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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祭坛边缘发现的一枚散落的、乳白色纽扣,和江诺尔衣服上的一模一样。 他下午去看了江诺尔一次,江诺尔被他安置在偏殿,并未离开。 那么,那枚纽扣,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修道院呢? 还是说,在小孩儿原本的轨迹中,被关在禁闭室遭遇了什么,才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呢。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浮上心头,如果是这样,那最终的结局难道就一点改变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所以,他才会来找真正的西里斯了解一些情况。 他出现在圣城时,恰逢西里斯将醒,正要唤侍从侍奉,就被他直接打晕绑起关进了禁闭室。 而他则戴上象征教皇的面具,成功替代了西里斯。 西里斯啐出一口唾沫,长期养尊处优堆出的虚浮傲慢,混合着被囚禁的愤怒,风度尽失,面目扭曲。 “异端?哈哈...那些躲在神殿的蠢货,除了会喊异端,还会什么!” 西里斯试图挺起胸膛,维持最后的体面,他嘶哑地笑着,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教廷?哼!要不是有我...不过是一群无知的下等贱民在自欺欺人罢了!” 霁炀冷静地审视着他,内心不禁愤怒。 统治大陆数百年的圣光教廷,第六代教皇居然是这样一个被酒色掏空、言语粗鄙、眼中只有权势享乐而毫无信仰的草包。 不过,西里斯的话也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 如今的教廷外强中干,内部早被腐蚀一空,所谓的权威,不过是依靠惯性维持的脆弱外壳罢了。 只是听西里斯的意思,异端的存在似乎还是他有意默许的。 霁炀忽然讽刺般轻笑了一声,语气刻意挑衅:“那可未必,很遗憾,这些异端就快被我消灭干净了。” “你敢!” 西里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癫狂地呵斥。 霁炀逼近一步,声音低沉而清晰地砸在西里斯耳边:“我怎么不敢,别忘了,我可是曜。” 大陆还流传着不少曜的传奇。 “你们懂什么!圣光岂是你们这些蝼蚁能揣测的!” 西里斯目眦欲裂,嘶吼着像是在恐惧某种真相被揭穿:“等我主降临,整个大陆都将在真正的圣光下颤抖!” “你艾瑟加德敢背叛教廷!月神的下场,就是你们艾瑟加德的明日的结局!” 原来是这样... 诈出想要的答复后,霁炀将布条重新塞回西里斯口中,无视对方喉间发出的困兽般的呜咽,转身决绝地离开了这间散发着霉味和绝望的禁闭室。 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仿佛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夜深了,月光洒落在廊道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他靠在雕花的窗台前,心底有了模糊的轮廓。 圣光教廷为了维持荣光,和异端勾结,并在百年前嫁祸给月神部落。 百年后又试图用同样的方法嫁祸给艾瑟加德。 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环,便是利用艾瑟加德的小王子,江诺尔。 那他的父神和母后呢,他多年不曾归家,父神母后和江诺尔之间又是为了什么。 对于亲人,霁炀很难用理智去思考这些过于矛盾的问题。 或者说,他更害怕面对那个无法客观接受的答案。 他面向窗户,将窗户向外推出一道小缝,万籁俱寂,唯有微风拂去他的燥热。 如果这个时候江漾在就好了。 进审判前江漾提出:“我和你一起去。” 他下意识就要拒绝。 偏偏江漾后面一本正经道:“你留我一个人在无主之地,我会担心你。” “我宁愿我们一起出事,也不想在榜单上看到你灰掉的名字。” 于是他同意了。 他和江漾一起拧动钥匙打开了那扇门。 其实从一开始好像就有迹可循,黑石城是突然在荒原解锁的,那会儿面板就通知了组队的消息。 可到这里之前,他们只知道要找一把钥匙才能进来,除此之外完全没有任何信息。 不仅如此,这次进来还没有面板,没有加载审判,没有任务,没有通关。 霁炀甚至都不能确定自己在不在审判,更不确定江漾那个时候到底有没有跟他一起进审判。 他下午专门在教廷找了一圈,没有发现江漾的踪迹,没有进审判还好,可如果江漾只是不在教廷... 他不免有些担心。 可让霁炀万万没想到的是—— 明明前一天晚上他还惦记着等机会出城找江漾,惦记着睡醒给江诺尔带鞋子,结果第二天一睁眼,时间直接来到了三个月后,而江漾也出现了。 ... 霁炀如法炮制绑了才下晨祷的西里斯。 西里斯并不记得他。 训导堂外,质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霁炀戴着教皇的面具,几乎是瞬间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诺尔独自一人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瘦了不少,显得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更大了,却失去了三个月前的懵懂光亮,只剩下一种沉寂的、不符合年龄的安静。 之前的江诺尔是胆怯,现在的江诺尔是孤僻,这是江诺尔的第一次变化。 起因是...那只小白狗死了... 他把小白狗养在偏殿,每天从为数不多的口粮里节省大半,特意留给小白狗。 直到那一天,他下了晚训,迎接他的是训导堂门口冰冷的世界上,一具早已没有生息的死物。 