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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炀照例熄了灯,转头江诺尔已经合了眼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他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像过去一样,准备在椅子上凑合一夜。 可就在他刚合上眼不久,怀中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灼热感。 是那张琉璃面具。 他蹙着眉将面具取出,月光下,面具表面隐隐有流光一闪而过,但那烫意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便恢复了原本光滑的触感。 霁炀心中疑惑,谨慎地将面具戴上,却一切如常,没有紧急讯息传来,也没有特殊力量波动。 奇怪... 他又反复检查了两次,没发现任何异样,只得将面具摘下,重新收好。 霁炀重新躺回椅子,并未察觉到,在他一开始拿出面具的瞬间,床上本该熟睡的江诺尔,睫毛颤了颤,一道缝隙悄然睁开,将他所有动作全都尽收眼底。 江诺尔身体僵硬,随即又极力放松,恢复成沉睡的模样,只是那藏在被子下的小手,悄然攥紧了。 ... 翌日清晨。 霁炀在一种强烈的不安中惊醒,殿外隐约传来不同于往日的喧嚣人声,一切都昭示着异常。 他猛地坐起身,视线转向一侧的床铺上,空空如也。 “江诺尔?” “漾漾?” 他唤道,声音在过于安静的殿内回荡。 无人应答。 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广场上人头攒动。 华丽的教廷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圣歌与欢呼声交织,像是在举行某种盛大的庆典。 他伸手探入衣襟,面具已经消失。 这意味着时间再一次跳跃,只是还不确定这次又到了什么阶段。 他走出偏殿,拦住了一名正低头匆匆走过的低级祭司,沉声问道:“外面在做什么?” 那祭司被拦住先是一惊,看清霁炀衣着不凡后,连忙恭敬地躬下身:“回大人,今日是教皇陛下的纳新日。” “纳新日?” “是的,大人。” 祭司的脸上露出一丝微妙又带着点谄媚的表情:“月薇娅殿下自愿献祭,侍奉教皇陛下,今日便是迎他入主殿的日子,这可是教廷百年未有的盛事,彰显陛下荣光,以后每个月这天都会有一次纳新的。” 月薇娅?自愿献祭?纳新? 脑袋里嗡的一声,霁炀瞬间明白了。 教廷的教皇和高级神职人员表面奉行独身制,但私下豢养情人这样的龌龊事也是层出不穷。 可如此光明正大,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简直是将教廷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扯了下来。 那么月薇娅呢... 究竟是为了部落平反才牺牲自己?还是被迫?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盘旋,霁炀强迫自己冷静,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江诺尔或者江漾才是。 “江诺尔殿下在哪儿?” 霁炀直接问道,祭司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这位“大人”会突然问起那个不讨喜的质子。 祭司努力回想了一下,不确定地指了指西边那片较为低矮的建筑群:“应该...还在西宫殿的质子居所吧?毕竟今日庆典,他应该是没有资格参加仪式的。” 说着还低笑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霁炀不再多言,甚至顾不上维持仪态,迈着大步便朝着西宫殿的方向跑去。 这个时间出现的是江漾。 两人一同坐在椅子上,江漾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这段时间出现的新的情况。 “过去了六个月。” “月薇娅是为了拿到证据自愿接近教皇的。” “下个月本来是那位拉菲娜公主,但西里斯发现了江诺尔的身体特征,把江诺尔提前了。” “我怀疑是江诺尔故意的,你走那天他发现你是教皇,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练剑。” 霁炀:“那你和他怎么样了?” “差不多能醒十二个小时吧。” 霁炀:“我得见见他。” “但是你没发现吗?” 江漾叹了口气,霁炀疑惑地看向他,他干脆拉起霁炀的手戳在了自己面中:“这张脸越来越像我了。” 属于江诺尔蓝灰色的眼睛渐渐被黑眸替代,属于江诺尔的五官和线条也渐渐显露出更为清晰的颌线。 霁炀总算明白心底那点违和感在哪儿了,这不像是在“共享身体”,更像是一种缓慢的覆盖,江漾正在一点点地替代江诺尔。 准确来讲,这才是塔一开始将他们引进这次审判的目的。 不是让他们来改变什么,而是借助这场“国王游戏”,完成某种意识的交接或—— 吞噬。 霁炀覆在这张脸上的指尖颤了颤,喉咙发紧险些没顺利出声:“那下次纳新日,是你...还是江诺尔...” “不...都不可以...” “我去拿教皇面具,我来做教皇。” 霁炀颤抖着,起身就要离开,江漾从椅子上跳下,追上去将人拦下:“没用的。” “你走之后,我尝试去偷过两次面具,前面一段时间还行,后面就改变不了。” 上一次,霁炀为了确保自己离开之后不会产生更严重的后果,试了试让江漾偷教皇的面具。 行动很顺利,他这才放心。 可现在江漾告诉他,这个方法已经不可行了,难道就真的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那我把教皇杀了。” “我也试过了。” 