘴角微挑，“但是，你怎么会知道乔去哪了呢。” “因为在他打开茅草屋大门的时候，我用黑魔法蛊惑了他！他会害怕，会不受控制地逃跑，会往我暗示的地方去！不远的地方就有一片饥饿草的草丛，他没有干粮和水，一定会死在那片草里！我没有能够杀人的力量，但那些被诅咒的魔草有，它们就是能让我吃到灵魂的好帮手！” 莫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舔食灵魂的美妙画面，他情不自禁流下口水，目露迷离：“他残留的骨肉会被饥饿草和山里的野兽吃掉，而灵魂将属于我，根本没有人会知道他死在了哪里，只有我知道，只有永生的我知道……” “行了，擦擦你的嘴。”弗奥亚多蹙眉打断对方，他不是很想听这个恶心丑陋的亡灵说话了。 先去找乔，保证对方安全，再回来处理这个陷入不死贪欲之中的亡灵吧。 弗奥亚多揉平眉心，踢了脚莫，用黑魔法将瘦削的亡灵关在壁炉中。 “饥饿草的草丛往哪走？” 莫不知道弗奥亚多究竟是帮他还是要害他，出于畏惧，他还是说：“请您往西北走，离这里不远，饥饿草的草丛就在附近。” “别对我的人动手，”弗奥亚多淡淡瞅了眼未被他们动静吵醒的艾尔西斯，叮嘱眼前丑恶的亡灵，“我能予你永生，更能予你死亡，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帮您守着他，您放心去找乔吧。我是莫，我是绝对忠心、善良的莫·巴舍……”亡灵喃喃着，缩进壁炉之中消散不见。
第25章 弗奥亚多在湿泥中找到了他给乔的钱袋，他蹲下身，捡起钱袋。 他无言看了会手中沾满泥的袋子，默默抹去留在上面的追踪魔法。地上有凌乱的手印和脚印，他跟着这些痕迹，加快速度往前走。 饥饿草是一种被诅咒的草，外表上看，它与寻常的茅草无异，但人只要走在这草上，便会被草困住，陷入永久的饥饿中，直到饿死。饿死之后，血与肉腐烂成为饥饿草的养料，至于骨头，大概会被山里的野兽叼走。 而想安全穿过饥饿草的办法很简单，只要准备足够多的食物和水就可以。 弗奥亚多带着乔留下的包，又走了二十分钟，终于看见一片泛着诡异幽绿色荧光的草丛。 草丛里有低低地啜泣声，听到他踩着草走来的声音，发出啜泣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双正受泪水涟涟的灰色眼眸。 弗奥亚多站在离对方两米左右远的地方停下。 褐色头发，鼻子附近布满淡色雀斑，这个正在哭，看起来饿得神志不清的人，正是骗他说上厕所而逃跑的乔。 乔饿得头晕眼花，分不清他是谁，只能凭靠求生的本能，朝他求救：“救我……你是来救我的吗？求求你救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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