他抱着狗的尸体哭,雷蒙德领着其他人指着他哈哈大笑。 “瞧瞧,我就说这畜生肯定是他养的。” 质子团间的摩擦不断,雷蒙德总带头欺负他。 他被孤立被针对,都没关系,可为什么连一只狗都不肯放过呢。 江诺尔轻轻放下狗,手上沾满了尚未干涸的鲜血,然后他握紧拳头,第一次朝别人脸上挥了出去。 结果不出所料,他被雷蒙德轻而易举地掀翻,踩在了脚下。 他被关了禁闭,在真正的冰冷的禁闭室里。 然而这一次的惩罚并未让他学乖,他出来之后仍然执着地一次次出手,一次次被打倒。 珍宝在他怀中颤抖。 书里说:"珍宝之所以会害怕,是因为捧着它的那双手,在发抖。" 他不能畏惧,可后来等待他的不仅仅是禁闭。 月薇娅劝过江诺尔,她成了质子团里唯一一个还肯和江诺尔说话的人,尽管江诺尔变得不太爱说话。 担心时间来不及,霁炀回忆完这三个月的过往,在训导堂外匆匆见过江诺尔一面后,就立刻吩咐使者带江诺尔到偏殿等他,而他则脚步匆匆的先前往了另一间寝殿。 片刻后,他们在偏殿相见,霁炀已经摘下了面具,手里拿着个用皮革做的小包裹。 江诺尔看到他,瘦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那双大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茫然,还有一丝迅速被压抑下去的、类似委屈的东西。 但江诺尔很快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甚至在霁炀向他走近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霁炀看着江诺尔戒备的样子,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西里斯不记得他,但江诺尔记得。 他把东西递过去,声音放得比任何时候都缓:“给你的。” 江诺尔背过手,没有接。 霁炀直接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双崭新的、做工精致的小靴子,尺寸一看就是江诺尔的。 “答应过你的。” 江诺尔睫毛颤动,视线在靴子上停留了很久才慢慢抬起,他仰头看向霁炀,声音很轻:“你骗我。” “你说明天会来的。” 霁炀弯腰放下协议,他无法解释时间荒谬的跳跃,只能选择最坦诚的部分:“突然出了些状况,我没办法控制,没有想骗你。” “哦。” 江诺尔应了一声,听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他低下头,看着那双漂亮的小靴子,很小声地、像是不经意喃喃道:“你没有来...小狗也死了...” “...对不起。” 江诺尔眼眶红红的,从小狗死那天起,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那你下次还会一声不吭地走掉吗?” 他鼓足勇气问,眸子里为数不多的期待却在看清霁炀脸上的纠结为难后荡然无存。 霁炀看着江诺尔失落的样子,连呼吸都在发疼:“对不起,我没办法跟你保证。” 江诺尔肩膀颤了颤,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江诺尔知道了。” “但是——” 霁炀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与江诺尔平视,目光沉稳而坚定:“但是,在我还在的时候,我想教你一些东西。” “什么?” “我想教你练剑。” “练剑...?” 江诺尔喃喃重复,眼睛光噌地亮了:“像哥哥那样吗?” 霁炀看着江诺尔,深邃的眼眸中映出江诺尔渺小而脆弱的倒影:“对,学好了,即使我不在,你也能保护好自己,你愿意吗?” 江诺尔用力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般点了点头。 他喉咙哽咽着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但重新燃起了决意的眼睛,已经做出了回答。 霁炀单膝跪地,提起江诺尔的脚踝捏着旧皮鞋的鞋跟轻轻褪去,接着拿过那双新的替他换上。 江诺尔再也憋不住,崩溃地嚎啕大哭,还扯着嗓子喊:“我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你。” “他们都欺负我,还关我禁闭,就关我!” 霁炀伸手将江诺尔揽进怀里,小孩儿的眼泪很快在他肩膀上掉了大片。 “对不起。” “不哭了好不好?” “是我的错。” 小孩儿抽噎着控诉:“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霁炀。” “我、我叫江、江诺尔、” 哭到打嗝,霁炀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好了好了,不哭了,我教你练剑。” “那我们、现在就练!” 江诺尔说收就收,满脸的斗志。 ... 有霁炀在,江诺尔借着被“关禁闭”的名义不用再去训导堂,两人便在偏殿练了起来。 霁炀给江诺尔选了把方便携带的短剑,剑身闪着寒光,对江诺尔来说不算轻巧,但他紧紧握着,小脸上满是认真。 “我从最基础的教你,学到哪儿算哪儿。” 霁炀站在他身后,大手包裹着他的小手,调整着他握剑的姿势,带他感受如何发力,如何控制角度。 江诺尔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跟着霁炀的指引,挥出了第一剑。 而一整天,除了吃饭,江诺尔几乎没有休息,一直到临睡前还在努力,最后是被霁炀强按回床上的。 因为还不确定第二天的情况,霁炀没有贸然离开,准备在椅子上对付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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