江漾无奈,而且是不止一次。 没什么意义,他们在审判里就需要围绕审判的规则进行,显然杀死教皇并不是规则。 霁炀痛苦地抓着头发,江漾抬手拽了拽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 “下来,低一点。” 闻言,霁炀半蹲下身视线和江漾齐平,但那股烦闷的情绪并没有缓和多少。 江漾揉了揉他凌乱的发丝:“不着急,没事的,我们再试试别的。” 霁炀脑袋抵上“江漾”肩膀,无力地低喃:“漾漾,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江漾没说话,那只小手顺着他的发尾到了后颈,在上面力道适中地捏了捏:“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 异端不是霁炀的错,无主之地不是霁炀的错,江诺尔的结局更不是霁炀的错。 毕竟从一开始送江诺尔到圣城都和霁炀没什么关系。 霁炀只是不忍心。 江漾也不忍心,所以他才拼力救江诺尔。 “还有一个月,我们慢慢想办法,不行的话到时候就我来替江诺尔接近西里斯。” 毕竟他是玩家,总好过让一个小孩儿去面对吧。 “不要...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定会有的...”霁炀猛地抬起头:“我要回艾瑟加德一趟。” 单杀教皇杀不死,那推翻整个教廷呢。 就算推不翻,艾瑟加德出面,西里斯又如何强行逼迫江诺尔成为他的“情妇”呢。 教廷到艾瑟加德山高路远,来回最快也要二十八天,时间只剩下一个月。 霁炀眼神坚定:“我现在就出发。” 江漾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等江诺尔了吗?” “来不及了。” “好,我等你回来。” ... 一个月后。 纳新日。 流程从清晨开始,江诺尔被换上华丽却轻浮的礼服,像一件精美的祭品,被教导着各种礼仪。 他沉默的接受着或怜悯、或嘲讽、或好奇的目光,那双趋近黑眸的眼睛大部分时间都空洞地望着某处,仿佛灵魂早已因妥协而抽离。 当夜晚降临,他被送入教皇特意准备的寝殿,所有的喧嚣终于被隔绝在门外。 殿内红烛高燃,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腻的熏香,江诺尔独自坐在宽大的床沿,手指紧紧攥着身下丝滑的床单,身体微微发抖。 忽然,他身体的颤抖停止了,再抬起头时,眼中的空洞和恐惧被一种冷静到极致的锐利所取代。 是江漾。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这间布置得如同新婚洞房般的宫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堪堪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感。 霁炀到今天都没回来,只好由他来替江诺尔了。 正想着,一道突兀的人声冷不丁地在脑海中响起:“为什么要帮江诺尔?” 是江诺尔的声音。 江漾一怔,这是江诺尔的意识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在他主导身体时,和他对话。 他答非所问,替霁炀解释了一句:“霁炀不是教皇。” “我知道。” “可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帮江诺尔?” 江诺尔执着着这个问题的答案,江漾莫名从他的起伏中听出了一线熟悉的口吻。 可没等江漾组织好措辞,就听江诺尔继续开口:“是因为你在,所以他才这么拼尽全力吗?” “不是。” 江漾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他是你哥。” 曜。 只是霁炀在江诺尔面前始终没承认过,江漾不清楚原因,但不愿意江诺尔误会霁炀。 而且这个问题,很难解释。 江诺尔笑了一声:“知道了,就到这儿吧。”
第159章 国王游戏(完) 是塔! 江漾的念头刚刚升起,一道无可抗拒的力量便猛地攥住了他的意识,将他狠狠甩了出去。 天旋地转间,他发现自己站在隔绝无主之地和审判的那扇门内侧,而消失许久的金乌,正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角,拼命阻止他的身体穿过那扇门回去。 他一下明白了,意识还在江诺尔体内时,如果无意识地回到无主之地,那他恐怕会彻底留在审判内。 “好了,放开我吧。” 江漾稳住身形站好,金乌听到他的声音,松了口气,猫着身子就钻进面板回到了All里。 这段时间因为担心江漾,金乌一直没敢松懈。 江漾回身,看向长长的廊道尽头,本来沿着这条路就能重回审判,可道路尽头已经不是他和霁炀来时的样子,反而黑漆漆的一片,让人无法判断前路有什么。 他停在原地思考,正想着,大衣口袋就有东西掉在了地上,吧嗒一声。 他弯腰捡起,是那张“恋人”牌,霁炀当时说这张牌眼熟,后来回忆了半天,想起是之前一对情侣持有。 但后来那对情侣先后在审判中死亡,牌就闲置了。 最主要的是这张牌的天赋是—— 交换。 江漾捏着恋人一角翻转着来回看了看,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江诺尔体内是他的意识。 恐怕塔原本的目标是霁炀,因为这张牌,最后才会在他和霁炀一起进入审判后变成他。 可塔反悔了。 明明可以让他替自己面对西里斯,偏偏在最后关头把他丢出来。 江漾盯着牌面若有所思,片刻后转身打开了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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